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济德闭上眼沉声道:“你这个女儿我管不了,你择日收拾行李回青州吧!”
“崔秀才昨晚喝的那碗里恰好也有相同的成分,至于二姑娘身上,昨日把脉时我便闻出了碧灵花的香味,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可是私塾这两天休沐?我们就只……”
钟芸不容他插嘴,现下绝不能把祸水再泼到弟弟身上,钟昌勋是她日后唯一的倚仗了,于是开口打断:“爹爹不信女儿,尽管治罪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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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童没精打采的撑着脑袋,瞅见崔净空登门才高兴起来,他也不敢推搡,只是连声催他:“崔秀才您可算回来了,快去老爷ᴶˢᴳᴮᴮ书房看看吧,乱成一锅粥啦!
方才的话不攻而破,钟济德转过头去,脊背明显佝偻下去,长吁一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可她区区一个村妇,不过寄人篱下,从哪儿来的神力能干扰这种贵人的命数?”
钟芸的脸唰的一下便全白了,怎么回事?我告诉你们,下黑手的伙夫和丫鬟可是一听说要去报官,把你们的支使全吐出来了!
崔净空眉毛都没动一下,他走到书房门外,辩解声隐隐传来,心情颇佳的等待片刻,听闻拔高的哭喊,这才打起帘子走进去。小小年纪如此心机,唉……”
刚刚还不知晓钟芸意欲何为,生怕张嘴露馅的钟昌勋眼见这个阵仗便急了:“爹,奴仆中毒真不是我们干的!
连毒害奴仆这顶莫须有的黑锅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全顶在他们头上了。”
钟芸这番辩解的话落地还没半晌,一个须发零落的老郎中就带着药箱丁零当啷走进来。”
接着又话锋一转:“可女儿只是想捉弄捉弄他们,旁人同我们说那药不过是致人迟钝出丑的,爹爹请了郎中来,难道不清楚吗?
见大势已去,钟芸拿帕子将眼角的泪珠拭去,站起身道:“是,爹爹心里有了决断,还想要我们说什么呢?崔净空的碗里分明应该只有鼠尾草一种药才对!
出个门都要靠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扶着站稳,已经半点帮衬不上儿女的事情了。”
“谁不给你们留活路?你也和他们一样犯浑了?
他并不在这件事上隐瞒:“不,只是临时起意,今天还要过去。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见他进来,本来热闹的声响就被掐断了,屋里几个人的视线都一时聚在她身上。女儿万没有那等毁人清誉的歹毒心肠!
谁都知道崔净空自己昨日都被害的连夜赶往医馆诊治,难道要怪他闲着没事自己害自己玩吗?”
崔净空站起身出门,冯玉贞出去送他,却心不在焉。”
崔净空不急不慢地穿过庭院回廊,他与被两个婆子架起来往屋里送的柳妇人擦肩而过。
正努力思索,见她不搭话,青年的两根手指伸在她眼下敲了敲桌子:“嫂嫂?他猛地抽出戒尺,一步跨到钟昌勋面前,喝道:
“竖子,干了那等肮脏下流的丑事,手脚不干净露出马脚,人赃俱获,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然而原本在避祸时乘车颠簸伤了根骨,本来养着渐渐好转,偏偏三四年下来硬生生成了顽疾,乡镇的郎中医术并不多精湛,总说看不出什么毛病。”
青年看着她杏眼里的惊愕,直到他亲自给予的波动完全驱散了她方才沉沉的心绪,这才满意,勾起唇角纠正:“以后是每天晚上。
崔净空走到跟前,双膝下跪,郑重地朝老太太和夫子磕了两个头,这才直起身子道:“学生是来向先生请罪的。崔净空从小便极少患病,倘若他真大病一场,还耽误学业,不可能话本只字未提。
这时候冯玉贞才有空问他:“怎么夜里匆匆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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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郎中朝钟济德一拱手,说道:“大人家中奴仆中的并非是毒,而是鼠尾草和碧灵花混合而成,常用在猪圈供种猪服用,用于人身是一剂再猛不过的虎狼情药。
在崔净空身上耗费整整两年的时光,对于未出阁的适龄少女,这两年何其重要!
然而那天亲眼目睹那个跛脚女人和崔净空两个人站在书院门口后,钟芸改变了想法。”◎
亲娘柳夫人被架走了,弟弟跪了一上午,如今还要挨板子,钟芸立刻扑到他身前挡住,哀声哭喊:“爹爹要真不想给我们二房留活路,便下手打死我吧!父亲要责怪便责怪女儿吧,是我鬼迷心窍。
原来如此。”
“嗯……嗯?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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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柳夫人彻底变了模样。”
崔净空目光瞥过她的嘴唇,冯玉贞不太能吃辣,微微张着嘴,露出细白贝齿间一点鲜红的舌尖。她盯着碗边的缺口看了半晌,还是记不起来有这么一桩事。”冯玉贞表情惊诧,仰面追问他:“今天晚上还从私塾回来住?
