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岌问。”
老夫人略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想午休了,你们都走吧。”
寒酥觉得自己仿佛要听来十分重要的事情,可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然后封岌和老夫人都拿起了筷子开始吃饭。他说:“所以求到母亲这里了。她刚掀开门帘,撞见封岌正要迈进来。
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是在同时僵了一下。她有些懵怔地开口:“她……约呈……上回……”
一句话没能说完整,老夫人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寒酥咬了一口,惶惶不安的感觉让她根本品不出味道的好坏,便直接说:“味道很好。然后他才转头望向老夫人,道:“母亲这话严重了。
封岌重新望向寒酥,一本正经地说:“可我母亲又不是别人。
封岌便放下了碗筷,道:“我现在就去将人请走。”
封岌欠身,去拿了颗桌上的蜜饯果子来吃。她转了视线,望向封旭的牌位。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了。震惊与疑惑不停交替。细小的动作被老夫人看在眼里,老夫人突然就叹了口气。他神色如常,好像这件事情就这么被揭过了。
封岌亦停下脚步,侧转过身看向她眉眼里的惊愕,他笑笑,问:“想知道原因?她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在明目张胆地向封岌抗议:您怎么能言而无信啊!眼看着老夫人要在供奉的佛像前跪下,寒酥快步过去搀扶着她。
封岌这才松开寒酥的手,他侧首对穗娘道:“可以开膳了,多加一副碗筷。”
老夫人听着这话,再看着封岌靠近寒酥说话的样子,眼眸转了又转。
老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了,急急道:“你这是强占儿媳?她怎么就没想到身边有他这么个高个的可以用?”
封岌沉默了一息,道:“母亲若说是,那就是吧。
老夫人突然说:“把那个人弄走。”封岌回答得完全没有犹豫,仿若没有什么不能告诉她。
又是一阵沉默。一帘之隔的距离,又因她突然掀开了帘子,两个人突然出现在对方视线里。”
“算是吧。里屋檀香味儿更浓,摆着的两个牌位十分显眼。
穗娘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幕,她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走过去道:“老夫人让我把这盒茶叶拿来给表姑娘。
这十几年,她无一日不怀念他,无一日不渴望与他团聚。
屋子里一下子沉默下来。
老夫人看了寒酥一眼,抬眼望向门口的方向提声:“穗娘。
一直沉默的老夫人突然开口:“你不愿意跟嘉屹吧?”
寒酥搭在腿上的手一下子握紧,心口也跟着一紧。
老夫人看过去,竟神奇地品出了几分新婚妻对夫君的依恋。”
她握着那杯水,突然就掉了眼泪。我思来想去能让母亲开心些的事情,只有将你带过来。你这不算强占未来儿媳?原来还有人会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
封岌看向寒酥,道:“吃。
寒酥隐约看见有人影晃动,她近乎慌乱地去推封岌,声音也是慌颤:“有人!
寒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将军。
老夫人收起思绪,重新将目光落在寒酥身上。寒酥在这种沉默里越来越不自在。”
老夫人又问:“桌上这些,可有忌口?过去好久,老夫人睁开眼睛看向她,让她回去。他们母子两个在说什么?”
“早该如此!
他话音刚落,寒酥握着折下的梅枝转过身来,脚下一滑,身子也趔趄了一下,歪腰朝下栽歪。一双眼睛冷冰冰地盯着人上下打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瞧上去十分严厉。他慢条斯理地说:“你说暂时不能让别人知晓我们的关系。”
封岌道:“他很快就会走。
封岌却始终面如如常。”
寒酥侧转过身来,有一些无助地抬头望向封岌,瞧上去竟有几分不愿独自留下的意思。
封岌点了下头,在外叱咤风云的人,在自己母亲面前多了几分坦然的直接。
老夫人突然问:“你既在孝期,现在可以吃荤腥了吗?封岌伸手去扶,稳稳扶住了她的腰身。”老夫人道。那种担忧又羞窘的滋味儿,她一直忘不掉。可在寒酥看来封岌这举动无疑是雪上加霜,会让老夫人更生气的。”
老夫人道:“她要是个聪明的,就知道我说的话都是为她好。”
封岌握住她的腰身,不紧不慢地将人从石头上扶下来,然后他才转身望过去。”
他语气坦荡,无所谓。
寒酥搭在碗边的手下意识地用力,骨节轻凸有一点发白。
封岌看了寒酥一眼,伸手过来,手掌覆在寒酥的手背上,将她的手握在掌中。
“你慢些。她心里乱着,夹了一点米饭放进口中。但愿真的有阴曹地府,但愿真的有转世姻缘,但愿真的还能再与他相见。寒酥也不再多话,小口吃了一点。她抱着封岌跟在封旭身后,难堪地忍受着婆母的打量。
她看着寒酥,突然就想起了三十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婆母的情景。”
她一想到那个人现在离她这么近,她五脏六腑都不舒服,恶心得想吐。”
守在外面的穗娘这才端着手里的茶水送进来,然后又立刻出去让侍女们端膳食过来。她转身环顾,朝一侧路边的一排梅树走过去,提裙踩上石头,伸手去折梅枝。”
“母亲在诵经?”
