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陈轩昂也敲完砖了，说：“听到了吧，都是实心的。”
方父简直，恨铁不成钢。”她轻唤。
可在这间家徒四壁的小门房里，昨天她酣然一觉到天明，今天也是，身边还睡了个臭烘烘的小子呢，但她阖眼就着。”
方父气的瞪儿子：“不知道不会去看会儿书？”
抱着收音机跳舞的方小海听母亲说起陈思雨，有点心虚，因为昨天明明是陈念琴自己故意跳下楼梯的，可他为了报复，给她作了假证，说是陈思雨推的，半大孩子嘛，意气用事，完事他就去耍了。”陈思雨扯回一丝游神说。”
陈思雨并没有听到这声奚落，瞌睡虫一把把她拽入了香沉的梦乡。”说完，见姐姐不接，他放在了桌子上，转身要走。”
再一个机灵，她又把昨天陈思雨还来的新军帽拿来，换掉丈夫头上那顶洗的泛白的，指着，喊儿子也过来看：“这帽子，你们猜是从哪来的？
转身，细瘦高长的少年摊开双手：“你要想卖我也行，卖吧，只要有人愿意要，谁叫你是我亲姐呢，亲人，不就是用来啖血吃肉的嘛。
首军院，方小海家。
陈轩昂咬牙：“我现在过得很好，不要你管。
方父在思想委员会工作，任务特别繁忙，好容易批完文件，回到家已经夜里九点了，见妻子嘴角溢着一丝白沫，闷声说：“你这家庭妇女做久了，是越发不知道注意形象了，吃糖就吃糖，为什么不把嘴擦干净？”
方父一愣，面色铁青：“王芬芳，我干的可是得罪人的活，你该不会收了富户和工商户们的东西吧，那你是想让我死！”
王芬芳忙说：“啥呀，是陈家的小思雨，咱小海原来不天天送她些糖啊果儿啊的嘛，她如今回墨水厂自己家去了，不说大彻大悟吧，但也知道自己原来不对，一总儿，把原来吃拿小海的东西都还回来了。”
说着，他又埋头进了墙角没门的破柜子里，摇了半天，卸下一块板壁来，指着后面给陈思雨看后面被敲裂的砖块，直接抽了一块出来。
“我家原来确实有点东西，但都被毛姆拿走了，这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了，我给你，你走吧。”
一个小男孩，得对亲情，对这个世界多么的绝望，才能成如今这副模样。
要不是看过书，知道他藏的那些东西，就连最亲的外婆毛姆用恐吓，整他，威逼利诱的方式都没能拿走，还差点被陈轩昂整死，而最终，那些东西全归了陈念琴的话，陈思雨还真要信这孩子手里没东西了。
陈轩昂终于展露了点小孩子的顽皮，勾唇冷笑：“那你还真是个不想下乡的，革命的小逃兵！”
方小海连连点头：“爸，我还小，压根没那种心思。
第6章 碰瓷儿
“锅炉房那老毛头是毛姆的弟弟吧，怎么，跟你妈一样信外婆，你外婆给你好儿了吗，墨水厂一年三百六的房租你见着影儿了吗？”
方父勃然大怒：“改个屁，全院孩子就数她最无礼，见我从来没喊过一声伯伯，见了高大光倒是嘴巴甜得很，哥哥叫的连天响，她呀，白瞎了父母给的好相貌，丢战斗英雄的脸！
她是被一阵敲击声吵醒的，睁开眼睛，就见灯下，陈轩昂正在敲床框，闷声咚咚。”
方父重重一声哼，说：“那丫头要放古代，就是褒姒，貂蝉类的人物。
“轩昂！
陈思雨上辈子在文艺界混，文艺古玩两相通，见识过，这就是普通的银元，如今的物价，拿到大街上一枚顶多卖五块钱。
如果原身肯伸一下援助之手，男孩不会落到今天的程度的。”陈轩昂说完，长长舒了口气，下定决心似的，走到门框处，从墙里扣了扣，再回来，展开手，手里有五枚银元。
陈思雨当然知道洗白自己比转户口更难，但并不知道方父对她的印象会差到，能拿貂蝉和褒姒相比的程度，梦中都在琢磨，该怎么让陈轩昂今天就同意去转户口，因为时间不等人，再不转户口，她就真成逃兵，要被知青办扭送下乡了。
半梦半醒中，她听到陈轩昂怯怯的在问：“念琴姐呢，下乡去了？
这一抽，凿光隔壁，徐大妈正在提裤子，哟，还是光屁股，好辣眼睛！”陈思雨先问。”
方父猛瞪儿子：“成份不是问题，思想最重要，陈思雨的成份问题远不及她自身的思想问题更严重，你要敢动歪心思，看我不抽死你！”
再下床，敲墙上的砖，而且是一块块的敲，敲完低处，他站上桌子，连高处的一并也敲，敲的屋子里升起一股絮霉来。
看姐姐睁开眼睛，他温声说：“实心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啊……进文工团了。
陈思雨过往的荒唐无法回避，但王芬芳已经带上好人滤镜了，就小声嘀咕：“反正我觉得思雨已经改了。”
说起糖，王芬芳挑眉了：“哎，你们知道这糖是谁送的不？
但望着瘦而倔犟，又无助的小男孩，此刻的陈思雨替原身惭愧，特别惭愧。
“一片砖，什么都藏不了。
陈思雨并不理他，拿起笤帚，把他敲下来的吊絮全扫的一干二净。”
方小海凑脑袋过来说：“爸，貂蝉我知道，但抱四是谁？”
王芬芳因为陈思雨的几滴眼泪，心里已经生上怜悯了，吃人嘴软，此时就想为陈思雨辩几句，但丈夫是文化人，说的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想了半天，才说：“她也不过个小孩子嘛，你要看她哭的样儿，就知道她已经改了。”
方小海则说：“原来就是她倒追，这成份变差，高大光就瞧不上她了吧。
也再没关注过陈家。
这一听陈思雨居然因为那点小事就回本家了，大为震惊
再看到鲜绿的帽子，另想起件事：“妈，那家成份不好吧，思雨最近追高大光追的猛着呢，真要成份变差，她还咋嫁高大光？”
但他心里却在想，既然陈思雨成份变差了，肯定就巴结不上高大光了，那以后他找她去耍，她应该不敢再拿皮带抽他了吧，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