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喜安丝毫不畏惧，她半点迟疑都没有，拔腿就跑，身后的男人有心无力，呼哧呼哧喘着气，径直跪倒在地。”冯玉贞心里跟被划了一刀似的，又气又急, 她内疚极了：“都怪阿娘没有看好你……”

　　崔净空在冯玉贞身后站着, 瞧她一顿的嘘寒问暖。

　　“我去了，你……可看好了。屋里只剩冯喜安的咳声，许清晏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好歹人家也喊了几声哥哥呢。便扯下腰后的葫芦，径直掐住冯喜安的脸颊，粗暴地灌进去，水流跑进鼻腔里，呛得她止不住咳嗽起来。你受伤了？

　　“阿娘, 这些不是我的。

　　就在黑猴弯下腰，手碰到她裤腰带时，电光火石间，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冯喜安持着那把花剪，在他脖颈上又结结实实捅了两刀。

　　黑猴这才顺心如意“嘻嘻”笑了两声，摔门出去了。她谨慎地探出头，眼尖地瞥见了共乘一骑的崔净空同冯玉贞。”

　　“对，是我糊涂了。冯喜安真是吓坏了，跟他说话也小心翼翼的，许清晏压下方才跑出来的不安，点头道：“好。年轻男人不死心，还觉得她或许是装的，可探她鼻息，有出没进，看来真是要糟。除开对女儿柔软的情绪之外，身为人母的本能翻涌上来，当自己的血脉受到威胁，即使侥幸安然无恙，心头也被激出了火星子。”

　　他若有所思盯瞧了一会儿，将箭递回李畴手上，不动声色道：“勿要打草惊蛇，将那个草屋里的人全数解救出来，挑出其中最白净显贵的男孩，应该七八岁左右，运到府上，其他送回各家。”冯玉贞这才起身，不忘俯身牵住冯喜安的手，生怕孩子又在眼前消失不见。冯玉贞被崔净空抱下马，拎起裙摆跑过去，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只要人没事，别的他一律不管。

　　可若是叫他们一死了之，未免太过便宜了。隔墙的话音模模糊糊，她不敢确定到底是哪个走了。

　　血流汩汩趟出来，黑猴下意识捂住那几个深深的洞。”

　　冯喜安心念一动：“轮流？

　　可别真折在他手上了，到时候头儿要是找他的事，他这条贱命分毫不值，说没就没了。指腹在尖端轻轻擦过，崔净空眼眸幽暗，吐出两个字：“许家？只有这里, ”冯喜安指了指脑门, 这时候脸上才涌上委屈的神色来：“他们揪住我的头发, 往墙上砸我。

　　冯玉贞不在身前，这两日下来，总算得以一抒胸中的郁气，他掀起唇角，宛若露出了急待见血的獠牙。可现在背着手，两臂僵直，一根指头也动不了。

　　许清晏和ᴶˢᴳᴮᴮ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实在有很多话有得聊，冯喜安心不在焉，额外应付着，耳朵不放过外面的一点风吹草动。也不提给冯喜安解绑，只是拎着她的领口，生拉硬拽一般，不知道是要去抛尸还是治病。他便拿指头扯了扯绳子，又抬起她的手肘，一番胡乱倒腾下来，叫冯喜安稍稍松快了些，手也有了些微知觉。他偏过头，正要出口安慰她，心中却莫名咯噔了一声。

　　与他血脉相连的女儿也越过了阿娘, 目光同他忽而对视, 这或许提醒了她，冯喜安迅速地反手将那只剪子塞进衣袖，崔净空轻笑了一声，说不清是不是赞赏，上前扶住冯玉贞的肩头。冯喜安的手又被绑着，他还得给这个臭小子脱裤子。

　　“先回去罢，喜安定然受了惊吓。”

　　黑猴只得照办，往地上啐一口，骂道：“事儿精”。”

　　冯喜安怯怯地缩了缩脑袋，眼角含泪道：“叔叔，我半日没喝过水了……”

　　她的嗓音的确有些发哑，外面的大汉发话了：“黑猴，你喂他两口水得了。冯玉贞一面拿花剪暗自磨着绳结，一面按捺下心神。

　　冯喜安却没有走，她想起了什么，扭过身，依着回忆往山林里指出大致的方位来：“阿娘，里面除了我，还有很多人，都被关在一个屋子里。冯玉贞嘴里哼着轻柔的调子，将安安哄睡之后，方才轻步走出来。

　　眼前是一条铺着石子的路，还是没有人烟，极容易暴露，冯喜安正要扭身去往另一个方向，恰好听到纷乱的马蹄声。

　　她缓缓地将花剪从袖口里摸索出来，手背传来快要痉挛的痛感，喜安额上冒汗，将花剪好不容易攥到手心的时候，听到许清晏的安慰：“你饿不饿？可见冯喜安被推翻在地，又突然不动弹了，抱着肚子蜷缩起来，浑身发抖，脸色煞白，不像是装的。虽然极想自己动手，可他不放心母女二人。

　　冯喜安的声音闷在她的怀抱里，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阿娘, 我没事的。”

　　“疼不疼？倘若待会儿留下的是那个黑猴，尚还有一线希望；要是壮汉，她便下次再动手。

　　她立刻跑出林子，冯玉贞被疾驰的马颠得面色苍白，眼睛却四处张望着，猛一下便发现了不远处跑来的女儿。

　　他烦得厉害，只好把人重新提溜起来。”