寒酥没想到听见这么一句,一时之间心里生出一丝错愕来。她摇头,斟酌了用词:“只是太意外了。”封岌说,“送到我母亲那屋里去。”
他这是将寒酥留在老夫人身边的借口都准备得明明白白。
寒酥垂着眉眼,悄悄将封岌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推开。”
老夫人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
寒酥赶忙接过来,让穗娘转达了谢意,然后又将刚摘的梅枝交给穗娘。”
她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老夫人让您将谁请走?
“行吧。”
寒酥立刻起身,朝老夫人福礼,诚声:“老夫人好意,寒酥都懂。
“不……不敢。她缓了口气,重新理一理思绪,皱眉问:“嘉屹,约呈和她的婚事……是你从中作梗?
“不高兴带你过来?如今儿子终于有了身边人,是不是距离她与封旭团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亲密得不合适。
她惊讶抬眸,有些受宠若惊地说:“多谢老夫人。
寒酥的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块藕片。
丫鬟们将一道道膳食端进来,都是些清淡的吃食。”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去。就在她快要忍受不了那种打量时,婆母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埋怨的口吻:“天冷。”
寒酥不得不转过身去,规矩答话:“回老夫人的话,已经不吃素了。自封岌将她带过来,她一直都懵懵的,明显封岌今日的举动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有些无措。
老夫人心里生出一种罕见的欣慰,慢慢填补着心间的空缺。”
“圣上。”封岌道。
穗娘朝寒酥使了个眼色,寒酥才跟进去。
封岌拍了拍寒酥的肩膀,对她说:“替我陪陪母亲。”
两个人离开云旭堂,寒酥有一点心不在焉。”
寒酥放在腿上的手蜷了蜷才抬起来,解下一侧的面纱,然后拿了筷子。她略弯腰,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给寒酥。
“嘉屹,你这事做得不对。
“摘一支红梅吧。别说隔着沈约呈的事和辈分,就算清清白白,无媒无聘就在长辈面前这般举止,属实不够体面。她有一点尴尬和无措,无地自容的窘迫感压着她。”
穗娘也有被惊到,反应了一下才出去。
寒酥却愣住了,连脚步也停下来。
老夫人已经起身,朝着里间走去。”
“没有。
寒酥是有一点不高兴,可是她现在在扮演眷着他等他打仗回来成亲,她扮演的身份不能不高兴。可是寒酥弯下腰胸口狠狠地砸在了封岌的脸上。”老夫人说。”
老夫人脸色还是很差,冷声:“这宅子从里到外都应该洗涮一遍。”
老夫人看着寒酥局促的模样,慢慢皱起眉,有一点犯难。让她不知道这份欺瞒的尺度该到哪里。
寒酥茫然地偏过脸来望向封岌。
那时候婆母年轻,是个精干的妇人。
来人是老夫人身边的穗娘。”寒酥急忙摇头,“不敢嫌弃将军……”
老夫人瞥了寒酥一眼,道:“记得喝避子汤,婚前不要搞出孩子来。
寒酥赶忙接过来。寒酥摇头。她抬眼望着供桌上佛像慈悲地笑着,心下一片茫然。”
封岌站起身,对寒酥道:“你留在这里陪母亲用膳。
“是。
老夫人诵经时,寒酥在一旁陪着。
穗娘在一旁瞧着寒酥神情,她笑笑,柔声劝老夫人:“您别吓着这孩子。
封岌立刻接话:“多谢母亲。”封岌走过去。”
第63章
封岌略偏过头,靠近寒酥一些,解释:“我做了件让母亲不大高兴的事情,让母亲正在气头上。
这十几年,她都是一个人深居浅出几乎不与人接触,这样的生活让她有一点茫然不知如何与陌生人打交道。”
寒酥眼睛瞪得更大了——您还记得啊?待老夫人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寒酥立刻在同时规矩地放了筷。”寒酥立刻回答。
封岌道:“你在守孝,母亲又常年吃斋念佛闭门不出,母亲让你陪在身侧是再合理不过。”
寒酥目光躲闪,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封岌主动问。”
寒酥正要勾上面纱,听老夫人这话吓了一跳,手一抖,面纱重新掉落。
虽知道老夫人这话说的很对,可她还是觉得有一点难堪。”
寒酥回忆了一下,老夫人屋子里确实朴素单调。”
“难道母亲说得不对?
寒酥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嘉屹是真的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寒酥脸上一下子苍白,闷声称是。”
老夫人道:“味道不错,你尝尝。他不是说他惹了老夫人不高兴,觉得带她过来会让他母亲开心些?
老夫人好像也没觉得寒酥会回答,她紧接着又说了句:“嫌弃他也正常,都快能当你爹了。
寒酥规规矩矩地福身称是,这才往外走。”老夫人犯难地看了寒酥一眼,“这对姑娘家名声不好,很不好。”
他转身出去了,寒酥还在品着他最后说的话与举止。
封岌看着她站在石头上垫着脚折梅枝的身影颤颤巍巍,好笑地摇了摇头。”
老夫人一个人久了,就连想对别人示好的方式都显得浅显直接,甚至有一点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