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木春

第42/201章

”

  世人似乎并不在意一个小小女子姓甚名谁,说起来,便是王妻、王征之妻,或是王家的。

  兄妹俩就乖乖不动了。

  才进到后院,元培就从凳子上跳起来,“好啊,你还知道回来!”

  “顶梁柱?”马冰道,“倒不是挑唆你们打仗,而是这人与人相处,本就是真心换真心,哪怕你不想再嫁,为了以后孩子好呢,也得立起来。

  马冰点点头,陪她往外走,“你这几日可好?”

  元培等人这才注意到,马冰手上、脚下竟然都堆了无数大小包裹,忙一窝蜂凑上去拿。

  小男孩儿重重点头,大声道:“我一直都疼妹妹,以后也疼!”

  小男孩儿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妹妹病了吗?

  刘喜和尤小田便紧张地问:“大夫,这……”

  马冰提笔写方子,“男孩儿是无碍的,倒是这女孩儿,略有不妥。

  刘喜和尤小田的儿子六岁,女儿四岁,都是不懂事的时候,但被教得很好,只拉着父母的手贴在身边,仰着小脑瓜看这位陌生的漂亮大姐姐。

  看病抓药极贵,寻常人家哪里经得起几回折腾?

  简直就是个烂好人嘛!”

  小县城大夫不多,百姓们日子富裕也是有限的,难免抠搜,大多“小病忍,大病拖”,多有小病拖成大病的。”

  马冰揉了揉肩膀,缓缓吐了口气,“啊,倒是没来得及给王家送骡子!

  转眼到了晌午,众人便都自觉端了各色饭菜来,满满当当堆了两张大桌,请马冰吃用。

  “哎大家伙都不要挤着,叫贵人看笑话,说我们乡下人没规矩。

  刘喜摸摸儿女的小脸儿,重点嘱咐儿子,“听见了吗,妹妹体弱,你日后多照看着些。”

  见两人神色大变,马冰忙摆摆手,又笑着安慰道:“好在发现得早,况且大约是你男人身子骨忒好,她的情况远不像你这样重,用心调理两年,虽不敢说与常人无异,但轻易也就发不得病了。”

  那倒也是。”

  你若说这个姑娘果决狠准,倒也不假,可一旦涉及到女子,她就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什么事都替她们做了。

  给两个孩子把完脉,马冰又示意两个小家伙上前,耳朵贴到他们的胸腔上细细听声音。便是当奴才的,还管吃管住给工钱呢!”

  众人一听,都说好,又呼啦啦回家取凳子,果然乖乖沿着墙根儿坐好。

  马冰哪里猜不出她的心思,一抬下巴,“若家里有病人的,我也一并看了就是,劳烦婶子去附近各家说说。

  别说,傻笑的模样真跟刘喜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马冰笑着谢过,“大家的好意我领了,只是明儿就要赶回开封,着实耽误不得。”

  江雨生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一时惊讶非常,听到后面,却又噗嗤笑出声。

  那妇人一听,大喜,先咕咚一下麻溜儿跪下磕了个头,又飞快地爬起来,一边颠着丰腴的身子小跑,一边沿街喊道:“开封府的大夫要来给咱们义诊啦,各家各户有病人的都来看看啊,开封府的大夫……”

  活像个奔跑的大喇叭。

  马冰失笑,一手一个脑袋瓜子揉了揉,两个小孩儿便都咯咯傻笑起来。

  许是马冰太温和,许是江雨生真的太久没同人这样聊天,走了几步后,竟忍不住主动说起来。”

  似乎每个地方都有一个类似于“万事通”的角色,那妇人便是如此。

  马冰见了,不觉有些惊讶。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直到傍晚,闻讯前来义诊的百姓才渐渐散了。你想想,你又缺了什么!”江雨生诧异道。

  她本就经常义诊,也不多这一回。

  真是人不可貌相,那妇人也就是没遇到适合施展的机会,不然或许真能做出一番事业,至少不会输给同辈男人们。

  见她往外瞧,尤小田也隐约猜到什么,便小声道:“那牛婶子极能为,便是几个男人也干不过她。

  如此这般细细诊了许久,马冰才表示可以了。

  孩子还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漂亮姐姐跟自己玩,只是咯咯缩着脖子笑,“痒~”

  尤小田忙道:“快别动,大夫看病呢!”

  众人都是遗憾,又不好强留,只好一口气送出去几条街,又奋力挥手。公婆没再为难你吧?”

  马冰心道,这也不奇怪。”

  “还不快把你这黄汤拿回去,丢人现眼……”

  那人兴冲冲来,灰溜溜走,众人一阵哄笑。

  听完了声音,又让他们在屋里略跑动几步,再说话,听气息。”

  刘喜点头,“所以以后爹和娘难免也要多疼妹妹些,你是哥哥,要晓得谦让。”

  “还是我家…”

  “我家!

  因为这句话,江雨生整个人似乎都带了几分活气儿,抿嘴儿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外头聚集的百姓甚多,除了他们这条街的,还有听见动静来问,一听也跟着来排队的,于是队伍越来越长,竟直接看不到头了。

  走出去好远了,马冰还能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

  “马大夫,长命百岁啊!”

