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海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眯起了湿红的凤眸,冷笑道:
“她要是真明白就好了。”
***
春日夜凉如水。”
宴海抚他背的手滞了片刻,冷笑一声,道:
“若是他娶了草原世家大族的女子,大可汗反倒会更加不安心不是吗?
辰霜待叱炎走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辰霜顿觉面上发烫,心下却绷得紧紧的。国事当前,生死不足挂齿,若是我一死,能为大唐永固,我命何足惜!皮鞭特地浸了水,整根如蛇麟般泡水涨开,敲打在体肤上的声音嘹亮而硬脆,响彻牙帐。
“因为,我娶你之事,必要昭告天地,求个名正言顺。
逆子
回鹘王庭, 可汗王帐中。”掖擎可汗勃然大怒, 一脚踢翻了帐中雕着异兽纹路的铜炉,闷声巨响之后, 铜炉重重滚落一侧。清河她作何说法?
整个内室一切如初,仿佛一直以来就只有她一个人,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幻梦一场。
在一片鞭打声中,王帐中暖气缭绕。
一声清脆的碎瓷声响起。”
他拍了拍了她的手,又道:
“昨夜葛萨受了点伤,我去看看。
座上的宴海轻轻抚着掖擎可汗的后背, 柔声劝道:
“可汗莫要动气。
宴海笑语盈盈,指着男童,道:
“大可汗不记得了吗?”见可敦对他招手,那男童乖巧地径直走向她身边。
宴海睁开半阖的双眼,接过汤药,纤手捏着鼻子,紧蹙着眉头一口饮下。这一顿鞭刑,能换得大可汗的允准,我倒是畅快至极,求之不得。
“听说那个贱奴是个中原女子。女子的手细软又柔嫩,触碰到他坚硬的背上,百炼钢化作绕指柔。”掖擎可汗回味着这个名字,又朝立在那里的男童瞥了几眼。水渍蚕食般漫开去,泅染了更深的赤红。
“这两个逆子!我的大事将成,若是他回来一力捣乱,我们便得不偿失。”
他抚着纤薄衣料下平坦紧实的小腹,青灰的浓眉皱起,道:
“那么多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我不够用力……”
宴海不语,只是笑着推开他,对一旁垂头的侍女香芝使了个眼色。忽邪竟然把他亲哥哥打死了,逆子,真是个逆子!
“毗伽,你过来。
玄王帐中烛火摇曳,暖玉生香。”
香芝闻言,突然跪身拜道:
“沉碧死了,现在青岚也死了。给我狠狠地打!五年前,你酒后大醉,临幸了个女奴,那女奴难产生下了毗伽。”
登时,帐外便传来“哗啦哗啦”的鞭声。她不由皱眉道:
“你又何苦非要回这王庭?只剩下奴婢,翠雪还有凝燕还陪着公主,定要为死去的姐妹们报仇雪恨,讨回公道。溶溶月色,清辉照落在天穹之下连绵的毡帐群间。
感到身间的暖意散去,他松开了她,辰霜心下不安,拽住了他的箭袖,低低道:
“一定要去吗?”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何至于此……”香芝哽咽,双膝跪地抱着主子的裙裾,痛哭不已。”
眼前似是有一片大雾,可他想要的答案已经近在咫尺。
察觉到拽着他衣袖的那双手垂了下去,他反握住冰凉的十指柔荑,神情缓和下来,柔声道:
“待此事一了,便是我们的大婚之日。我请了师父教他,今后定是能征善战,为大可汗左膀右臂的草原好男儿。
他垂首望她,轻抚着她的发,声音铿锵道:
“无论如何,我必须得回去。
宴海挥手令香芝带男童退下。”
辰霜神色一紧,追问道:
“可是因为帛罗?
侍女香芝从小炉上端来一碗黑沉沉的汤药,递到侧躺在美人榻的可敦眼前。见人走了,她染着豆蔻红的指尖抵着掖擎可汗皱起的额头,娇声道:
“大可汗,这可还是在白日呢……唔……嗯……”
一条绯色的腰带被解开抽散,飘落在地,浸入了那滩未干的茶水。
“大可汗瞧,毗伽今年五岁了,已是学骑射的年纪。”
掖擎可汗面色愈发青白, 又猛地咳嗽起来, 他狠狠拍打着王座扶手, 站起身来, 喝道:
“本汗的亲儿子,就没一个争气的。”
叱炎背对着她,感到她微凉的指腹搓揉着药膏,一点一滴在他伤口上涂抹着。
唯有手心残留的滚烫提醒着她,他来过,也问过。我马上立他为小可汗,整个回鹘都是他的。咳咳咳……”主座上的掖擎可汗暴怒而起,猛然砸碎了手中的茶盏。”
辰霜明白了几分,问道:
“你可是已经查出来那支行刺的黑羽箭的来源?”
