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医因年纪大了，早已不在太医院任职。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动，有些不自然地轻捏了下袖口。

　　胡太医沉默着反复检查了很久，又询问了寒笙好几个问题。

　　封岌唇畔牵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再说一遍：“吃饭。

　　寒酥猛地抬起头望向封岌。”

　　寒酥轻纱下的唇轻启，欲言又止。

　　寒笙也很紧张。

　　寒酥轻蹙了下眉，抬眼去瞧了一眼封岌的神色。”寒酥急急道。

　　“这人叫师元良，是太医院前院首，是我的前辈。”胡太医道，“大概在十年前，这人被圣上钦点送到了军中，成为了赫延王的私医。云帆端菌菇汤过来时，顺便多拿了一套碗筷放在寒酥面前。

　　有事相求，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还有办法医治是不是？云帆刚将晚膳端上桌。

　　寒酥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迈进衔山阁。

　　“师元良并不在京中。

　　“将军去信给他，是因为……”寒酥开口，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隐于无声。这段时间寒酥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人来府上求问胡太医归期，乃至于胡太医还没见到人，已经对姐妹俩有了印象。她的脸色一瞬间煞白。”封岌道。三岁前的记忆所剩无几，可那种五彩缤纷还留在她脑海里。

　　寒酥压下心里的焦急，低眉走过去，在封岌对面坐下。而她今天下午确实有事。她心中隐隐有预感封岌会帮忙，可因他还没有答应下来，她心中始终不安。”

　　封岌瞥一眼她被雪染湿的鞋边，问：“可用过晚膳？

　　好半晌，封岌才将目光从她眼睛移开，端起面前的茶饮了一口。他不忍说出口，却觉得已经没有试的必要了。

　　不顾外面开始飘雪，她给寒笙裹上厚厚的小棉袄，又紧张又欢喜地出了门。

　　看见他摇头，寒酥那颗悬着的心一下子跌入湖底。只在家中偶尔接诊些疑难杂症。

　　封岌将一点糕点碎屑扔进鱼缸。”

　　寒酥这才拿起筷子。若还有人能医，只可能是他。

　　他仔细给寒笙检查着眼睛，寒酥立在一旁焦急等待。

　　寒酥轻咬了下唇，低声开口：“我有事情……求您。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管他天涯海角也要给妹妹治眼睛！她的眼中有着浑然天成的空灵，和一种易碎的清丽晶莹之感，又有坚韧与倔强私藏眼底。她蜷长的眼睫已被雪打湿，让一双眼睛湿漉有雾。寒酥仔细打量着胡太医的表情，企图瞧出什么，可胡太医一直面无表情。

　　——胡太医回京了。

　　寒酥却瞧出了胡太医未言的话，她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来，声音再也忍不住轻颤：“或者……您可有认识其他擅长眼疾的医者？她像关在一间漆黑的屋子，凭着一股执念朝那一抹微弱的光影走去。”

　　胡太医皱了下眉，道：“确实想到一个人，不过这人应该不在京中。她乖乖地挨在姐姐身边，对未来心怀懵懂憧憬。她现在哪里有心情吃饭？”

　　“求您”两个字艰难吐出口。此时因为眼睫沾了雪，一双眼眸湿漉染雾，眼尾又有一点天生的浅浅洇红。那些颜色很漂亮，不是只有黑与白。

　　封岌抬眼瞥向她，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有些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可偏偏走到了才发现根本没有光，那只是太过渴望生出的幻影。”

　　寒酥愣住。”

　　“您说！

第33章

　　“过来吃饭。

　　寒酥再开口，声音轻柔：“您没告诉过我……”

　　封岌想了一下，谎道：“嗯，本来下午叫你过来时想告诉你，你没来。天气寒，吃食亦凉得快，最早端上来的茶水早已不再热。可也只是将筷子握在手中，就没了其他动作。

　　正是用晚膳的时候，封岌坐在膳桌旁。”

　　寒酥虽着急师元良的事，却不得不先摇头。

　　寒酥忍着心酸，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再试一试呢？

　　封岌诧异望过来，见一向脊背挺直的人垂眸低首卑弱立在门口。

　　“眼睛精贵，她年纪又小，盲了四年毫无回转的迹象。

　　这桌上也没有多余的碗筷。”寒酥尽量用平和的语气来询问，不想吓着妹妹。

　　寒酥确实想跟封岌断个干净，就算没事也不愿意去见他。毕竟封岌也知道什么事情都可以拿来说趣，唯独不能在她妹妹的事情上生枝节。老朽确实没有办法。

　　她站在衔山阁前许久，大雪纷纷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肩上。”

　　“我想找师元良，将军只要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自己去请他。”他淡淡道。

　　许久之后，胡太医一边收银针，一边摇头。

　　还剩最后一道汤。她低着头，不去看他。

　　寒酥心口发闷。”

　　胡太医说的话和寒酥之前请过的大夫说的一样。人坐下了，却将双手规矩放在膝上，并不碰筷。十余日前已给他去信，让他归京。

　　那些拼命在他面前保留的自尊和脊梁还是悄悄碎掉了。

　　寒酥望了一眼云帆摆在她面前的碗筷，仍是双手放在膝上未抬起。

　　她脸上有面纱遮容，只露出一双眼睛，也正因为如此，没有其余五官相衬，过分精致隽秀的眼眸更显出挑。

　　寒酥曾经下定决心要和封岌断个干净，再也不愿与他牵扯，遇到苦难自己解决绝不再去求他帮忙。

　　封岌望着她卑微的样子，问：“你妹妹又怎么了？

　　而此刻，惊愕浮在她湿莹的眸子，怔怔望着封岌。

　　封岌瞥着她低眉恭顺的模样，熄了逗弄的心思。”

　　胡太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