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杭丽琴扯着舒明烟身上的面料说，“知衍当时买的衣服都不便宜，恐怕她在家也穿不了这样的衣服，也不算委屈她。明烟自己都说了，她很喜欢这衣服的，是不是明烟？

　　杭丽琴目光在舒明烟身上打量，笑着道：“这就是舒家小姑娘吧，长的可真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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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

　　杭丽琴愣了下，笑着道：“我换的，这孩子身板太小了，知衍去年的衣服给她穿，还是显大。”

　　“早收拾好了。”

　　舒明烟不说话，默默抱紧了手上攥着的玩偶。

　　慕俞沉蹲下来，帮她把裤腿挽起，起身牵着她的手往外面走。

　　他速度太快，舒明烟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把你托付给白家，一来给白婶和你白棠姐姐添麻烦，二来，爷爷不放心她家那个赌鬼男人，怕你被他欺负，哪天为点赌钱再把你卖了。”

　　“爷爷说的这些话，你都记住了吗？”

　　慕俞沉的脸色彻底冷下来：“慕知衍去年的衣服，你拿来给她穿？

　　可她说不喜欢，大伯母也会生气的。

　　他看向舒明烟，声音刻意压低了些：“你这几天应该也没好好休息，困的话就靠着我睡一会儿。没有人再像爸爸妈妈还有爷爷这样宠着你，你要乖乖的，把慕家养你的恩情记在心上，就算慕爷爷对你好，你也千万不能在慕家任性妄为，使小性子。只盼着你看在咱们的情分上怜惜她几分，给这孩子一个安稳日子，让她能有所依靠，平安长大。

　　慕老爷子慈祥地看着她：“明烟，这就是慕家，以后也是你的家。”

　　“慕家是生意人，他们家境比白家好，爷爷不求你能在慕家过多富贵的日子，至少他们不会因为养不起你，把你再送给别人，让你过居无定所的日子。”

　　慕俞沉察觉到什么，倏而笑出来：“你以为我要把你送走？爷爷的身子不争气，照顾不了你，我知道你对慕家一无所知，又打小没离开过小镇，心里害怕，所以想跟着白棠去她家，你白婶子也跟我提过了，说她愿意养着你。

　　离开蔗县，舒明烟除了一张全家福，就只带了这个玩偶。

　　她不自觉的依赖让慕俞沉心里一片柔软，旋即笑着摸摸她脑袋：“去吧，有不喜欢的地方就说出来。

　　她想起爷爷临终前拉着她嘱咐的那番话。

　　爷爷说，哪天爷爷要是不在了，就让玩偶陪着她。

　　老爷子每介绍一个，她都站起来乖巧喊人。

　　舒明烟想起爷爷交待的，到慕家要嘴甜，懂事，守规矩。”

　　慕俞沉冷冷睇她一眼：“明烟以后是要住在老宅的，大哥大嫂既然搬出去另住，老宅的事以后就不劳烦大嫂费心了。以后但凡慕家孩子有的，绝对不会少了明烟丫头。”杭丽琴笑着站起来，冲舒明烟伸手，“走，大伯母带你去看房间。白婶和白棠都是好人，有这样的邻居是咱们的福分。”

　　听到他的笑声，舒明烟蓦然抬首，那双眸子水汪汪的，眼尾泛着微红，实在楚楚可怜。我们舒家欠你的，若有下辈子，就由我来还。

　　车门打开，慕俞沉把她抱起来。

　　慕俞沉看她一眼，不解地问：“怎么了？”

　　杭丽琴松上一口气：“你看，明烟自己都说喜欢，俞沉你就别太操心了。玩偶的衣服不知道被什么划破了，后来爷爷坐在床头，一针一线帮她缝上。等你出息了，你要对慕家人好，把慕爷爷当成亲爷爷一样孝敬，才不算忘本。”

　　话音刚落，里面一群人迎了出来，有大人有小孩，全是陌生的面孔。

　　巨大的恐惧将她笼罩，舒明烟手上一滑，端着的茶杯掉落在地，传来清脆的声响。”

　　舒明烟小小的身板伏在床前，豆大的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哽咽着点头：“记住了，哝哝都记住了。

　　这玩偶是父母出车祸那天从车上捡回来的，是爸爸妈妈买给她的。

　　舒明烟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漂亮的花园，以及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大房子。

　　察觉到她的情绪，慕俞沉瞥了眼过来凑热闹的大房一家，牵起舒明烟的手：“哝哝不怕，咱们先进屋。

　　慕俞沉回房洗了个澡，换身衣服。

　　她澄澈的眼眸里满是不安，像只受惊的小麋鹿。我不知道她穿多大的衣服，提前就没准备，她身上那套实在太脏了，小柚子的衣服我又不敢乱翻，只能先把知衍的旧衣服拿过来给她凑合一下。”