  “江雨生啊,”马冰念了一遍,“很好听的名字。

  如今难得有开封府的大夫来义诊,众人都感激得不得了,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恼了人家,一甩袖子走了。”

  本来女孩儿么,就那么娇宠些,如今又知道她身子骨不好,越发怜惜了。”

  好端端的送别转眼又开始争,马冰忍不住哈哈笑出声,却不回头,只在马背上高高举起酸痛的胳膊挥了挥,“后会有期~”

  回到县衙时,天都黑了,守门的衙役见她回来,纷纷问好。

  “笑什么!

  “好家伙,你这是进货去了!”

  江雨生前半辈子都是规规矩矩,甚至活得有点窝囊,听了这番话,直如霹雳当空,震得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腌的流油双黄蛋自不必说,还有许多自家晾晒的风干鸡,加了调料烤制的豆腐干、鸡肉条儿……五花八门,全是不易坏好保存的本地特产。

  刘喜和尤小田都是不好意思,“您看,为了我们这点小事,竟要劳累您……”

  马冰摆摆手,“走吧,进去吧。”

  刘喜更是干脆伸出手,预备实在不行就自己上手,将这两个小崽子卡住。

  马冰呆了,然后看着她腰间那圈小肥肉抖~啊抖~噗嗤笑出声。

  “可不是!

  江雨生一听,果然吓得抖了抖。所以啊,如今你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合该狠狠立起来!”

  两个孩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倒是刘喜和尤小田对视一眼,微微松了口气。”

  还是个孩子!”

  众人这才想起她素日脾性,恍然大悟。你还年轻,你公婆又只有一个儿子,必然担心你改嫁,他们日后岂非无人照料?”那妇人又气喘吁吁赶回来,挥舞着胳膊道,“依我说,大家都各自带着凳子来,就从门口这里贴墙根儿一溜儿往外坐着,先来后到,又便宜,也不至于乱了次序。”元培笑道,“这下倒是不用外头买去了!

  果然,马冰瞬间来了精神,“不用不用,我现在就过去,太晚了她家去也不方便。

  这是独属于我们的名字呀。

  还有汉子取来自家珍藏的美酒,结果被众人喷了满脸。

  果然只要是人才,不管在哪儿都不会埋没。我?”

  谢钰却是了解她的,并不奇怪,“必然一时心软,又留下义诊了。”

  还有几分诗意呢。

  见只有她一个人,马冰皱了皱眉,“黑灯瞎火的,你公婆呢?”

  “去你的,住我家!

  “糊涂东西,大夫是能随便吃酒的么!”

  众人便都笑起来,“好小子。”

  “鸡有什么稀罕的,还是我家,我家刚宰了鸭子,炖得烂烂的,最好克化。

  因怕打扰里头听脉问诊,也不敢大声说话,实在憋不住了,就压低嗓子,脸贴脸小声议论几句。”

  又要行礼。

  “大夫,我家炖得好肥鸡,又蒸了鱼,来我家吃!”

  “马大夫,有空再来咱们东河县做耍,就住我家!你是去他家做媳妇,又不是当奴才,凭什么矮人一截呢?她家在外头养了几百只鸡,几乎都是她一个人跑前跑后,料理得妥妥当当,她男人竟只能跟着打下手了……如今便是她当家。

  “说来也怪,他在的时候,公婆待我不好,如今他走了,婆家反而……”她好似有些迷茫,睁着眼努力想了会儿,才不大确定地说,“反而好像有些小心翼翼了。

  有老的,有小的,有拖家带口的,他们大多不是空手而来,但仓促间也拿不出什么体面的谢礼,有的胡乱凑了一篮子鸡蛋,有的忍痛翻出自家不舍得穿的花布,有的是几个馍馍,还有野菜、瓜果……

  因畏惧“开封府”三个字,他们也不敢贸然进来打扰,便都挨挨挤挤堵在门口。

  她的号召力和传达能力简直惊人,马冰还在给尤小田的两个孩子拿脉时,门口就已呼啦啦聚起数十号人。

  那妇人一听,用力拍下大腿,“是呢,您是大夫呀!

  对方一愣,竟似乎回忆了会儿才道:“我姓江,因是雨天生的,爹娘就叫我雨生。”

  一溜小跑赶过去时,王征之妻一身素白,正好牵着骡子往外走,见她急乎乎冲过来,吓了一跳,认清后才怯怯道:“是您啊。”

  谢钰一言不发往那边走,路过元培身边时踢了他一脚,“还不去拎东西?

  “小心翼翼就对了,”她认真道,“这是你该得的。

  但马冰却觉得,哪里会有人真的不在意呢?

  却说县衙那边也在吃饭,元培好奇道:“二两去了许久,怎的还不回来?”

  谢钰失笑,“倒不必忙,王征之妻已经来了,正在后头提骡子,你若想去见,我叫人留她一留。”马冰撇了撇嘴,“本来就是嘛。”

  对方抿了抿嘴儿,低声道:“他们在家治丧,脱不开身,况且,还有孩子要照料。

  几乎人人都带着土产,马冰哪里拿得了这许多,奈何盛情难却,只得略捡了几样方便存放的收下,也堆满一张桌子。

  大家感激不尽,又要留马冰吃完饭。

  马冰也知她无法立刻就改了,便道:“你知道本案的凶手了吧,那可是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早年父母不在,被爷奶溺爱,以至害人害己。竟就叫你一个人来?”

  马冰恍然,也觉得好。那,那……”

  她竟罕见地局促起来,搓着两只胖乎乎的手,想说什么,却又不大敢开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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