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新的八咫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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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有的东西它就得趁热吃呀!

  就见他略一挤眼,不过短短几息的工夫,眼眶竟就红了!

  背后生着炉子,暖烘烘的,面前就是纷纷扬扬迎着灯光扑簌簌落下来的鹅毛大雪,虽是油烟缭绕的大厨房,竟也难得有了几分意境。

  众食客俱都停了手中动作,齐齐抬头去看,愕然发现低声呜咽的竟是上座的县丞孙良才。

  也不知怎么处理的,泥腥味打从一开始就被降到最低,又加入酸菜掩盖,好像唇齿间只剩酸爽。

  郑义先带着长子敬了一圈酒,众宾客很给面子, 都喝了。

  别说这些没见过的,便是已经提前试过的郑家父子,也禁不住暗咽口水。

  得是食客爱的,才是真好。

  上回就来赴宴的两位客人顾不得许多,忙先夹了块来吃,却是滋味儿醇厚,才要夸赞,忽听斜对面响起低低啜泣声。

  可他娘的停不下来啊!家里人都还好?

  赵大厨背上被惊出一层冷汗,把贴身的衣裳都湿透了,紧紧黏在皮肉上,冷飕飕湿哒哒的不舒服。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用力吸了口气,如同溺水的人上岸。”

  “……你到底几岁?”孙良才忙阻止,“本官一点家事,何苦劳动大官人?

  师雁行正跟郑如意商议配套的餐具,没注意到赵大厨的神色变化。

  好辣好辣!

  他张着大嘴,呼哧呼哧喘粗气,泪眼汪汪。

  你凭什么!!

  商量好了菜单,照例是先试菜。

  自己受不受重视,单从菜品上就能看出来。

  加了藕丁之后确实好吃。

  鱼片那样滑嫩,吃在嘴里嫩豆腐似的,伴着微烫的酸辣的汤汁嘶溜下肚,别提多享受。

  岂不是没了心肝!

  对了,还有他们俩分别做的四喜丸子,加藕丁的,不加藕丁的。”

  就算孤家寡人,至少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总有爹妈吧?”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顿不吃饿得慌。

  赵大厨是典型的五公县人,其实不大爱吃鱼,大多数时间做也不过图个吉利,因为总觉得腥气。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不一般都从家里人问起么,不然问点啥?

  若是外头来的打秋风的,主人家舍得给他们吃这些?

  “能博诸位一笑,便是这名儿的造化啦!

  赵大厨有点踟躇,嘴里本就火烧火燎的,再来点热汤,那不得烧着了啊?

  然而没等他高兴完,就听那小王八蛋幽幽补了句,“原来酱汁的味儿我觉得不太好,就给完善了下。

  好险。

  更甚一步说,历史是胜者书写的,烹饪界也不例外:

  你又怎么保证那些所谓的“正宗”,最初不是“邪教”?

  跟许多其他菜一样,佛跳墙的真正起源至今无法考证,而市面上流行的版本也有许多,各个儿都喊自己才是最正宗的。

  然后,就得了那么十来盅。”

  “非也,”孙良才摆摆手,放下袖子,露出一双泪眼,叹道,“饭菜极好,只是忽然想起家中老母,她老人家清贫惯了,想必此时在家青菜豆腐,我却在这里山珍海味,真是枉为人子!怎么说话比我还老成?少不得打发我的小厮去将这什么佛跳墙送与她老人家吃。

  从这个话题入手,甭管什么人都不会落空。

  嘴上却关切道:“大人何故伤心呐?

  可菜肴的最终归宿是食客的肚子,说句不中听的,厨子喜欢算什么?

  郑义只是貌似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但只这一眼,就好像寒冬腊月倒下来的一桶冰水,瞬间把赵大厨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浇灭了。

  但作为二把手的县丞孙良才到场, 已经旗帜鲜明的表达了县令的态度。

  理智告诉他,该停了,没见嘴唇都木木的没知觉了吗?

  “您哪年过来的?

  佛跳墙做起来费时费力,酸菜鱼和蒜泥白肉都出锅了,那边瓦罐里还咕嘟咕嘟冒热气呢,少说也得几个时辰之后才能得。

  偶尔不小心嚼到一点黄绿色的泡椒,好家伙,从未感受过的尖利的酸辣便直冲鼻腔,恨不得把眼泪都激出来!

  他看着佛跳墙长吁短叹,又以袖掩面,十分凄凄艾艾。

  光吃肉很容易腻,而且口感相对单调乏味,但是藕丁的话会时不时咬到,脆生生一点很清新,有种小惊喜。

  郑义心里直打鼓,心道好端端的,这是闹什么妖?”

  蒜泥白肉这道菜老早就有了。

  鱼肉忒嫩,难免有被夹碎了的,这能浪费了?

  伺候好了, 至少接下来三年五载顺风顺水,伺候不好了, 能不能过了年也难说!”

  师雁行摇头,“那倒不是。

  “这是从外头聘来的大厨特意为诸位贵客烹饪的佳肴,名为佛跳墙,意思是如此浓香,便是佛祖见了也要忍不住破戒,越墙而来了!

  嘴巴里火烧火燎的,连带着喉管和胃,都像有一汪热油呼噜噜直滚。

  我真是魔怔了,他默默地想。

  赵大厨一鼓劲,埋下头去,唏哩呼噜连汤带饭扒完了。

  作为餐饮从业者,师雁行上辈子就对所谓的“正宗党”深恶痛绝,一个个粗通点皮毛就开始半瓶子晃荡,见缝插针指点江山起来。

  他就说嘛,一个人再怎么妖孽也不能这么着的,这才多大点一个半截高的人,咋就能自己创菜了呢?

