”
“有。”
第91章
唐峭跟着沈漆灯去了他说的那座山头。
沈漆灯似乎总能轻易扰乱她的情绪,而她已经越来越难以保持过去的平静了。
“不过应该还是漂亮的。”
方璎在这里躺了这么长时间,五官都腐化了,他能看出什么来?
“看起来很容易掉下去。”
“没有。”
这个动作很亲昵,但由他做出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自然。
唐峭这边的工作也结束了。
最后唐峭还是在瀑布下游接了一桶水。
他们没有继续深入,只停留在浅尝辄止的程度,但视线却交织勾缠,无法分离。
唐峭默默看了一会儿,问:“你一般都在哪里取水?
好像变乖了很多。
那种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感觉……现在奇迹般地消失了。
“嗯?
沈漆灯住过的院子就在山崖边, 孤零零的,正对着天上的寒月。
唐峭:“过来搭把手。
这对修士来说当然不成问题,但对于小时候的沈漆灯,恐怕不仅只是麻烦这么简单。方璎的遗体依然完好地躺在棺木里,只是因为腐烂太多,看着不太干净。
唐峭抬眸,视线投向那些垂挂的紫藤花:“这里怎么也有紫藤树?
她在愤怒,就像上次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是因为身边多了沈漆灯的缘故吗?”沈漆灯的语调里含着笑意。
方璎生前就很喜欢养花弄草,如今待在这里,应该也是满意的。”
沈漆灯将花分给她。”唐峭侧头看他,“既然你对所有人都没兴趣,那当初宗门大比的时候,你为什么选我做你的对手?
于是她干脆放弃谨慎,任由自己像什么都不会的小孩一样向瀑布慢慢挪步。
唐峭认真想了想:“附近有没有白色的花?
唐峭声音很轻:“我不是气你。”沈漆灯神情讥讽, “他似乎以为只要在院子里种一棵类似的树, 就会让我对那个地方产生归属感……”
唐峭:“我还以为你会厌恶这个地方。
和山脚相比,这个位置要近很多,也凶险很多。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的此时,她心中还充满了悲凉的孤寂。”
沈漆灯眉眼弯弯:“你果然很了解我。
他们坐在冰冷的潭水里,她的睫毛都被水珠打湿了,像翩跹的蝶翼,在昏暗中闪动着晶莹的微光。”他问。院子里有一棵粗壮的紫藤树, 花开满枝, 和沈家那棵很像。”沈漆灯有些迷茫,然后轻笑,“怎么会,我又没见过她。”
“不会。
他捧着满怀的白色花朵,花瓣在昏暗中莹莹生辉,将他的眼瞳映衬得如月剔透。
唐峭看向他:“那训练的地方都在哪里?”
他的语气很随意, 仿佛只是在谈及别人的过往,但唐峭反而觉得心口很闷。
峭壁狭窄,所见之处湿漉而滑腻,长满青苔,每走一步都很危险。”
“我知道。”
唐峭立即看向他:“什么地方?
她走回院子,沈漆灯正坐在紫藤树下,看到她回来,他挑了下眉:“搞完了?
如他所言, 这里的环境的确不错。”
他抬手指了指陡峭的山壁。
她本想走得更谨慎一点,可仔细一想,如果取水的是一个年幼的小孩,应该很难做到像她这样谨慎。”
“那沈家的那棵……”
“那是沈涟后种的。
他们一起落进冰凉的潭水里。”
“去下面吧。
是比上次更强烈、也更复杂的情绪。
沈漆灯还留了一朵白花,他捏着纤细的花茎,百无聊赖地转动着,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原本她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但如今沈漆灯与她一同重生,她突然又再次想起这个问题。
回到院子里之后,她将储物袋里的棺木取出来。
做完这些,夜已经很深了。
或许,有点太安静了。她看了方璎最后一眼,然后合上棺木,在院外找到一处花草茂盛的地方,将方璎葬了下去。唐峭将白色花朵摆放在她的身侧,一眼望去,有种神圣又纯洁的感觉。
唐峭想起他那位从未谋面的母亲。
唐峭听到略快的心跳声,但她不确定来自于谁。”沈漆灯继续道。想要接到瀑布水,就必须爬到一侧的峭壁上,或者直接去山脚下。”
歪理倒是不少。
沈漆灯静静凝视她,然后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去吻她的唇。”
“也是……”唐峭语气认真,“那你有没有幻想过她的样子?”
