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前所未有之强大

第24/186章

  每年春日里,家中的小院子里、房梁上,都摆满了风干的野菜。”

  小柳捏着那张手帕,如同捧着一个易碎的梦。

  若买卖不好做,三五天就走的也是常事。

  他想娘了。那位可是位官老爷,姓田,与这家掌柜的师兄妹相称!

  可现在,他不听话了。

  吃完粑粑没多久,爹就生了怪病,为了看病,本就不厚的家底彻底掏空,能卖的都卖了,还是不够。

  他朝小柳招招手,打开食盒,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小圆饼来。

  其实刚跟着戏班子走那会儿,他曾经偷偷跑回去过,一推门,就看见了吊死在房梁上的女人。

  非但如此,她还时常叫大家自己提,有什么想吃的爱吃的,若店里没有,只要能想办法弄出来的,你就等着瞧吧,要不了几日,保管有!”

  听说那位师夫人今儿来视察来了,就在楼上呢。

  可就在小柳想放弃时,第三天要登台时,戏园子的管事忽然带进来一个外人。

  她好像会变戏法,再怎么难吃的东西到了她手里,也会不那么难以下咽。

  他还是穿戴很好,腰间又系了另一个精致荷包,大约里面同样有几锭银子和几张卷起来的银票。

  “天底下苦命人多着呢,下九流的人,若都开始倒苦水,能把河堤冲垮喽!

  一直到现在,小柳还记得那粑粑的味道:

  香的,甜的,金黄的外壳酥脆,拿在手里有些烫,小心翼翼地用咬一口,能扯出老长……

  甜味很淡,但几乎能一直甜到心窝里去。

  走走复停停,好些人一旦离开家,就一辈子都回不去了。有肉吃不好么?

  看清来人面容后,郝师父慌忙站起,带头行礼。”

  郝师父点头,“你记得倒清楚,便是那家……”

  说说笑笑间,众人已经来到城北的师家好味自选自助餐厅。

  虽然是去岁的陈米,但娘破天荒用了猪油和糖,煎出来金灿灿香喷喷,真的又香又甜。”

  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小柳本能抬头,竟然是之前大方打赏的白胖男人。

  “别怪娘心狠呐,留在这儿就是个死,可跟了别人去,挨打挨骂都好,好歹能有口饭吃……”

  小柳迷迷糊糊跟大家进了店,抱着大碗去盛菜。”

  “哎?

  师兄挑了个老大的鱼头,听说叫剁椒鱼头,酸酸辣辣,滋味儿特别足,脸颊子上肉也多,剩下的汤汁还能拌饭吃。

  他挠挠头,然后非常郑重地点头,“吃饭嘛,自然是一顶一的要紧事。

  又有人道:“这家的掌柜可厉害,又心善,专为咱们这些出门在外混饭吃的着想,菜单子隔几日就变一变,我们都来了快一个月了,还没吃完呢!

  “来,”见小柳不动,师兄伸手去拿他的碗,“这儿有你心心念念的大块肉,好肥嫩模样,我给你盛一碗!

  忽有一人想起来什么似的。

  “我想吃娘做的粑粑!

  一个女人拉扯不了这么多孩子,只好忍痛卖给旁人。熬吧,熬出头就好了!听说北边有几个地方开了叫师家好味的馆子,专会做各地吃食,甭管天南的还是海北的,去了就不想家!

  娘,哦,我有娘来着,虽然记不大清脸了,可身体仿佛还依稀留存着她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我脑袋的感觉。”

  小柳突然抱住碗喊了句,“我,我要吃娘做的粑粑!小孩儿,哭什么?

  头日演出大获成功,又得了许多赏钱,郝师父高兴,大手一挥,带杂耍班子上下出去下馆子。

  是郝师父跟过来把被吓傻的他又抱回去的。

  我想吃娘做的粑粑,行吗?

  小柳捂着口袋里剩的几颗糖炒栗子,呆呆地看着那高高挂起的匾额,脑海深处尘封已久的地方好似突然松动了些似的。

  有一年,爹赚了比以往更多的钱,娘一时高兴,做了一锅粑粑,纯糯米的!”

  那些久远的,曾经一度被遗忘的记忆突然在此刻卷土重来,压得小柳喘不过气。

  旁边便有熟客笑,“哎呦,你们遇到贵人喽!”

  小杨笑嘻嘻道:“师父欢喜糊涂啦,大家伙儿老家都不一样,这里又是京城,哪儿吃家乡菜去?

  确实回不去了。

  借着,郝师父又简单将师家好味自助自选餐厅的规矩和特色说了,众人纷纷低呼出声,热烈讨论起来,猜着等会儿会吃到什么菜。

  隔着老远就闻到香味儿了,这会儿凑近,越发香煞人。”

  小柳傻眼,大张着嘴巴,肿着眼泡看他,眼泪鼻子混在一起流到嘴巴里都不知道。

  当初娘分明说过的,要好好听话。”

  戏班子一路走一路演一路收人,若被赏识,买卖好做,便在一地停留个一年半载的。”胖乎乎的田大人很和气地摆摆手。

  但那是他最后的快乐。

  众人一怔,就听小柳又喊了遍,竟意外带了哭腔。

  “哎呦,我记得了,之前咱们从一个行脚商人那里买过一罐子卤料粉,炖肉炖豆腐什么的都可香可浓,是不是就是这家的来着?

  娘总会想尽法子填饱一个个好像没有尽头的肚皮,她认识许多种野菜,知道哪些花能吃,哪些花不能吃。

  “你们也离家好些年了,今儿咱们就去尝尝家乡菜。一点儿不掺麸皮的那种!”

  小柳却吧嗒吧嗒哭起来。

  店内其他食客和店员纷纷望过来,师兄手足无措,蹲下来哄他,“你娘……这,这也回不去呀!

  家中人口多,日子一直不大好过,但爹能吃苦,一年下来,也能勉强温饱。”

  吃饱了不想家。

  “给田老爷请安!”

  不是能吃到老家做的饭么?

  郝师父等人一听,俱都惊得魂飞魄散,又担心方才是否失礼。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簌簌作响,然后随着大风拔地而起,在他的记忆中疯狂舞动。

  郝师父从后面捏了捏他的颈子,没做声。

  是了,他记起来离家前的片段了。

  这是单给我的!

  小柳不好意思说,可对方却从周围食客和店员们的口中拼凑出原委。”

  “嗨,我就是看个戏,不兴这套,起来吧!”

  说罢,竟又吧嗒吧嗒跑回楼上去了。

  那人随手丢给他一块雪白雪白的手帕,“这个不难,小师妹什么都会,我去问问她!

  郝师父难得没骂人,笑道:“你们知道甚么!

  他隐约记得,自己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练杂耍的,他有爹有娘,还有好几个兄弟姐妹。

  其实哭完之后,小柳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闯祸了?

  最后钱没了,人也没了。

  小杨和小柳都是前些年郝师父在路上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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