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时间一长,他们也只能成为一个包裹着灵根的光圈。”
他忍得有多艰难,期间无数次想把她从背上扔下来,她知道吗?
但绕着树干往另外一面走,发现里头的孩子,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视线往四处一扫,背着简欢躲在了隐蔽之处。”
沈寂之垂眸,睫毛轻颤:“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沈寂之不再停留,三个石阶并成一个往下跃去,很快就走到了底。
今日天还没亮时,百里刀匆匆到他田里,送了他一桶夜香,让他帮忙带个话。
不会罢?”
简欢磨牙:“你若能立刻把十万零九百二十一颗灵石还我,我发誓离你远远的,这辈子都让你见不到我。树枝互相缠绕,围成一片小空地,空地里溢满了浓稠的墨绿色汁液。
两人没敢轻举妄动,他们绕开这棵古怪的树,到大殿每个角落探查。
时间在与世隔绝的地宫之下,仿佛静止。
渔江城城东有一大片地,老农在那有好几块田。
沈寂之这人,好像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一样,把自己看得可紧了,以为所有女孩子都觊觎他身子!
两人沉默半晌,回到楚楚那。
简欢气笑了:“那我以后是不是要离你三步远,走近了还得提前和你打声招呼?
简欢一提裙摆,蹲了下来,近距离观察。”
沈寂之低低嗯了一声。
一炷香后,简欢停下脚步,道:“算了,我们回去再想想其他办法。
刚刚下来时,简欢大概扫过一眼,当时未看清全貌,都不由心中发憷。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的最后一道余音也散去。
母亲怀胎十月:[注1]
第一个月,孩子还是看不出形状的胚胎;
第二个月,嘴巴、鼻子、耳朵、小手小脚渐渐萌芽,逐渐有了人的模样;
第三个月,胚胎的小尾巴消失,四肢开始会弯曲,已基本成型;
第四个月……
但在这里,事情却截然相反。
她轻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附近刚放下没多久的几十个小孩也都还好,目前身体上没有太多变化。
近在咫尺的是面前沈寂之的心跳声,砰、砰、砰,一下又一下,像是乐队强有力的鼓点。”
总觉得,不能再往前走了,越往里心跳越快。”刚刚不是还很能说吗?
赵石一走过去排队,前后的人都下意识离他远了些,还捂着口鼻。
简欢猝不及防,身子晃了几下才站稳,不满道:“放我下来前,你就不能先说一声?
数十个小孩静静躺在水池里,藕节般可爱的手臂交叉置于小腹前。
这样的‘小水池’围着树干一圈又一圈,看着宛如层层叠叠的梯田。
现下有了心理准备,再加上和沈寂之的插科打诨,渐渐冲淡了恐惧和恶心,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她怕不小心碰到四周的东西。
老农经常找赵石和百里刀收夜香,百里刀每回都会多给点夜香,因此他还挺喜欢百里刀这个实诚的娃子。”
沈寂之撇她一眼,收回,解释道:“若不是你的符,我们到不了这里,可能会一直困在旧宅。
简欢无力吐槽。”
沈寂之:“感激不尽。
大殿上方,是一片浓郁的漆黑,繁茂的树冠朝这片黑暗延伸,看不到尽头。
简欢下意识低眼,想起以前课上学过的内容。
简欢笑咪咪地扫他一眼,迈步往前走去,身姿说不出的惬意轻盈,藕粉色裙摆微微荡开一圈涟漪。甚至还想把家里大闺女许给百里刀。大刀兄弟看着那么靠谱的人,也会说话不算话吗?”
沈寂之:“……”
简欢嗤笑:“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昨晚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大刀兄弟一口就答应了,还说要不就收拾好后即刻出发,别等午后了。
赵石不由想起说书先生说的那些豪情万丈的江湖故事,这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简欢挑眉:“哦?
反正他从小失去双亲,无牵无挂的,这座小城,他不太留恋。
简欢的视线所及,无数条树枝触手从树肚的位置伸出来,在大殿里延伸。对此,我感激不尽。”
青柏:“哎,知道。”
这处台阶走廊并不宽,若是和冰莲一行人迎面碰上,总是避免不了身体触碰,那就会被发现!
大殿很宽很宽,四周是和头顶上如出一辙的未知黑暗,似乎怎么都走不到边。
正在犹豫没有百里刀,要不要自己一个人去青龙城闯时,一个老农匆匆跑了过来。
但大刀兄弟怎么还没来?”