也对,这个地方太小了, 想要拿来做那些复杂的训练,显然是不够的。
唐峭惊讶道:“这是什么花?”
“还好。”
唐峭微微蹙眉:“我还没想好把我娘葬在哪里……”
上一世她找到方璎已经是十年后的事了。”
这个问题她至今都没有答案。”沈漆灯想了想,“应该是在那里?”
唐峭:“废话。
山崖下面有一帘瀑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水源。”
“我为什么要厌恶?
“你在想你娘?
沈漆灯闻言,托着下巴略一思忖,突然道:“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环境不错,也不会有人打扰。
不可思议。
唐峭几次差点摔下去。”沈漆灯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提议,“那里虽然近,但会被水流溅得到处都是,也很麻烦……”
唐峭没有遵从他的提议。”沈漆灯侧头,视线斜斜地瞥向院外。”
唐峭很快明白了沈漆灯所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沈漆灯笑了笑, “训练的地方又不在这里。
唐峭慢慢地回应他。”沈漆灯无所谓地笑笑,“反正也不疼。你要去看看么?”
“树林, 山洞……”沈漆灯摊开手,“哪里都可以。
因为沈漆灯垫在了她的下面。”
沈漆灯耸了耸肩:“这里本来就有。
“这就是你娘吗?山上浮岚暖翠,风清月白,没有任何人为破坏的痕迹,偶有走兽在林中掠过, 草叶发出簌簌声响, 显得更加清幽静谧。
唐峭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帮方璎擦拭身体。她垂下眼睫,说:“这里有水吗?”沈漆灯歪着头打量,“和你长得不像啊。
唐峭静静看着她,心情意外得平和、宁静。”唐峭回答得也很干脆,“因为你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
沈漆灯走过来,好奇地问:“你要干嘛?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方璎从棺中抬了出来,然后蹲在一旁,看着唐峭用水一点点擦拭方璎的面孔。”
“还有一个问题。”
“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也是,他怎么可能会对花花草草的名字感兴趣……
唐峭有些无奈:“给我吧。”
沈漆灯微怔,随即偏了偏头:“恼羞成怒了?”她问。”
唐峭轻轻点头:“也是。
“还需要什么吗?”
唐峭:“帮我娘清洗一下。”
沈漆灯轻笑:“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现在的方璎虽然还是腐化严重,但看起来很干净。唐峭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她暂时还不想睡。”
沈漆灯弯眸浅笑:“我小时候住的那座山头。没过多久,沈漆灯回来了。明明他们是那样的关系……
唐峭没有继续想下去。那时她将方璎葬在了一个山明水秀的村子里,但此时这个村子还未成形,她若现在就将方璎葬在那里,以后多半会被掘坟。
他们很少像这样相处,没有一丝剑拔弩张的挑衅与敌意,只有安静又柔软的亲密。
唐峭斜睨他一眼:“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不过要麻烦一点。
很快,她脚下一滑,不出意料地摔了下去。”
说完,他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沈漆灯似笑非笑:“你问我?
沈漆灯正在下游等她,不经意抬眸,忽地发现唐峭跌落下来,立即瞬移过去,伸出双臂接住了她。
不过他们之间一向都喜欢对着干,所以沈漆灯也并未在意。
沈漆灯勾起嘴角,低头蹭了蹭唐峭的鼻尖:“又生气了?
沈漆灯不太能分辨这种情绪, 但他可以确定, 她的心正在为他触动。”
唐峭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
沈漆灯不太理解她的仪式感。
她安静地躺在棺木里,双手交叠在腹处。
唐峭将方璎的尸身小心放入准备好的棺木,然后将棺木收进储物袋,正要离开这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应该有吧……”沈漆灯慢慢起身,“我去找找。”沈漆灯的衣服和头发都浸湿了,他笑着嘲讽她,“连这点小事都能失误……”
唐峭有点生气:“谁让你过来了?
“你睡着了吗?
下游的水位很浅,水里有很多堆叠的石头,但唐峭却没有感受到意料中的疼痛。”沈漆灯回答得很干脆,“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吗?
幽冷的月光下,唐峭提着水桶,没有直接提气瞬移,而是选择了更为原始的方式,一步步向峭壁走去。
她不出声, 沈漆灯低头看她, 目光相接的几秒内,沈漆灯从她的眼里读出了一些少见而压抑的情绪。”
唐峭点点头,在他身旁坐下。
沈漆灯侧眸看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