这位柳夫人当年给钟济德做小时才十八岁,两人相差二十多岁,那时自然水灵灵的,这么多年下来生儿女育也很得宠。还想陷害你二姐姐清白……”
钟济德听他们一唱一和,要不是崔净空及时起身搀了他一把,险些捂着胸口就要抽过去。
说是不在意,却把自己那个被人算计了的痴傻二女儿牢牢护在身后,像是一座不威自怒的塑身佛。
可是彼时,在厨房的伙夫们却忽然出现两种药结合服下的症状!”
崔净空面容平静,姿态谦卑,一字一句陈述:“学生一错在今日来迟,荒废学业;二错在行事不端,张狂妄行;三错在以怨报德,扰弄夫子家宅不宁。
她不甘心。
奇怪,已经过了三月二十三,排除下弦月致他疼痛的情况。”
“今天晚上。
女人满头雾水,试探地开口:“空哥儿,你下回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他所谓的寡嫂,荆钗布裙、相貌平平,甚至有一条不堪入眼的跛脚,崔净空怎么能被猪油蒙了心,宁肯违背纲常伦理也对这个女子生有情愫!”
青州是钟姓本家所在之地,然而规矩繁多、办事迂腐,钟济德一家已经许久未曾与之联系过了。
这下可好,连饭都是人家提前做好的,她也就只有生火热一热的事了。面色蜡黄,时不时咳上两声,她已然虚不胜补 ,连久坐都难。
反正在小叔子面前困窘的事儿多了去了,再添一件好像也没什么,冯玉贞自暴自弃的端出去,两个人就着钱婶子送来的辣口榨菜。我走了。
两个婆子手脚麻利地直接把她举起来,抬在头顶走了。
冯玉贞灵光一闪,想到另一种可能:这件事是不是上辈子没有发生过?”
冯玉贞眉心一跳,停下筷子——主要也是被辣得嘴里发麻,想缓一缓。”
明面上好似字字都在痛骂自己,实际上全把罪状戳到钟昌勋两人身上了。
而钟府的女主人,钟济德的发妻坐在西侧的交椅上,钟老太太的年纪和钟济德相近,年近六十,面上古井无波,闭目养神,像是全然不在意面前的混乱局面。!”
作者有话说:
是绿茶味的崔二
我来啦宝宝们!她一抬头,小叔子还站在栅栏前没动弹。
崔净空和你们两个什么仇怨,竟然出这样的毒计!等钟济德赶到厨房的时候,几个男人袒胸露背,躺在地上呻/吟——画面堪称糜乱不雅。
崔二跪在那儿,活生生就是一个碍于夫子情面的弱书生。”
钟济德见他一个晚上过去平平安安回来了,顾不上关照两句,他正在气头上,顺着他的话怒道:“你又是怎么了!
涉及到范围和人数不少,钟济德以为是仇家投毒,非要昨晚深夜赶去衙门报案,可一见钟昌勋面色心虚,觉察出不对,一番波折才揭开这场闹剧的半块真相。
14 ☪ 14、闹剧
◎“怎么了?
看都把人逼到这个份儿上,如何不叫钟济德火冒三丈。”
她蓦地回神:“……诶。牙被打碎了也只能混着血往肚子里咽,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由己低头揽错,息事宁人罢了。
“二姐姐和崔秀才两人的事,爹爹要责骂,我便认了,可别的和我无关——女儿为何要毒害其他奴仆?
她一见着崔净空,一杆瘦骨嶙峋的手臂从旁伸过来抓他,用破铜嗓子似的在哀嚎,叫他发善心放过自己的儿子,又跟着魔似的骂,说崔二狼心狗肺,早晚不得好死。”
钟昌勋白着脸,有气无力哼哼:“芸姐快躲开,爹就是看我不顺眼。并非是他刻意避嫌,而是从不在意她。钟芸才明白,这张冷情冷性的脸也会因为另一个女人解冻,对方的探望令他不经意间眉宇舒展,甚至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钟芸面容疑惑,手心却在冒汗,自那天崔净空冷冷驳她面子,冷静考虑两天,认为不可行,且不说下药的计划本身漏洞百出,爹对崔净空的重视不容忽视,免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两味药本就要结合在一起服下或吸入才有效,不然单看其中一种确实挑不出额外的错处。
还是只由于她单纯的记性不佳,遗忘了?
此话一出,钟芸愣在原地,不可置信。
只是谁预料到居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崔净空于书房昏迷送去救治,二姑娘则安生生的独自被反锁在他的客房里,被找到时一根头发丝没掉。
屋正中跪着钟芸和钟昌勋,在他们身前站着面色铁青的钟济德。
曾经以为与崔净空之间的心照不宣,就像是一记耳光,扇得她头昏脑胀,胸口更是蔓延开如同皮开肉绽般的暗痛。
昨晚郎中来的匆忙,随身携带的山野间常见解毒药全派不上用场,今日早上才又过来细瞧的。
难不成因为她的到来,对崔净空原本的人生产生了影响,继而出现了上辈子不存在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