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真让他们兼并土地,成为豪强,他们田地产出的米麦便会影响当地粮食价格,甚至造成垄断。”
“就算荒地充足,那要多少年,才能攒够你家的三十亩田地?
“再说,他们是在骗你,现在一亩田地三两银子,看着是不错。”
“他们本人是不劳作,但他们的家仆可不少,你们占地,能抢过他们?
如果真到那种地步,家里的田地才是救命稻草,银子反而很虚。
是啊。
现在丰年,什么都好说。”
“接下来开荒的荒地,质量只不是更差?
要是灾年了,凉西州来逃难的人什么样,他们不知道吗?
纪炀见他们脸色惨白,就知道听进去了,让平安给他们上杯热茶,继续听两个里长说事。”
“还觉得反正有荒地,他们可以下力气开荒。”
“上集村现在有三十多户,马家湾七十多户。
但这种好机会可不多,等有了银子,家里孩子上学,家里的房子,都不用愁了。”
“你们想过吗?
所以知县的脸色可以看,但不用一直看。
好啊,人还没站稳呢,就想着兼并土地了,还要再扶江县成为豪强?”
上集村里长直接指着他带来的两个人道:“这俩人也是这么想的,你们蠢不蠢,田地卖了,你们今年怎么吃喝?”
这几乎是纪炀说过最重的话。”
“这些人是在骗你们。
见知县大人不说话,这两人才有点慌,面对里长还能狡辩,但对上知县大人,总是有些心虚的。”
纪炀见那两个村民茶都喝不下去了,开口道:“他们是要在扶江县生根啊。”
也是,铁打的乡绅,流水的知县。
一部分生存不下去的百姓便会被迫成为佃户,
在古代失去土地,跟失去半条命没区别。
纪炀看向马家湾里长,这里长也道:“我们村也是这个情况,还放出话,要买几百亩的田地。”
“就你能,就你知道这事怎么办?”
“化肥作坊,葫芦作坊,香粉作坊。
想买地的人,知道运河开通之后扶江县土地价格必然上涨,所以靠着普通百姓们不清楚这事,直接低价购买。
“还有,你们会开耕荒地,买你田地的人就不会了吗?”
“我看你们最近就是吃得太饱了!”
“尚未签契约。”上集村里长连忙道。
从昨天开始,凉西州几家便陆陆续续出动,他们被安置在上集村跟马家湾中间,也就去这两个地方游说买卖土地。
两个里长调查的情况来看,他们胃口不小,一家至少要上百亩田地,而且凉西州的五家似乎商量好一般,各自更是规划好地方。
两个村民已经被吓得冷汗津津。”
被上集村指着鼻子骂,那村人小声道:“我家还有葫芦地啊,卖葫芦,或者去化肥作坊做活,我家娘子还在香粉作坊,吃喝不愁的。喝什么?
至于积压百姓,鱼肉乡里,更是稀疏平常。
纪炀冷笑,开口道:“上集村跟马家湾可有人卖出田地?没有田地就要变成非编户。
他家有力气,可以再开耕!难道也要卖儿卖女?”
不怪纪炀越说火气越大。
等到年底,这些价格可就不同了。
等里长们说完,就见知县大人已经拿出此地舆图,稍微指了指:“这哪是上百亩田地。”
纪炀一字一句给他分析,几乎要揉碎了讲给他们听。现在已经六月份,耕地也来不及,今年你们吃什么?难道也要成为流民?再加上开耕的非编户们。”
“你们仔细看,他们想要的土地附近都是荒地,这些若是都圈起来,一家胃口至少在上千亩。
估计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小小的扶江县,他们在自己当地如何如何,难道来你这还不成?
某种意义上,垄断土地,可比垄断运河严重多了。
给他们地方安置,自己开荒就开荒,却想着买当地百姓的田地。
这群来扶江县的人,还真是不知好歹。
只怕他们都有想法才是。
忘了以前对土地有多珍重。签了契约?”
“等到灾年一来,你们觉得这些作坊就能正常运转?”
“他们多少人,你家多少人?
只要他们再侵占大量荒地,立刻开耕,其他百姓便会被挤压的没有喘息空间。
纪炀打眼一看就知道他们的想法,闭了闭眼,随后才道:“只有你知道,你家可以开荒,那别人家不知道?等年底运河一开,这田地价格就会翻升。
他们还真是过了两年好日子,便忘了许多事。
不是极端情况,他确实不能在扶江县一辈子,但这乡绅们却可以。
旁的纪炀也不说,只道:“等你家没了土地,或者土地太少,遇到灾年怎么办?
平日里几近温和的知县大人头一次这样有压迫感。”
那两个里长,心里只是觉得不对劲,但听纪炀一说,这才发现问题所在。”
纪炀看看他们,见马家湾里长同样痛心疾首,估计他们村里想卖土地的,也是这样想的。
他发现的及时,而且上集村因为葫芦作坊,其实并没有那么缺钱。村里难免有眼皮子浅的,觉得这是高价,想要卖出去。”
“说什么不卖完,留一两亩地,然后去开耕荒地?”
“还有多少荒地能供你们使用?
可他们一想到一亩地能卖三两银子,心里就高兴得很。
自己一家多卖力开荒,明年还能种粮食。
而马家湾里长则叹气:“有三家签了,共卖出五十九亩田地。”
“现在是风调雨顺,可隔壁凉西州就觉得去年会有雪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