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珏一夹马腹，朝留吁鹰那边逼近了两步，十分和气地说道，“太子殿下只是让元帅暂时别离京，可谈不上斩不斩的。”

　　“不过，若是元帅非要一意孤行，此行回北境，接下来的这两千里，路上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他身后的一个小将扯着嗓门答道。”

　　他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

　　阿屠见留吁鹰竟然又回来了，大惊失色：“元帅……”您怎么又回来了？

　　此事也就了了。”

　　“待来日北境收复，驱除鞑虏，这匪患自然也就平息了。”

　　“元帅也是知道的，这北境一带流匪作祟，一直不太平，还请元帅见谅。

　　可留吁鹰如何听不出墨珏这两句话中明晃晃的威胁。”

　　他的语气中透着几分讥讽，这句话说得是铿锵有力。

　　留吁鹰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一路又往回赶，策马狂奔，脸色比之前又阴鸷了三分。

　　留吁鹰抓着马鞭正要再次甩下，却见前方百来丈外一队身着玄色盔甲的年轻将士策马而立，二三十人，个个都骑着高头大马，像一堵高墙般拦在了官道中央。

　　墨珏再次伸手作请状，笑眯眯地重复着之前的话：“留吁元帅请回吧。

　　他一手将缰绳攥地更紧，手背上凸起根根青筋，冷冷道：“本帅是来京城贺大景皇帝万寿的，是客，你们凭什么阻止本帅离开？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等自己死了后。”

　　留吁鹰：“……”

　　这简直就是阳谋。

　　策马停了一会儿，留吁鹰突然重重地一甩袖，拉着缰绳调转了马首。

　　他策马狂奔，一路经过三里亭，五里亭，……等经过十里碑的地标，官道上变得空荡荡的，只零星三五人偶尔经过。

　　他深吸一口气，再也维持不住他堂堂大元帅的风度，讥诮地冷笑了一声：“这位小将军，你们大景四下匪乱，还真是国运堪忧啊。

　　这话一出，留吁鹰的脸色霎时间变了，眯了眯眼，警惕地看着墨珏一行人，冷冷地提醒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留吁鹰撩袍在一把太师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下，一掌重重地拍在了茶几上。”

　　言下之意是，北境的匪乱就是源于他们长狄人。”

　　留吁鹰的语气越来越冷，掩饰不住眼中的戾气，目光冷峻。

　　墨珏的脸上不见半点恼羞成怒，咧嘴一笑，对着京城的方向遥遥地拱了拱手：“太子殿下说了，匪乱为患，于民生确实不妥。”

　　“莫非大景是要坏了两国邦交吗？”

　　“听闻前朝末年也是这般匪乱四起，民心动荡。

　　可惜，墨珏可不是被吓大的，挑了挑长眉，用一种疑问的口吻轻飘飘地反问道：“咦？

　　他闭了闭眼，眼皮颤动不已，内心似在激烈地战斗着。

　　可现在，顾非池不是乱臣贼子，而是正统，大景的皇室没有了储位之争，也没有改朝换代。”

　　他对着留吁鹰摊了摊手，伸手作请状。

　　娃娃脸青年悠闲地往嘴里丢了一颗椒盐花生米，“咋吧咋吧”地吃完了。

　　上空的秋阳不知何时被厚厚的云层所遮蔽，周围的空气跟着一变，秋风飒飒，平添了一股森然的寒意。

　　气氛愈发绷紧。

　　“啪！

　　顿了顿，墨珏又道：“殿下说了，这一日不远了！

　　顾非池的上位，天然地，能让整个大景更加凝聚。”

　　他的这番话说得要多客气，有多客气，还抬手打了个干脆利落的响指。”

　　“……”留吁鹰的脸庞宛如暴风雨前的天空阴沉沉的，胸膛起伏剧烈。

　　“元帅想多了。”

　　“还请回吧。

　　更何况，王上还要忌惮九姓亲王。

　　这对他们长狄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最后这六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那神态，那口吻透着无比的信心，仿佛北境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等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北境兰峪关，发动奇袭，打谢无端一个措手不及，最好是先夺回一城，这样，他对王上也可以有一个交代。”

　　方才，他让阿屠等人暂时留在四夷馆不走，就是为了麻痹顾非池，为了让对方以为他还在京城。”

　　墨珏仰头发出一阵豪爽的笑声，惊得路边的树林中飞起了三五只雀鸟。

　　顾非池会“哀痛”几句，会给王上送上一封国书，就说是自己非要以身犯险，以至在荒郊野岭遇险。

　　下一刻，他身后的那十几个天府军将士立即向官道两边退开，为留吁鹰让出了一条道。

　　看着面目阴沉的留吁鹰，墨珏呵呵笑了，也往旁边让了让：“元帅若是一意孤行，那就请便。

　　是生，还是死。

　　“留吁元帅，”墨珏笑眯眯地对着前方不远处勒住了缰绳的留吁鹰拱了拱手，“太子殿下有命，留吁元帅不得离开京城。

　　“……”留吁鹰的喘气越来越粗重，似是无法抑制住胸口的怒气。”

　　他这话难掩嘲讽，似在说，大景已经日暮西下，马上就要亡国了。

　　要是他现在坚持要走，这伙人或许并不会强行阻拦，可是，在去北境的路上，他绝对会遇到“流匪”。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娃娃脸青年，头上没戴头盔，脑后扎了个高高的马尾。

　　留吁鹰心里咯噔一下，双眸微张，自然能感受到对方明显是来者不善。

　　官道上经过的路人也看到了这些拦路的官兵，生怕惹上麻烦，赶紧远远地避开。

　　留吁鹰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马鞭，一甩马鞭，重重地挥在马臀上。

　　事已至此，这大景已经没有必要再待了。

　　“没有吧。

　　半个时辰后，留吁鹰就又回到了四夷馆中，这时，外头的阴云已经变得黑压压的，沉得仿佛随时会坠落般。

　　留吁鹰：“……”

　　墨珏漫不经心地拍去了掌心的椒盐碎末，笑道：“我们太子殿下说了，大景和长狄两国只有宿仇，没有邦交。

　　马匹嘶鸣着越跑越快，马蹄飞扬，在官道上踏起无数尘土。

　　对方赤裸裸地把利害摆在了他跟前，让他自己选择——

　　是走，还是留。

　　他从头到尾都在笑，但语气又十分的强硬，目光锐利坚定，带着一种从战场上尸山血海中磨练出来的杀伐之气。

　　官道边的几个路人纷纷地往边上让，避之唯恐不及。

　　留吁鹰整个人绷紧得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弦，一动不动。

　　留吁鹰下意识地提了提缰绳，他□□的黑马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声，长长的马尾不住地甩动着。

　　有谢无端在北境，王上必不会为他这么一个死人和大景闹到底的。

　　再睁眼时，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眼神冷静了不少，目光沉沉。

　　留吁鹰眼角抽了抽，黝黑粗犷的面庞上，脸色沉了三分。

　　他一夹马腹，又一言不发地往京城的方向奔驰而去。我大景和长狄有邦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