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过去,赵离浓没能从梦里醒来,反而被列车突然的急刹车导致上半身往前冲,差点撞在了前椅背上,她反应迅速,用手撑住了。
赵离浓不解,她觉得站在过道的这些乘客很有意思,明明上一秒还在担忧争论,但下一秒警报响起时,却又迅速沉默,像是明白碰上了什么,表情中还透着几分认命。
选种子要看发芽率,抗病抗旱等方面,她没见过哪个品牌打异变率的广告。
“出什么事了?这里是基地驿道,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结果临毕业,她的试验田突然被毁,论文数据没了,直接延毕,还得继续种地。”
“是不是出现了异植?
也是这个时候,赵离浓才发现在自己梦里,这节车厢内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
在赵离浓思考之际,列车上的乘客们已经匆忙下车,他们动作迅速,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邻座叫何月生的年轻男生也有……不止,过道那三个人似乎也有。
她倒是头一回做这么清晰逼真的梦,可惜连梦里都摆脱不了农学方面的东西。
何月生指了指车厢一头的广播:“去找庇护点,再不下车……”
他话还未说完,前方车厢忽然开始剧烈摇晃,车厢内还未来得及下车的乘客顿时尖叫着,纷纷推搡前面的人跑下车。”邻座年轻男生伸出左手笑问,“同学,你叫什么?网址:www.zhongyang.net
种子广告不是这么打的。”
……
随着列车停在原地的时间越来越长,车厢内渐渐起了争论,赵离浓靠在椅背上,睁着眼睛望向上方的行李架,心想这梦够逼真的,等醒来之后得和室友吹一吹。
这种情况,按理在寝室或者医院醒来都算正常,她实在想不通为何自己会坐在高铁上。
父母一辈子种地送她上大学,结果她在大学里学种地,村里不少人已经在笑她父母了。”
“可能是列车出了点故障吧。”何月生站起来,见赵离浓始终没有起身的意思,忍不住问道。或者研究别的什么,为国效力也行,反正不能种地。
她这是在做梦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这种梦,不过从这些乘客的脸上,赵离浓觉得看到自己这七年扎根在田地里的无奈。”她还没琢磨明白这梦。
赵离浓想着大学可以转专业,便答应下来,却没想到这一读,便读了七年,从本科到研究生,眼看着又快被导师拉去读农学博士,这辈子都得种地。”
“别胡说!
窗外古怪的风景、邻座男生略微熟悉的眼睛,再加上广告巾上不合逻辑的种子广告,只有当这一切都是梦,才说得过去。
【紧急通知:前方遇险,全体撤离,寻找庇护点!
赵离浓的理想是当都市白领,坐办公室!
赵离浓下意识去摸自己口袋,想找到手机联系导师或者同学,什么也没有,倒是她目光扫过前座椅背上的广告巾,突然一顿。
不知是车厢内太安静,还是车窗外掠过的环境太古怪。”她回握一下便收了手,始终觉得哪里不太对。
梦是现实的投影。
赵离浓盯着广告巾上的黑字看了半晌,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随后身体前倾,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用力搓了搓。
“你不走?
就在梦中乘客慌张纷吵时,列车内部陡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车厢顶部亮起红灯,不断闪着,仿佛带着狰狞的具象,斩下一刀,划破最后希望,这瞬间,所有人皆变得沉默下来。
见赵离浓还未反应,何月生干脆一把抓住她手臂:“走!
梦境走向无法控制。
这是什么?”
“……赵离浓。
邻座刚搭上话的何月生见状:“……”她未免太冷静了点。
她说什么也不想再受导师引诱。
原本赵离浓都想好了,她还年轻的很,凭自己的学习能力,一切都能重来。】
一道机械电子女音响彻整趟列车,一遍又一遍急促地播放着,让人心生惧意。
难怪觉得邻座男生眼睛有点熟悉,她导师就是丹凤眼,只不过年纪上来了,眼皮松弛,有点耷拉下来。
大概是压力太大,加上延毕的事,所以才会做这种梦吧,赵离浓心想。
赵离浓抬眼看向邻座男生,他肉眼可见在紧张,缓缓问:“……去哪?
昨天晚上赵离浓站在被狗啃的试验田前借酒消愁,思来想去都觉得愤懑,忍不住指着天骂了几句,但没控制好身体,一头栽了下去。
“何月生。
此时,整个车厢内的人纷纷起身,一大半人往过道中间挤,他们脸色苍白的厉害,胆子大点的则靠近车窗,试探性地往外看。
白色广告巾上印着几行黑字——中央基地种子,异变率低至13%,欢迎广大农学生选购。
这绝对是她对现实认命的投影!
赵离浓视线落在自己左手上,腕处莫名多了一个银环,细方形环身,但有一块略宽出环身、五角硬币大小的银色圆盘。”
赵离浓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刚迈出一步,还没走到过道,便直接双膝一软,眼看着要跪下去,被何月生硬生生拉了起来。
赵离浓放下双手,干脆重新闭眼,仰头靠在椅背上,等着梦醒。
赵离浓不想一辈子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