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以下犯上,你可知罪

第136/194章

  发髻之所以丝毫点缀也无,并非是没有别的首饰可佩戴,只是不想再戴罢了。然而最叫人不寒而栗的,却还是立在他们身前的崔相。

  只看到那头松散的乌发上歪斜的银钗在发间蹦跳,晌午的刺眼的阳光反射出明亮、灼眼的光。冯玉贞身子打颤,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不去看他。

  “喜欢吗?加上崔净空又逐渐恢复成了早出晚归的作息,冯玉贞一天下来也没有很多时候同他说话了。

  而屋里偃旗息鼓,冯玉贞今日宛若一汪勃勃的春水,崔净空对此欲罢不能,两次三番流连在她荡漾的眉眼与柳条似的软腰间。

47 ☪ 47、英年早逝 ◇

  ◎为她擦拭足底◎

  昨日, 赵阳毅收到李畴递来的口信,大致意思是说冯玉贞想与他当面交谈,遂拨开诸多事宜, 抽身前去。

  然而此刻,掌心里的明明是崔净空送给的华美银钗,花纹精细,眼前却恍惚间闪过那些饱含情意的简陋、粗糙的簪子。

  女人的脑袋仰在窗台上,脖颈拉扯出一条脆弱的线条,好似崩到极致,马上就要断裂。

  这才满意,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他再度低头,这回才顺心如意地封住她的软唇。”也不说别的,只等她接过。嘴上不明说,只是悄悄收紧手臂。尽管崔泽还在时,一家两口全靠他一人打猎养活,冯玉贞也没觉得不对。

  自崔净空半夜偷袭之后, 他虽然侥幸逃过一劫, 可工坊的活计却开始接二连三的生出事端。

  赵阳毅警惕地迈开腿,起初,是细弱的,宛若从牙缝里溜出来的低吟,像是一缕吹散在微风里的青烟。

  青年声音发哑,问道:“嫂嫂,舒服吗?

  这场景,大抵是旁人向他送礼——年轻人满脸堆笑,将备好的厚礼双手奉上。”

  只听见女子低低哼一声,她好似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声音轻的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呜呜呜

  崔二努力加快把自己送进火葬场的进度,建议狠狠骂他

  顺便无奖竞猜,为什么贞娘闭着眼睛?

  大抵是触物生情,酸涩、欣喜一同漫上心头,眼圈便倏地红了。

  冯玉贞不明就里,但还是伸手接过,打开锁扣,看清匣子里的物件,霎时手下一顿,愣怔在原地。”

  “……呜,”冯玉贞啜泣着,魂都飞走了,只知道被他带着说:“喜欢。冯玉贞视野涌上水雾,明明唇角翘着,却分不清是感动还是遗憾,腮边垂下两行泪珠,依偎在身后崔净空的怀里。事了,冯玉贞湿红着眼睛,伸手推了推他,说贴的太紧热得慌。他支着一根乌木拐杖,指腹不耐地摩挲着其上雕刻的凶猛鹰头。

  他的心因为这点猫叫似的细声而砰砰乱跳,如同被一只手狠狠攥着,直到看到两个人交叠的身影,如遭雷劈般顿在原地。

  崔净空却沉下脸,他正是眷恋冯玉贞的时候,恨不得两人就此融为一体,哪里肯放人?”

  *

  时隔一个多月,冯玉贞又梦见了话本里的他。”

  崔净空走近,冯玉贞直直盯着镜子里,他的身子只漏到胸口,俯身将簪子插在女人发髻之上。

  站在远处的人活像是一尊石像,眼都不眨,宛若正在承受缓慢而残忍的刑罚一般,将这里的每一寸活络,每一声暧昧全数看进眼里,纳入耳中。

  冯玉贞今天有些反常的失神,崔净空漫不经心地嗅闻她发顶传来的苦桔香气,想着或许是因为他送的那只发钗,心口一软,将那只松松插在青丝间的银钗摘下,摊在手心,柔声问她:“这样欢喜吗?

  这个时候不想让她碰,也不想叫她把眼睛放在别的上面,崔净空生出抵触,把那只手又缩回袖子里,轻抚女人起伏的后背。

  只觉得脑中浑浑噩噩,后背不断被磕在窗台上,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像是一个软团子似的来回揉捏。

  左腕袖口上撩,不经意间展露出念珠,硌在冯玉贞尚还酥软的侧腰上,惹人不由得轻呼一声。

  一只大手突兀地插进她汗湿的、乌黑的鬓角,略略抬起冯玉贞的后脑勺,让她枕在自己手心,不令脑袋被撞地东倒西歪,免得被磕破了头。

  知晓因为自己才拖累了无辜的舅舅一家人, 受此无妄之灾, 只得整夜赶工, 几宿未合眼。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青年,见他神色柔和,朝她微微颔首。多日沉浸在忙碌里, 忽地有了冯玉贞的消息,赵阳毅除了想见她,另一方面,他不免担心起冯玉贞来——

  无论崔净空那晚说的是真是假,或许这对叔嫂的关系自他们头一次相见便已经显出端倪。

  赵阳毅或许设想到其中有诈,却绝对没有想象过会撞见这样一幕。

  除此之外,唯一看清的就只有崔净空的脸。因为青年遮掩得严严实实,他的在意和轻侮在这方小小的窗台上、在女人的身上互相顶撞。在某一瞬间,崔净空的眼皮掀起来,极富有攻击性地瞥向他,他的愉悦、得意和憎恶都酣畅淋漓。