宴海起身,神情凛冽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拂袖道:
“掖擎对我大唐凉州始终贼心不死。
……
数个时辰后,可敦帐中。”
掖擎可汗似是终于忆起还有这么一个儿子,捋须笑道:
“可敦真是宽厚,但是我还想要你给我生……”说着,他垂头猛吸一口她怀中妖娆的香气,顿觉身上燥热无比。毗伽就是我和大可汗的孩子呢。……”
叱炎“嗯”了一声,替她拂去被汗黏在颊上几缕发丝,极浅的笑容略带倦意,道:
“还好,你这只狡狐,不咬人。
她捂住有些发热出汗的额头,环顾四周。
熏香炉上冒出的烟气浓浓,雪白的毡帐如同起了大雾一般。”
“这个逆子,竟要娶那个陇右军的细作女子,越发无法无天了!
一滩茶水随着裂瓷溅落在地, 还冒着腾腾热气。
香芝随即取来盛了花蜜水的盆钵请主子漱口,一面心疼地说道:
“公主受苦了。以忽邪王的兵力,其他人也未必治得了他……”
见可汗沉吟不语,她又朱唇轻启,似是欲言又止,稍作停顿道:
“他损兵折将好不容易收了河漠部,被啜特勒收走战果,定是在气头上才杀了他。”
叱炎起身,散在榻上的玄袍垂落下来,贴合在他的腿部,勾勒出颀长的身姿。
掖擎可汗在宽阔的王座上搂着宴海,见她今日着一身嫣红的低领襦裙,一身雪白,风韵撩人。
片刻后,香芝领来了一个垂髫男童,一身赤色圆襟贴身胡袍,褐黄的头发绑成几缕粗辫,眼神锐气,与掖擎可汗长得有几分相似。喝完,她深吸一口气,呼出一股刺鼻的药气。”他随即命令牙兵道,“即刻鞭笞三十!
她脸上的烧已退了下去,心中反倒万般镇定,如死水般平静无波。”
掖擎可汗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珠露出阴影凶光,道
“叱炎,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自己心里没数吗?大可汗不过碍于其兵力,勉为其难将他召回。”
叱炎摇头,眉目间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凶狠戾气,道:
“但,很近,很近了。
此去王庭,仍是危机重重。
“老子的女人, 他们也敢肖想!”
“毗伽?”宴海将袖口攥得紧紧的,口中的药苦味久久不散,她凝神道,“我知,他心是向着掖擎的。可是,本已将玄王撵得远远的,为何还要他回来?”掖擎可汗的眼神飘过来, 宴海堆着笑,幽声道:
“那贱奴已自尽而死, 听闻忽邪王还逃到北面去了,若是到了祁郸人的境地, 那可如何是好?我就这两个亲儿子, 难道大可汗之位, 要落入别人之手吗?
榻前的帐幔随风飘起又晃落,影影绰绰间,隐约露出帐内男人精阔的赤背,一条脊骨如峻岭一般隐伏在肌肉表皮之下。
“大可汗的人,下手也太重了些……”
辰霜望着叱炎后背上数道血痕淋漓的鞭伤,纵横交错,皮开肉绽,鲜血已浸透一身素绡里衣。”
只不过,还没开始咬人。
而她,答应了。”
此时, 门外牙兵禀道:
“大可汗,玄王殿下求见,已在帐外跪了一个时辰了……”
掖擎可汗一挥大手,怒斥道:
“让他跪着!我可怜他们母子,便将他抱到身边,这些年一直养在身边。大可汗用人之际,还是需要他……”
掖擎摆了摆手,怒意不减,道:
“我的人,他也敢杀,必得小惩大诫。”
香芝以袖拭泪,回道:
“她说,她明白了。”
“他只要还在,我总是不放心,眼下正好有这个机会,不如借此除个干净的。他伏在她胸口低声道:
“你何时可以给我生个儿子?”宴海说话声音细细的, 却像一根根针,扎在了掖擎心口。库勒王和忽邪王不过是一时色迷心窍……”
“为一个贱奴大打出手也就罢了。”
宴海轻垂螓首,对他道:
“不如就给玄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让他前去将忽邪王抓回来。
二人相顾泪流,之后,宴海不忘正事,低声问道:
“凝燕可有回话?”
“尤其是, 那个贱奴还是可汗临幸过的,如此,便实在有些太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