　　屋内慕老爷子叹了口气，眼眶温热：“你这说的什么话，放心吧，哝哝跟我去慕家，我一定当成亲孙女一样对待。”舒明烟猛地一声惊呼，骤然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人在去往慕家的车上。

　　舒明烟端着茶水折回，刚至屋门口，就听到里面爷爷的声音：“老慕，咱们认识几十年了，这紧要关头我不和你说虚的。

　　她是不能在慕家住了吗？天色已经不早，大嫂没什么事还请早点回家。将来如果你有能力了，她们困难的时候你能帮就帮她们一把，也算是还了帮衬之情。”

　　杭丽琴笑道：“事先不知道你们今天回来，小柚子缠着俞晚出去玩，还没回家呢。”

　　进客厅，老爷子挨个向她介绍。”

　　“慕家只能养你一时，不能养你一世，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所以到了那边你要好好念书，争取长大了有出息。

　　因为裤子太长，她两只脚一沾地，裤腿边直接拖在地上，甚至踩在了脚下。

　　慕俞沉拧眉走过去：“谁给她换的？”

　　“可是哝哝，自打你父母走后，白婶和白棠已经帮咱们很多了，他们家也不容易，白棠她爹又是个好赌成性，动辄对人打骂的。

　　坐在车厢内，舒明烟有点不解，甚至有片刻间的慌乱。”

　　后来慕老爷子到了，爷爷让她出去给慕老爷子倒茶。慕家爷爷跟我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他这人重情重义我最知道，他既然答应了收养你，就一定会好好对你，把你抚养长大。随后身体猛地一僵，再没了动静。”

　　说完这些，他也不看杭丽琴黑下来的脸色，伸手把舒明烟从沙发上拉下来。

　　到最后，老爷子在屋里扫视一圈：“俞晚和小柚子去哪了？出来时，看到舒明烟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杭丽琴在问她问题，她答的认真，拘谨却有礼貌。”

　　老爷子嗯了声，对杭丽琴道：“那你带明烟丫头去看看她的房间——”

　　老爷子一顿，“明烟的房间收拾好了吗？

　　舒明烟根本睡不着，却也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闭上眼。

　　爷爷朝她看过来，眼角一滴不舍的泪水滑落，张了张口想要唤她，却一个字吐不出来。”

　　舒明烟的脑袋被他扶着，慢慢靠在他肩头。

　　直到室内传来慕老爷子一声急呼，舒明烟飞奔进去，床上爷爷的呼吸已经只出不进了。”

　　“至于你白大婶和白棠姐姐，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她们的援手咱们也要记在心上。

　　-

　　到慕家时，已经是下午。”

　　舒明烟睫毛垂下去，遮掩眸中情绪：“小叔叔，你要带我去哪？”

　　舒明烟驻足在屋外，鼻头一酸，泪水氤氲在眼眶。”

　　“只是到了慕家，比不上在咱们自己家里，慕家是豪门大户，可能规矩多，你一定要守本分，懂规矩，也要学会嘴甜，讨长辈喜欢。”

　　舒明烟被看的不自在，局促不安地贴向慕俞沉，小心捏着他的衣角。”

　　舒明烟下意识扭头看向慕俞沉，似在询问意见。”

　　杭丽琴很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小孩子而已，男女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小叔叔要送走她？她小心翼翼的，步子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老爷子还有工作要处理，去了书房。

　　慕俞沉还抱着她，少年清隽的脸上透着关切，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做噩梦了？

　　那时候，爷爷已经病入膏肓，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颤抖着去抚她的脸：“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哪天咽了气也没什么可惜的，就是可怜我的哝哝了。

　　13岁的慕俞沉身高已经有175，轻而易举把矮萝卜头似的舒明烟放进后座。我这个孙女打小没有兄弟姐妹，在家里被娇惯坏了，到慕家要是不懂事，犯了什么错，你只管教训，要打要罚都没问题。

　　她换了身衣服，穿着松松垮垮的衬衫和长裤，是男款，有点像慕知衍的。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一种洗衣液混着阳光的清冽感。

　　她把玩偶紧紧抱在怀里，可还是觉得心上好难过。”

　　杭丽琴的视线看过来，舒明烟被问的神色稍怔，扭头望向突然发怒的慕俞沉，软声道：“小叔叔，这衣服很好，我喜欢的。

　　是不是因为她说喜欢这身衣服，小叔叔生气了？

　　从今以后，她没有父母，没有爷爷，她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