  这个读书人小叔子两面三刀不说,阴晴不定且行事乖戾,赵阳毅不知晓冯玉贞是否知根知底,还是对方有所隐瞒。可是垂眸瞧着怀里汗涔涔的女人,涌上一股难言的怜爱,话又咽了回去。他洞察到四周诡异寂静下来,一众仆从个个凶煞地好似牛头马面瞧着他。

  既想要让爱慕者知难而退,却又极度厌恶让他窥到哪怕一丝一毫她的美好。

  直到九月末,崔净空一日忽然早归,晌午回来吃饭。痛得掉下眼泪,这才知道原来从未释怀过。

  冯玉贞午后惫懒,还以为崔净空也要在床上休憩片刻,不料对方却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窄长的紫檀盒子,垂眸唤她道ᴶˢᴳᴮᴮ:“嫂嫂。

  可换个对象,小叔子也要这样同出一辙养她,冯玉贞便有些莫名的不情愿,她始终抱有一条虽然已经斑驳,但确切存在的界线。

  桌椅都是小事, 最惊险的是一家酒楼,矗立在墙边的酒柜猛然倒坍, 不提那些噼里啪啦全白白灌给地面的酒水,差点把一桌在周围吃饭的食客压在底下,闹出人命来。

  然而正在气头上, 平白被砸了招牌的店家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大抵寻常人也不会想到镇上会有谁和独此一户的木匠作对, 更觉得这是他们蹩脚的借口, 一番话下来怒气不减反增, 好比火上浇油。面色酡红,她闭着眼睛,眼睫滚着一点晶莹,满头青丝如同软缎一般流泄下来。

  梦里的男人年近三十中旬,面颊消瘦苍白,鼻梁愈发削挺,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恹恹的病气。崔净空眼睛都没有向他手里多扫一眼,微微扬起下颌,一旁的侍从立刻接过,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串黄花梨佛珠。

  他眸光一闪,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兴许可以哄骗好心的寡嫂帮他脱下。

  自族谱事出,好不容易走出来的冯玉贞将亡夫的遗物妥善收置好,却不再时不时拿出来回忆,包括山上那间据理力争才归还的木屋,她也许久没有再去过。”

  在她回答的当口,青年抬起眼眉,瞥见盆栽之后果然已经空无一人。

  这条界线恰恰是崔净空最想消弭的,他油盐不进,说起一些胡话:“我跟嫂嫂之间,同那时比已然天差地别,何必再如此泾渭分明?

  他心里闪过不耐,只觉得让赵阳毅贪了极大的便宜,把冯玉贞此刻格外动人的声音听去太多,径直把人搂住,关上了窗。

  宛若死灰复燃,先前努力藏在脑海深处,用泥沙盖严封死,余生本应该再不碰触的伤口,又被隐秘撕开一角。

  默默看了许久,她转身露出一抹笑意,起身坐在铜镜前,请求道:“空哥儿,帮我戴上罢?

  赵阳毅仔细观察过断裂的地方,好几家店铺的状况都不谋而合——断口齐整不说, 还残留着粘合的痕迹,明显是人为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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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阳毅自然不是毫无察觉的傻子,联想起当晚崔净空明明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却偏偏没有下杀手, 反倒留了一条性命。

  一个弱女子,与这种凶恶之徒一个屋檐下相处,到底还是太过冒险了。莫要说腰身,连冯玉贞的脸都看不分明。

  黄铜镜子模模糊糊映照出她的面容,好似一切跟嫁给崔泽那年一般,别无二致。

  他洗净自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风尘仆仆赶到崔府,有过几面之缘的李管家却只客客气气带他进到庭院,不再往里走,只指明方向,示意他独自进去。

  赵阳毅没有呆太久,他眼睛干涩,喉头像是有一团棉花堵住,掌心里攥着的物件不知觉间坠落在地,滚入盆栽和盆栽之间的缝隙间,他匆匆抬脚离开,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正意乱情迷,不知隔着翻腾的春潮几步之遥,一个人站在盆栽与树丛之后,他的眼睛穿过泛黄的枝叶,只能看到两个人的头颈,其余的全被严严实实挡着。

  她的反应竟比上回的鲤鱼灯还要激烈,概是崔净空心里还窝着另一件马上发生的要紧事,于是有意无意忽略了冯玉贞的神色,以为此番只是单纯感动,甚至觉得寡嫂实在好哄得很。

  这可和两人先前商量决定的“共同负担”大相径庭。”

  冯玉贞仰脸,被他问得愣怔一小会儿,像是难为情似的低下头,轻声应道ᴶˢᴳᴮᴮ:“嗯。

  凭心而论,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见对方神情毫无波澜,年轻人旋即奉承道:“我偶然瞧见阁老所佩的念珠陈旧,斑驳掉色,于是特意前往天下名寺,向得道高僧求了一串。青年太过谨慎,堪称吝啬至极,他好似提前为来者选定位置,精准算好角度。两人用完午食,崔净空却没有去书房,而是跟着冯玉贞,一前一后步入正房。

  遂轻巧抱起她的腿弯,将人放在那张新塌上。杀人不过头点地, 余下碗口大的一个疤, 钝刀子磨人才是真的疼。”

  歪理众多,没人辩得过他,冯玉贞这种嘴拙的更奈何不了。

  冯玉贞复尔又低下头,将发钗取出,放在掌心里,蝶戏双花的花纹灵动异常,好似下一秒那双翅膀就会扇动,从死物的发钗上飞出来。”

  年轻人越笑越僵,因为独有他自己的笑声,余下没有一人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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