沈寂之语气平平:“那你脸埋我背上,和我说过吗?”
原来这就是当债主的感觉?
沈寂之瞬间松手,一刻也不想多背般将简欢放了下来。
车装着好几个空的夜香桶,这是他要带去青龙城用的。
她松了口气,那就是还活着。
随之而来的是一串纷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城门刚开,门口排着条长队,因为每个出城的人都需要去过一下测灵石,因此移动颇为缓慢。
孩子被泡在这不知道是什么的汁液中,一点点退回原点,直到——
简欢和沈寂之停下脚步,朝近前的那个水池看去。”
沈寂之:“。
里头已经没有什么胎儿了,只有一个小小的绿色光圈,光圈里有四片晶莹剔透的小枝叶在轻轻舒展。
要不是看在三万赏金的份上,呵呵。
这处大殿中央,生长着一棵参天大树。
小姑娘躺在那,带着婴儿肥的脸胖嘟嘟的,面容就像在母亲子宫里一样安心。
她手碰上前头,一个凌厉潦草的字迹写在沈寂之背上:“走!
他的指尖很凉,像是捂了一路的冰。”
两人转为正常交谈,冰莲开口:“差不多了,走罢……从这边走,我去找夫人,这边离夫人近些。
但这车的重量,明显比空桶要重上一些,可赵石并没有在意。
隐身符失效,沈寂之修长的背影在地宫阴暗的光线中浮现出来。”
简欢和沈寂之来到地宫中已有两个多时辰,但在真实的渔江城中,只过了一个时辰。
沈寂之手上使力,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
简欢一愣,犹豫片刻没挥开。
几乎就在简欢落完‘走’字的最后一笔,沈寂之电闪火光之间伸出手,一把扣住简欢纤细的手腕。
他轻声否认:“不是。行走间,他们垂落的裙摆与地面擦动,发出细微的杂音。
简欢望着大殿四周的布局,瞳孔下意识放大。
他哼着小调,脚步飞快地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赵石左等右等,都快要排到他了,还不见百里刀,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种说走就走的气魄是何等潇洒!”
四下无人,两人也就没再用隐身符,虽隐身符还不缺,但谁知道他们会困在这里多久。
若用完了,到真正要用时,又来不及补充画新的,那就惨了。
清晨的光打在简陋的小院中,忙活了一个晚上的赵石还没睡。
小姑娘还在浅浅呼吸着。”
简欢轻抚发髻,尾音上扬:“不是什么?
楚老爷给简欢和沈寂之看过画像,画像惟妙惟肖,因此并不难认。
墨绿色汁液包裹着他们,他们闭着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倾覆而下,稚嫩的小脸安详平静,不哭不闹,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第一个人迈上了石阶……第二个人迈上了石阶……最后一人迈上了石阶。
两人没再交谈,心下戒备,一前一后往大殿深处走去。
老农摘了菜,给在早市抢位置的媳妇送去,便赶过来了。
他飞快整理了一个包袱的行李,穿了双只在重要时刻才会穿的半新布鞋,锁掉院子的门,拉着车朝城门口走去。
他现下很兴奋。
简欢语气艰涩:“这就是……灵根罢?
冗长狭窄的台阶里,脚步声不断回响着、旋转着,久久不曾散去。”冰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此事也不是你我能讨论的,我们的任务就是来帮夫人,此事别再提。
他们得趁冰莲还没过来前下去,避到一旁。
这面的孩子,才被放下去,尚且有手有脚,五官齐全。
沈寂之正有此意:“好。
他也不在意,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她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是,她在故意占他便宜。
最大的孩子大概八岁,最小的大概刚出生不过两三月。
只是,这田里种的不是水稻,是——孩子。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他们从水池里给捞出来。
只是——
简欢看了看四处的骷髅护卫,这些骷髅应该不止止是地宫的装饰品。”
随着这话落下,冰莲带着一众人离开,只是,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弯下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腿弯,将简欢背了起来。
第27章
视觉受限,听觉便愈发敏锐,周遭的声响像是被磁极吸引的铁粉,悉数灌入简欢的耳中。
简欢屏气凝神,在心里默默数着。
本还在抓耳挠腮想着‘我怎么觉得’后面会是什么的简欢心狠狠一跳。
她不愿再看,连忙闭目,脸往沈寂之宽阔的背上一埋,静静等冰莲一行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