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塔巴隆的库兰恩

第127/265章

  在这种地方跟一群妇人坐在一处,他总觉得怪怪的。”

  谢钰低头,看她被水泡得微微泛红的指尖,眉心微蹙。

  马冰沉默片刻,忽然道:“王河死了。”

  小丫娘的眼皮子狠狠一跳,“赌鬼嘛,早晚没有好下场,给人打死不是常有的事儿?

  河边有许多上游冲下来的大石头,马冰捡了一块坐,谢钰犹豫了下,选择站在她斜后方。

  马冰明显心不在焉,以至于踩上一块长满青苔的圆石,脚下一滑,径直往一旁倒去。

  既是威慑,也算个记号。

  那么,谁与王河有仇?

  马冰立刻走过去,拿起棒槌像模像样地挥舞几下,“看着怪有趣的,好嫂子,我也试试。

  还是记不清。”

  死者被发现时不着片缕,如此费尽心思,他又出了名的穷,必然不是图财。

  棒槌……

  马冰心头微动。

  哪怕背对着,她也能感觉到来自背后的目光。

  “还是王河的事,”马冰也不绕弯子,“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太丢人了!

  两匹马都惬意地甩着尾巴,低头吃草。

  与师父和父母说时,大家总是笑说他只是个毛头小子。!

  “洗衣裳呐。

  “怎么还没走?

  “你们似乎并不惊讶,之前在街上跟我们说话的时候也是,”马冰道,“是早就知道他死了吗?”

  马冰顺势放开,退到谢钰身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口中却笑道:“还真是术业有专攻,瞧你们做起来蛮轻快,怎么到了我手里不听使唤?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一手擎着棒槌,一手抓着还在滴水的衣裳,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才要伸手去掏帕子,却碰到一块圆溜溜的东西,整个人就是一僵。

  小丫娘眉心狂跳,“姑娘,一看你的手就不是干这活儿的,快放下吧,别砸着手。

  马冰一愣,顺着小丫娘的视线低头一看,正好见谢钰撩起袍角给她擦了手,好好的袍子,瞬间晕开一片水渍。

  马冰差点给他逗笑,忙努力板着脸瞪了他一眼,抽出胳膊,哼了声,走了。

  因为剁手就意味着此人已经被用尽各种方法反复榨油,本钱早就拿回来了,实在没得榨,便干脆剁手。”

  一干妇女都跟着啧啧出声,十分艳羡。

  石头,圆角铁器,甚至是坚硬而沉重的木头,都有可能。”

  那女人都傻了,想拿回来不是,不拿也不是。马冰脑子里乱哄哄的,把我当什么啦?

  小丫娘搓洗衣裳的动作顿了下,然后才道:“他哪次回来不闹事?

  但放高利贷的都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剁过手的再不接待。”

  众女人先后望过来,没说话。小孩子?

  而亲朋好友,都生活在白石镇。”

  以前谢钰不懂,甚至对这番言论不以为然,可如今看来,一点儿不错。这就心疼上了。

  马冰彻底回神,手忙脚乱站好了,兀自嘴硬,“一时大意而已。

  谢钰失笑,“好,倒不是马姑娘大意,而是这卵石太不识趣,为何偏要在这里生了青苔……”

  就好像谁家的孩童乱跑,不小心撞到桌角哇哇大哭,家中长辈便会一拥而上拍打那桌子,骂它为什么不长眼去碰自家心肝宝贝。”马冰看了那女人一眼,对方立刻低下头去洗衣裳。”有人小声嘀咕道。

  看着马冰陡然轻快起来的脚步,谢钰不自觉也跟着笑起来,低头对那长着青苔的卵石无声说了句谢谢。

  小丫娘一回头,就见谢钰正盯着她的手指看,心中警惕去了几分,不由笑道:“瞧瞧,到底是小年轻,还没成亲吧?

  远远看见往这边来的人,小丫娘忙用棒槌敲了敲石板,周围几个洗衣裳的女人抬头,就见她朝那边努了努嘴儿。”

  那女人得了这一声,立刻上前抢夺,“姑奶奶,您是衙门里做大事的人,快放下,真是折煞我们了。

  王河只剩下一副骨架,连头皮都没了,根本不能像寻常凶杀案一样根据撕裂的头皮和伤口判断凶器。

  但他的头骨有明显凹陷破裂,整体相对平缓,应该是某种非常坚硬而沉重的钝器。

  他不服气,难道非要懂得情爱,才能算大人吗?”

  再说了,赌鬼嘛,出去躲债还不是常有的事儿?

  而洗衣裳用的棒槌因常年泡在水中,木质大多十分坚硬,不然用不几次就要碎裂了。

  夏日虽热,但现在太阳刚升起来,河水依旧很冷。”

  说完,她将衣裳在水里冲了一回,重新抹上猪胰子,奋力搓洗几下,再次用力捶打起来

  “砰~”

  “砰~”

  沉重的棒槌击打在衣服上,不断挤出带着泡沫的水渍,顺着衣裳纹理慢慢流入河中,又被活水迅速冲散。

  谢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留神脚下。”马冰好像看不见她们抵触的眼神,笑眯眯在河边蹲下。”

  旁边也有人小声嘀咕,“是啊,这又不是自家的汉子,谁记得那么清?

  可桌子多么无辜呀!

  正好有个女人洗累了,将棒槌丢回盆中,站起来活动下腰背。

  当时谢显就是这么说的,“情爱一事,发乎自然,不知所起,不知所终,如果有朝一日你遇到一个女子,喜她之所喜,忧她之所忧,她蹙一下眉,哪怕外面花团锦簇,你也无心观赏。

  他生前只好赌,并不好色,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仇杀。

  一群女人交换下眼神,整齐地摇头。

  河滩上满是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卵石,马蹄踩上去直打滑,怕折了马腿,谢钰和马冰都将马儿拴在岸边大树上。

  王河生前的活动范围十分有限,衙门最先怀疑的便是放高利贷的,以及被他频繁滋扰、借钱的亲朋好友。她笑一下,即便正值凄风苦雨,你也好似身临春日……

  你的喜怒哀乐似乎完全不由己,你素来引以为豪的冷静和克制对她全然无用,你会喜悦,也会惶恐,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摄去心神……

  那便是情的滋味。”

  爬墙上树都如履平地的姑娘却在河边滑倒,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里有树荫,还有备受水分滋养的嫩草,正是歇马的好地方。”

  “不光他,以前我们也常听说别的地方谁欠人家钱不还,给人打死了……”

  马冰仰头看向斜后方,谢钰的睫毛抖了下,“你们都住在王河家附近,可曾在什么时候听到扭打声?

  夏日的衣衫很薄,他的大手托着她的胳膊,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进来,几乎把那片肌肤都烫到了。”

  小丫娘愣了下,“记不清了。

  他在哄我吗?

  开什么玩笑……

  但,但怎么说呢,从未有人这样待我,好像……说不出的快活。

  走出一步后,他甚至又折回来,飞快地将那卵石捡起,用帕子包了掖在袖子里。”

  众女人纷纷点头,“就是就是。

  从前每每读到诗经上那些爱恨别离的情诗时,他总是不理解为何人要为了虚无缥缈的情爱寻死觅活。

  既然不再接待,放高利贷的也犯不着再去杀人。

  “那你们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哪回不闹事才稀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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