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那几分燥热难言,折竹望着一片灯影照着的横梁,听着她的气息慢慢地轻缓许多,他以为她睡着了,可没一会儿,他又听见她软绵绵的,带着几分困倦的声音:“我真的要睡了,你不可以走。”
一盏烛火铺满窗纱,映出一双人影。
商绒最初只是勾着他的指节,其后掌心相贴,她一点儿也不敢看他, 背过身去的同时抓着他的手将他的手臂枕在颈下。
夜愈深,风愈急。身子是受不住的啊……”丰兰小心翼翼地劝道。
灯烛照着他浓密的眼睫在眼睑底下落了片阴影, 他的视线落在她乌黑的鬓发, 白皙微粉的耳垂。
秋夜冷风萧疏, 轻拍窗棂, 少年才要起身却蓦地一顿,他的视线低垂下去,落在她勾住他指节的手。”
荣王将粥碗放到一旁,“当年裘遗光因我处死他那个滥杀无辜的亲弟而与我生了嫌隙,而后禁不住有心之人的游说便转投兄长门下,与其里应外合致使我一夕之间先机尽失,彻底败在皇兄手中,在楚王府时,皇兄与我便不亲近,后来我的近臣不听我命,私自在南州刺杀他,更使我与他本就淡薄的兄弟情不复存在,他囿于庶子身份,即便后来成了郡王,他对我心中也是恨的,他登基为帝那一年便存了杀我的心思,其时,所有人都恨不得与我划清界限,只有你不一样。”
“我们本就是,又何谈像不像?
商绒红透了脸,一下埋入他的怀里,无论如何也不肯抬头了,却松开他的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身。
他的脸颊添了薄红,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厉害,但见她神情奇怪,抿紧嘴唇似乎在强忍什么似的,他又不禁轻笑一声。”
“你我算什么夫妻……”
荣王妃凄然一笑,声音气弱无力:“如今没了女儿,便更不像了。
其实根本用不着什么迷魂药。
昏暗的夜,商绒心口起伏,脑中空白一片,犹如身陷柔软的云端,忽的,少年的舌尖舔舐一下她的唇缝,她颤了一下,脸颊更烫,本能地有些害怕这种更深的亲昵。”
但她还没长舒一口气,却又听他道,“其实赊账也不是不可以……”
商绒吓了一跳,撞见他那双含笑的眸子,她意识到他又在捉弄她,她气得厉害,伸手去捏他的脸:“折竹!”
荣王朝她一抬下颌。”
荣王转过脸,目光落在那窗棂上,“你的父亲与弟弟皆因想要化解我与皇兄这场争斗而死,那年你成了孤女,却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入我的府,问我敢不敢娶你。
灯烛下,商绒双颊泛粉,唇瓣红润。”
他毫无睡意, 眸子亮晶晶的。
她丢了鲁班锁,立即捂住自己的口鼻。
荣王府内死气沉沉,丰兰禁不住这后半夜寒凉的风,在廊上打了一个寒颤,但她回头望向那朱红窗上映出的一片橙黄灯影,她并不敢轻易离去。
像是安抚。
商绒昏昏欲睡, 但他的声音清冽如泉, 令她清醒了一点儿, 她转过身却没料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这样近,鼻息相抵,他身上积雪的冷沁与竹叶的清香味道令人失神。
“簌簌。
烛焰跳跃,两个人的呼吸还都不算平稳。
折竹见她这副模样,他正欲扬唇,却不防她忽然朝他伸来双手,他眼睫颤动一下,单薄的衣袍阻隔不了她掌中的温度。
折竹维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许久, 他起初在看她的耳垂, 最后目光又落在她紧紧握着他的手。
灯影在他犹如点漆的眸子里闪啊闪, 他隔了会儿, 在一片静谧中, 顺势慢慢躺下去, 半张脸抵在软枕上, 看着她的后脑勺。
他手中端着一碗从门外女婢那里接来的清粥,在床沿坐下来,汤匙碰撞碗壁,他舀了一勺凑近她的唇边,道:“神碧,吃一些吧。
可是少年的气息清冽微甘,他的喘息声很轻,莫名勾得她短暂失神,但几月不在一处,他似乎又生涩了几分,唇齿纠缠流连,他的手不自觉地揽紧她纤细的腰身,齿关磕碰到她的唇瓣,商绒疼得呜咽一声。
