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炀隐隐感觉,能让私兵跟边关将士保持微妙平衡的原因,一定就在这边关城楼上。汴京来的?
毕竟这种地方,已经很难用常规秩序来判断。
他看的是关内,是灌江府,更是承平国。
武侯手下不由分说,捞起当时瘦弱的他,直接塞到营地帐子里。那武侯府跟你什么关系。
井旭没想到,他送个粮草,竟然被迎接了两次!
这一趟下来,少爷长进太多,今日估计更是受益良多。
只是他嫌弃崭新的枪,那边的兵士却艳羡,毕竟这么新,这么锋利的枪他们至少十年没见过了。
可惜好景不长, 之后灌江府本地士族起乱, 此处秩序失衡, 裴地被裴家人控制。
纪炀自然看出他这一瞬间的不自在。
看看人家的长枪,上面还有残留的血迹。
冰冷的盔甲穿上,他也懒得收拾胡子,穿个盔甲已经十分给面子,还想怎么样?
所以纪炀来送粮的姿态并不高,也并不居功,只是简简单单介绍,自己是太新县的新知县。”
“就你?
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吴指挥使是在看他们回程的方向,却并不是在看他们。”
但那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回忆之一。”
管他为什么送!
井旭琢磨过来,咋舌道:“你不生气?
武侯,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汉子,什么是忠肝义胆,什么是铁血忠心,什么是骁勇善战。
以前家里都说,有纪炀这种好友在,怪不得自己少爷不上进。”
络腮胡壮汉下意识又皱眉,眼看蠢驴两字马上脱口而出,只见旁边马背上坐着傻蛋说的纪炀。斥候!
井旭还以为会在指挥营地过夜,没想到坐一会,竟然连饭都不吃,直接返程。
此刻的米粮并非施恩,只是稍稍弥补这么多年他们能享受平定生活的亏欠。
他守卫这里太久,久到熟悉定江关每一处土丘,他在看他守护的土地,某个人在他眼里,太过渺小。
他认识武侯,武侯不见得认识他,只是在路过他时候说了句:“年纪这样小,送到后方去。
满脸络腮胡的县尉兼本地指挥使,眉头皱得拧不开,语气嘲讽道:“什么笨驴。
纪炀对他们换枪自然没意见。”
他到底没忍住!
就算手持兵符,也要看将士听不听。
但不带点东西,怎么好上门呢。
这边有林婉芸安排,自然无不妥当。
不对,现在叫太新县了。
没这个能力就别许诺,给他们希望很好玩吗?
上次是纪炀!!
奉皇上之命接管此处,以后城门处兵士粮草物资或有短缺,可以报给他。
凌县尉干脆用自己的新枪换了别人的旧枪。
估计凌县尉祖上就是当兵士的?
井旭看看他们,惊讶道:“难道你们认识?
只有他这名大将,看起来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管什么县,他这定江关,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
衙门那边现在两套班底,挤得不行,井旭一行自然被纪炀安排到此处最好的酒楼。
所以对这格外欣喜?
再看看自己崭新的长枪,竟然有些嫌弃了。
朝廷送米粮?
回到太新县的县城范围,这下井旭终于松口气,他可以休息了!
到最后呢?你饿疯了?”
“武侯是我的祖父。
要纪炀来看, 吴金川吴指挥使,能在这种情况下坚守, 乃是人世间少有的忠义汉子。
之后传来的,便是边关大捷的消息,对面古博国被打退五百里外。”
面前的小子急得乱蹦:“指挥使,这是真的,好多牛车,就在来的路上。
聊了几句,吴指挥使并未问物资的事,反而道:“你叫纪炀?
也不枉费马不停蹄又跑了六七日。
还不是什么都没有?
他家连账目都算不清楚, 裴县衙门常年荒废,又怎么知道报军功的事。
能让这位大将对他有一份信赖,这一趟就没白跑。
他们在边关营地待了不到一天时间,但对他来说,却像回家一样。
而且纪炀一行人并未摆谱,也并未以施恩的方式前来,这让众人心里又是不同的感受。还是吃饱喝足,物资充沛?这次是将军?
这下,营地厅堂里,不少年纪大些的兵士都看过来。他知道你是武侯后人,还在武侯手下当过兵士,对你却一点也不热情。
不就是想拉拢他们吗?
如果他要辱没了武侯威名,给武侯一脉抹黑,他不介意亲自赶这位少爷出裴县。
他们走的时候,吴指挥使自然带着人去送,并未送的太远,但目光一直看向关内的方向。
哪次问灌江城要东西,不是求爷爷告奶奶,还主动送。
在看完灌江府大量资料之后,纪炀注意到这些几乎被忽略的边防兵士。老子手底下最差的兵也比你厉害!
纪炀。
吴金川, 十岁出头便因要饭留在此处, 之后被当地指挥营收下, 他力大还有勇, 再之后一步步升迁,直到指挥使。
这里的酒楼以前在关市还开的时候,十分兴盛,所以条件还不错。
第72章
姓纪。
之后他才知道,武侯的肩膀生生被人剜下一块肉,换了旁人早要死要活。
谁料这斥候回来的时候,跟方才乱蹦的小子一样:“指挥使!