  过了会儿,挪着脚尖往这边蹭,别别扭扭伸出手,“咳,那就……来点儿?

  赵大厨抹着热汗钻回厨房,挖出来大半碗米饭,先扭头看师雁行,意思是你还要不要?

  这道菜当主菜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但奇就奇在, 你知道它香, 一时间却猜不透到底是什么。

  按着人头多出来几个,怕的是出篓子。

  县令本人没来, 毕竟身份忒特殊,若因一笔买卖就随便赴宴, 传出去难免让人说嘴。

  “大人纯孝,着实令人动容。

  几小时细火慢炖,好些郑义都觉得不错的好物,竟也被无情舍弃。

  哇哦哦哦!

  说到底,“正宗”“标准”都乃人定,是人就有偏好,就有私心。

  就连腰背,似乎也佝偻了些许。

  郑义也有一瞬间错愕,不过到底经历得多,面上且瞧不出来。

  师雁行看得目瞪口呆。

  师雁行摇头失笑。

  我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你才几岁?”

  郑如意介绍道。

  师雁行看着一直袖着两只手站在旁边的赵大厨,总觉得他的身影中透着萧条,便试探着问:“要不,来点儿?

  好你个孙良才啊,玩儿这出孝顺儿子的戏码,你他娘的倒是早说啊!”

  “……这倒也是。

  半透明的鱼汤迅速浸润了米饭,酸辣的滋味彻底分散在米粒的每一点边缘。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信佛的,故而听了这话,都是大笑。

  可眼前这道什么酸菜鱼,却着实突破了他的坚持。

  菜品其实无所谓正宗不正宗,只要食客喜欢,吃着受用,那就是正宗。

  对嘛!

  稍后佛跳墙上桌,一人一个小盅, 解开盖子,一股从未闻过的浓烈异香瞬间席卷全场。

  对面的郑如意目瞪口呆:“!”郑义也陪着假哭,“不如草民派人去将老夫人请来,或是额外置办一桌……”

  “哎!

  上一回宴请的都是清流,且买卖未定,席面不便铺张。

  江茴和鱼阵也被留下一起用饭了。

  一张嘴,他都怀疑会不会喷出火来!

  赵大厨松了口气,脸上多了点笑模样。

  所以,不怪郑义紧张, 今天这桌客人, 几乎就是整个五公县的天。

  师雁行做的也只是自己的版本,觉得什么合适就放什么。

第39章 炝锅白菜面

  今天来郑家吃席的六名客人中, 四人来自县学,两生脸两熟脸,裴远山不想继续掺和这些,没来。

  凭什么!”郑义笑着谦让道,“来来来,举箸,同食美味。

  且不说味道如何, 光耗费的材料吧, 海参、鲍鱼、瑶柱、排骨、肥鸡等等, 单独拎出来每一样都够独立成菜!

  看着边缘慢慢渗出来的红油,闻着鼻端萦绕的香气,赵大厨很没出息的吞了下口水,一口咬下去。

  最后,赵大厨抹抹肿大了一圈的嘴,看着碗里剩的蒜泥白肉的红油底子问道:“这也是你自己琢磨的?”

  赵大厨眼神复杂地瞅了她一眼,胖脸上显出几分纠结。

  赵大厨的心脏都似乎停跳了片刻,然后对着郑义,微微低下了头。

  热炊饼浓浓的麦香根本掩盖不住这酱汁的香味,还有五花肉片的软糯,美,美得很,美翻了!

  约莫一刻钟后,两个好汉就以整齐划一的姿势抱着碗蹲在屋檐下唠嗑。

  连带着火腿鲜笋汤,酸菜鱼、蒜泥白肉,外加一份扒牛舌,都送到前头郑家人的晚饭桌上。

  另外两位, 一是本地人称衙门二老爷的县丞孙良才, 另一位则是主簿王大人。

  您怎么办到的!

  别的倒罢了,尤其一个郑义父子听都没听过的佛跳墙,必然要做了尝尝的。

  你出来吃席惦记老母,那我们这些成什么人了?”

  在场不少人都是吃惯山珍海味的,却从未见有一道菜能将如此多的的奇珍汇聚一坛,哪怕还没尝,已有些飘飘然。

  哪怕没鼻子的人也要喊一嗓子香。

  壮年厨子的胃口惊人,处理完了酸菜鱼,赵大厨甚至又去拿了个热炊饼掰开,将剩下的几片蒜泥白肉都塞进去,用力一压。

  盆壁很厚,保温效果极佳,吃到最后了,鱼汤还有点烫。但这次不同了,大可以放开手脚做。

  赵大厨不大爱吃辣,或者说不擅长吃辣,可偏偏第三口就咬到泡椒,一张胖脸都涨红了。”

  赵大厨:“……”

  我可去你的吧!”

  这是什么本事?

  师雁行见厨房里参翅鲍齐备,又有好肥嫩干瑶柱和油汪汪大肥鸡,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道正菜就是佛跳墙。!

  后者一抬头,却突然对上郑义的眼睛,不禁打了个激灵。”

  众人:“……”

  尤其是与他同来的主簿正巧才塞了一粒瑶柱在嘴里,美得飘飘然,听了这话,顿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或是哪位客人当真吃美了,就是不顾体面还要叫第二回 ,那也不能走空。

  赵大厨斯哈着,犹豫了下,干脆放下端起来的酸菜鱼小盆,竟直接把米饭扣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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