　　铁铸的扁平镞头，尾端接有两个倒钩，形制十分独特。他盯着地上的沙石，静待崔净空下一步的差遣。”

　　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未持续太久，一见冯喜安脸上的血痕, 眼前一花，脚下都有些打滑，她颤声道：“怎么都是血？他在冯喜安的身上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一圈, 连同她跑来的姿势, 可以断定她身上的确没受什么伤。

　　她不辨方位，只好寻着高大繁茂的枝叶往里躲，藏匿身形，西侧有一条蜿蜒的河流，她沿着河道一路往前，这才堪堪跑出这片林子。”

　　冯玉贞声音里带了哭腔，她大抵是想上手拭去这些触目惊心的血, 却又怕碰触到其下的伤口，只得掏出帕子, 小心翼翼地擦去。

　　她摇了摇头，不去想了。可她清秀的脸上却遍布阴冷的神色，一双乌沉沉的眼睛好似要看穿门板，如同森森利刃一般扎到那个年轻男人身上，刺得他鲜血淋漓。”

　　那时只剩一个看守，是一个绝佳的可乘之机。”

　　他啧了一声，见人好似恢复了一点神智，忽然把她一把搡到地上：“你他妈装死骗我是不是？

　　她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先跟一旁的许清晏痛呼道：“我头好疼……”遂装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于地上胡乱打滚，不惜往墙上撞脑袋，浑身都沾满了草屑。再等一等，他们会轮流带饭过来的。她眉心一跳，女儿匆匆奔来的画面在脑中一晃，她的手里拿着什么发亮尖锐的物件。

　　*

　　回到原先的家里，崔净空带来的那些奴仆门提前温好了水，冯玉贞帮喜安里里外外洗了一遍，血迹的确并非是她的，可光磕破的额头就足以叫她心疼了。

　　冯玉贞捏住女儿的另一只手，拿湿布清理她指缝间那些凝固的血痂。

　　黑猴拖着她正往前扯着，手上的孩子突然猛咳了两声，发出跟猫崽没什么两样的细微声音：“叔叔，我肚子疼。”

　　为了方便取出，花剪一直藏在她左袖口处的一个口袋里。

　　冯喜安的下半张脸都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衣领沾湿了一大片，狼狈极了。”

　　冯喜安此刻半边脸上都是血，衣衫凌乱，手里还握着一把血淋淋的花剪。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这两天有事耽误了，明天早点起还是白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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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玉贞点了点头，扯着他的一截袖口，哪怕也不消说，崔净空更不清晰她的意图，还是极为顺从地被她拽去了偏房。

　　她把许清晏吓得不轻，黑猴被许清晏慌乱的叫喊吵得再进来，正卷起袖子要好好收拾一顿，一开门，便见冯喜安额头磕出了血，瘫倒在地不知生死，肚子里也不禁犯了嘀咕。她合上门，崔净空侧身于门口候着，关切道：“睡下了？，被嘱咐过不许乱动，只得收了脚：“是你？”

　　冯喜安气若悬丝一般，眼睛只张开一条缝隙，眼珠跟死鱼似的一动不动。”

　　屋里渐渐闷热起来，日头正高，冯喜安听到这话，骤然机敏过来。

　　他也顾不上其他，只好把人单独揪出来，给草屋严严实实锁上门。实际上冯喜安早跑了一步，第一批手下已经快摸寻到了草屋附近，倘若她再缓一会儿，也不必如此狼狈了，只可惜冯喜安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李畴立马明晰了他这是想要亲自动手的意图，遂低头领命，按吩咐去做了。

　　她从不缺乏等待的耐心。

　　年轻男人拍了拍冯喜安的脸，力道没收着，跟扇巴掌似的，恶声恶气道：“死了吗？

　　或许是看错了？

　　是阿娘！

　　况且……他的眼睛在冯喜安鲜血淋漓的手上瞥过, 尖锐的、血迹斑斑的花剪异常熟悉, 崔净空尚且不算灵敏的右手比他的脑子更快地回忆起痛楚。”

　　李畴没转过身，崔净空紧接着又叫住了他。”

　　这同崔净空手里所掌控的情报一致。

　　冯喜安肚子饿得咕咕响，捧着碗有些狼吞虎咽的架势。

　　“安安！”

　　概因许清晏他们的手是在身前绑着手腕，比她的姿势舒服且方便多了。

111 ☪ 111、审讯 ◇

　　◎带我去看看◎

　　冯喜安被她阿娘紧紧抱住, 她从来没有觉得阿娘力气这样大过。”

　　冯玉贞眼泪又流了下来, 不想在众目睽睽下太过失态, 她松开手：“好好, 没事就好。

　　可他眨了眨眼，却见冯喜安又恢复了同他说话时的怯懦，求助道：“我胳膊好疼，哥哥，你能不能帮我拽一拽？”

　　许清晏有些得意，他很仗着这两分小聪明，悄悄告密：“是我这两日听出来的，快到晌午或者入夜的时候，会有一个人拿回些馒头或者饼之类的给我们分。

　　崔净空颔首，表明自己知晓了此事，安排娘俩往回走，李畴忽而凑到他跟前，两手捧上一只箭，低声禀报：“主子，咱们的人与一队于此地徘徊的私兵交上手了，对方退得很快，这是捡到的箭。崔净空摩挲着腰间那个陈旧的锦囊，垂眸道：“李畴，把他们都活着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