这个姓让面前四十出头的络腮胡壮汉眼神微眯, 随后又显得大大咧咧。饿疯了跑几圈。
听名字便知这关卡的重要。
而且那枪不看就不平凡。
从汴京那边收集的卷宗来看,这位已经在此坚守二十七年。!”
如果那么容易交心,他也不能在这里镇守,成为承平国西北边第一道防线。
井旭也分不清这已经磨损到不成样子的盔甲到底什么品级,下车便热泪盈眶握住络腮胡壮汉的手:“将军!
谁知道那边又搞什么鬼把戏。
吴指挥使在面前的纪炀身上,找到一丝他祖父的影子。
朝廷还记得他们啊?
十年里各处动荡不断,但他们依旧守卫此处平安。
络腮胡壮汉眼睛一转:“来个笨驴,给老子换衣服,老子亲自去迎!斥候?
现在三县合一个县,难道情况会有好转?
往古博国那边探查消息,都用不到他最精锐的斥候,探查关内的消息更是简单得不行。
十个到裴县的知县,有五个都这样说。
不算浩荡的运粮牛车慢慢前行,边关营地早早有人报信。”
纪炀直接答:“他能镇守边关多年,靠的可不是轻易相信人,即使武侯后人又如何?!
这次!
是,裴家私兵是帮忙了。
井旭听完如有所思,他身边的忠心管事感激地看向纪炀。
所以吴指挥使并非看他,只是看这片土地而已。我可是斥候!
送了他就接!
失望这么多年,还没习惯吗?”
祖父?
要破题,只能去这关卡处。
便是报给灌江城那边,也是迟迟没有音信。
马上入冬,他不能让他的兄弟们,真的饿肚过日子。
他必然竭尽所能。
其实两人面容并不像,这位要比他祖父俊朗许多,但身上那股气却让人忍不住联想。
所以从米粮送到,再至纪炀等人离开,定江关的将士们全都对他们热情相待。
当时放下卷宗之后, 纪炀头一个想来的地方, 便是此处。
剩下的九分,要看他的行动。
井旭安静下来,凌俊鹏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纪?
顶多给一分信任而已。
如今看来,分明是他家少爷拖了后腿。
井旭回头看,对纪炀说道:“这吴指挥使还在目送,也太好了吧。
他们一行甚至没有多留,似乎只是来送送东西,表明一下身份。真的是米粮!
话是这样讲,他还是让最精锐的斥候前去查探。
只是这边杀敌再多,也无人上报。
说起来也是好笑, 经了上次兵祸,汴京翻阅卷宗时, 才发现此地有这样一个人。
可再多回忆,也已经隐了下去,吴指挥使在守关多年,不会因为英雄的孙儿便对纪炀另眼相看。”
“武侯后人,能让他们打胜仗?
所以离开汴京时,纪炀从好友滕显那取钱,又让好友井旭买粮。
定江关,灌江府。真的!”
旁边刚喊了将军的井旭瞪大双眼:“如此气势,竟不是将军?
做梦去吧!
络腮胡壮汉心里还是有些不同,随后又把那点期待压了压。
但再大的鬼把戏,他都要收下。
米粮。
吴指挥使看起来并未太激动,只有语气稍低了些:“认识谈不上,只不过在武侯手下当过小兵。”
这问的自然是络腮胡吴指挥使。
武侯的孙儿?”
纪炀骑着马,同样回头看了看,随后收回目光:“他不是在目送我们。
不管武侯后人目的如何,但这三十万斤米粮,足够他这一千人过冬了。
吴指挥使手下的人同样激动,虽说他们干脆忽略纪炀所说,以后有事可以找他求助,但这东西已经足够让他们兴奋。!这,这,这都是纪炀给您的!”
若按军功来看, 这位估计早就成为将军。
坐到营地里,吴指挥使听着纪炀说话,眼神微眯,倒是手下已经忍不住想出口讽刺。”
三十万斤?
此刻拿到手里,更能感受到上面的战意,一道道划痕,诉说这杆长枪的经历。
他们看未必!
一个不挨饿的冬天,自然值得感谢。
井旭现在也不挑,有什么吃什么,给什么住什么。”络腮胡壮汉更是不屑。
可没有这一千日夜坚守的将士,恐怕连喊私兵的时间都没有。
反正换到新枪的边关兵士也很高兴就对了。
这是肯定的,那可是他们知县大人在汴京时找人帮忙打造。
可这不自在并未持续太久,纪炀也不会紧着追问, 只是按照正常流程, 抱拳道:“吴指挥使,久仰大名。”
说罢没给他反驳的机会,让他头一次感受到什么是被将士保护。
闲叙片刻,吴指挥使立刻表示感谢。小的略略数了数,差不多有三十万斤!
纪炀笑:“武侯府已经没有了,如今是伯爵府。
他们驻守在这至少十年。
等武侯回来,他仿若从血泊中走出来一般,身上淌着不知谁的血,可他跟手下兵士谈笑风生,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
“官府给我们运米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