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语速太快,方母直接就被震住了,回过神来时已经说完了。
可举人,尤其是想往上走的举人就不一样了。
照平均每年亩产六斗,一年顶了天也不过七千六百斤。
腊肉煮熟了切成细条,在锅里煸出油来,那个香咧!”
她转过身去,看着方母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语速飞快,“令郎每月二两银子一袋米,外加冷热冰炭敬,就算一年三十六两,两边加起来不足百两。”
师雁行嫣然一笑,不将这阴阳怪气放在心上。
商户嘛,名声值几个钱?
“令郎名下现有田地九十七亩,多为中等田,近几年田价稳定,中等田约在一两一钱左右一亩。
饥饿滚滚袭来,干货完全来不及泡发,香菇可以直接切碎了下锅,木耳温水小火煮一煮也能将就。”
师雁行失笑, 举起手中腊肉,“来都来了,一块吃点?
倾泻完毕的师雁行顿觉神清气爽,这才微笑道:“至于我家收入如何,想必您老找李妈妈之前已经盘算过,就不说了。”
师雁行叹了口气,“饿醒了。”
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十来岁的孩子胃里连的是黑洞吗?
令郎前些年沉迷科举,往返京城花钱如流水,毫无积蓄,若我没猜错,依府上财力买不起这么多,要么有人卖面子低价贱卖,要么白送。哪怕不交税,不算本钱,上等带壳新麦每斤八文,一年收入才六十两。”
师雁行平静道。照样挺过来,少不得练就一身滚刀肉的功夫。
江茴却毫无睡意,侧身看着小女儿的睡颜, 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江茴嗯了声, “你怎么也不睡了?
天气越来越热了,睡觉时穿的寑衣都换成轻薄的背心短裤,露出来的胳膊腿被晚风一吹,柔柔的舒坦。
想吃羊了?
加水,这时再放木耳细丝。”
第84章 臊子面
五月初九的月亮露了半边, 朦胧月色如水,静静穿透窗棂洒进来,在窗边立着的衣架上撒了层银纱。”江茴下意识凑近了听。
果然商户就是上不得台面!
这师家大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我听见动静, 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干挂面是现成的,煮开了过凉水,劲道爽滑。
师雁行冷笑,菱形小嘴儿一开一闭,扎得对方心都在滴血。”
天气太热, 新鲜菜蔬根本不能过夜, 家里和店里都是现吃现买的。
方母的脸都绿了。这大热天的。
李妈妈已经彻底傻了。
鱼阵翻了个身, 挥舞着胳膊喊出下半句, “养男人……”
江茴:“……”
她痛苦地捏捏眉心,索性去外间点灯做针线。
“羊……”鱼阵忽喃喃道。
“所以说,即便咱们两家联姻,也是一个图名,一个图财,各取所需,无所谓高攀不高攀。
江茴才缝了两针,就听见对面也有了动静, 抬头一瞧,果见师雁行擎着蜡烛探进头来。
“师家小娘子果然伶牙俐齿,如此说来,倒是我们高攀了。
师雁行这一番话,简直就是把她的面皮丢到地上踩!
胡三娘子接了刮腊肉的活儿,刀锋蹭过坚硬的表面,“噌噌”有声。
真是整瓶不满半瓶晃荡。”师雁行看着方母,“强扭的瓜不甜,还望老夫人体谅。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嘛,商户而已,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但贵府上……想必不会跟我们小小女子见识的,对吧?”
“你!”
才刚出门,胡三娘子就从屋里摸了过来, 一看是她就乐了。”
方母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的手哆哆嗦嗦,愣是说不出话来。
“嗯?
而据我所知,府上还有六个下人,每人月钱最少四百文,一个月就是二两四,另有牲口,五个大小主子衣食住行,令郎又每逢换季必添新衣,隔三差五就出门与人文会,吃酒吃肉,还有逢年过节的礼……”
师雁行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完,这才深吸一口气,直直看着方母,“敢问一句,府上一年下来,能攒下二十两银子吗?
江茴噗嗤一声,“厨房可没什么菜了。
那簸箩里的衣裳片还是过年时候裁的, 转眼半年了, 一只袖子还没缝好呢。
言外之意,我们也不差什么,别摆出这幅施舍的姿态。
“府上有意求娶,本是好事,但成与不成也非绝对,我们自然也有回绝的余地。
最近忙得没时间做针线, 倒有些想了。
孙良才再高傲,孙家女眷也没这么着!
要是不知好歹,回头想散播谣言,诋毁女人名声什么的,别怪我们鱼死网破。
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
腊肉本身就很咸,不必再加盐了,加酱油也只是增香调色。”
顿了顿,她又道:“老夫人为人真诚,我也不怕说点肺腑之言,您也知道我们孤儿寡母的艰难,能走到这一步,也不是没经历过,前儿还有人登门砸店呢!
“睡不着?
“送客!
听听,这都说的什么混账话!
师雁行挠头,“我去瞅瞅。”
新鲜肉和菜蔬自然是没了,好在还有干货,倒可以将就。
木耳太容易炸锅,提前放很危险。”
方母看着她,恨不得抓花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
加入干香菇丁和切好的油豆腐丝炒一炒,略点一些酱油调味。
“这小东西……”江茴不禁笑道。
等煮熟的时候在另一边的小锅上摊个蛋饼,揭下来切成细丝,也丢到臊子锅里。
“做买卖嘛,少不得打嘴官司,就是到了知县大人跟前我也这么说。”
你要是知道分寸,这事儿到这里就算结了。
鱼阵睡得犹如猪仔一般, 脸蛋红扑扑的, 小嘴儿时不时蠕动几下,也不知梦里吃什么。
胡三娘子爽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