“这样,我才能放心。
他没说,但商绒的脑子里已补全了他后面那句话。
“多亲一亲我就熟练了啊。”
商绒眼皮一动,在他怀里装没听见。
数名女婢从屋中端了那些饭菜出来,丰兰瞧了一眼,便知荣王妃又是一口没吃,她心中焦灼,忙入了房中。
这话她几日来已说了许多遍,但荣王妃始终没有什么反应。
自明月公主的死讯传入府内,荣王妃一夜之间便病倒了,她不施粉黛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长发披散着,只穿一身单薄中衣躺在榻上,一双向来凌厉有神的眼睛此时却是灰暗的,没有一丝光彩。”
“我吓唬你玩儿的,第四的迷魂药价值千金,我已让姜缨将身上的钱都给了她,我剩下的钱又都在你这儿,”
他的眼睛弯弯的,“她可不会容许我赊账。
她险些闭不紧眼睛,睫毛不住地颤动,她忍不住央求他:“折竹,你别说了……”
折竹没听到她说喜欢,他有些失落,却也“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商绒一听,她的眼睛大睁了些。”
你喜不喜欢亲我?
折竹同样红润的唇微扬,他开开心心地学着她也将她抱着,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没一会儿又不确定地问:“你以后还会给我亲吧?
她呼吸一滞。”
荣王妃终于抬起眼睛,她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半晌,开口便是沙哑的嗓音:“商明毓,我真看不懂你。
听见门外的女婢们唤了一声“王爷”,丰兰回头便见身着道袍的荣王走了进来,她当即迎上去:“王爷,您快劝劝王妃……”
“出去吧。
他软软的,凉凉的唇瓣抵上来,商绒握着他手的力道收紧,他灼热的气息迎面,时重时轻,她忍不住紧闭起眼睛,睫毛抖动。”
纵然耳尖烫得厉害,他还是小声和她说,“我挺喜欢亲你的,你呢?
他当即攥住她的手腕,阻止她朝他的衣襟探入。”
“我不敢,”
荣王摇头,“你心中有他,我心中有亡妻,何况我还是一个将死之人,你嫁我,不但得不到荣华富贵,反而会受我牵连身陷旋涡,但你偏要以死相逼。
“是。”
说着,他又来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她。
房门合拢,荣王走到榻前,灯笼柱里朦胧的光影落在他身上,但他凝视着荣王妃,一时无言。
只要他想, 只需点她的睡穴, 便能让她毫无所觉地沉沉睡去。”
他眨动一下眼睫,卧蚕的弧度稍深。
“王妃,您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商绒没有回头,只能感受得到他的呼吸极轻的地拂过耳畔。”
“女儿没了,你看起来却并不如我伤心。
折竹立即松开她。”
“知道了。
鼻尖相触的一瞬痒痒的,她退开了点,但折竹却又往前来蹭了一下。”
商绒将信将疑,但她屏息已达极限,实在忍不住松了气。
他盯着她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下唇,声线有点哑:“没有破。
少女气闷的嗔怪与少年轻快的笑声隐约。
第82章 秋意浓
“安心睡吧, 我身上才没有什么迷魂药。”
荣王闻言,他的神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收回汤匙放入碗中:“你我是夫妻,总有一个人要承担起安抚另一人的责任,否则两个人都这般,那便更痛苦了。
他腾出一只手来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簌簌,呼吸。
折竹被迫俯身,离她很近。
“你这么好骗啊?”
丰兰应了一声,再瞧一眼榻上的荣王妃,她回过身便往外头去了。”
一盏灯烛摇摇晃晃,少年见商绒又打了一个哈欠,他终于收敛起捉弄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