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一边关切问，一边打量着寒酥的神情。寒酥见她想脱鞋，赶忙帮她。来前就不舒服，我还劝她在屋子里休息，她还是强撑着过来。

　　“糕点？

　　寒酥弯唇，眼泪还在坠落，却尽量用带笑的声音开口：“笙笙怎么过来了？第二天天亮，她之所以没有离开军中，是因为她高烧不退。这是他父亲和妹妹的名。

　　沈约呈眉头紧皱，目光一直跟随着寒酥。仿佛从万昌堂走到这里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再也动弹不得，只这样一动不动僵坐着。封岌也顺势起身，要送母亲回去安歇。她将风寒药放下后，赶忙转身去点灯。”

　　老夫人只是随意点点头，目光凝在封岌的眉宇间，忐忑地问：“你这次回来真的会住到年后？

　　“姐姐，前面是不是很多人很热闹？沈约呈强忍着上去关切的冲动。她要好好赚钱，带妹妹搬出赫延王府，然后治好妹妹的眼睛。寒笙脱了鞋子，在床边跪坐直起身。她这才发现裹身的厚毯被拿走了，她身上裹了一件封岌的外袍。逝者不再，万不可再忽略身边人。

　　父亲少时高中被称为才子，为官之路刚正不阿两袖清风，带她读书让她明理……她也是被父母万千疼宠仔细教导自尊自重长大的女郎。突然生病了？

　　“现在可好些了？她的献好并没有奏效。日子总要往前走。可她跟母亲学做的小点心却是一绝。莫不是着凉了？

　　门口的响动让寒酥皱眉，她不愿意被人看见这样狼狈的模样。”

　　三夫人给寒酥今晚的失态找了个很好的借口。”

　　三夫人点点头：“气色是好多了，昨天在前面时，你脸色白成那个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闲聊几句，寒酥便说到今日要出府买书，还想买些做糕点的原料。

　　过了一会儿，太夫人精神不济开始犯困，被嬷嬷搀扶着回去。她向来要强，会不会因为今晚的失态而难受？

　　封岌并未望过去，他饮了口清茗，小巧的茶盏在他指间轻转了半圈，又被他放下。可是这次算了吧……她觉得好累好累。

　　到了母亲房中，封岌环视屋内，青灯古佛的布置和整个赫延王府的气派格格不入。

　　“昨天突然不舒服，让姨母担心了。”她温声道。蒲英和兜兰瞧她脸色有些不好，用询问的眼神望向跟着寒酥出去的翠微。”

　　寒酥轻点头，无他言。

　　寒酥微笑着颔首：“睡前吃过药，已经好了。

　　寒笙没说话，伸出一双小短胳膊抱住姐姐，小小的手从姐姐胳膊下穿过去，轻轻拍着姐姐的背，软声：“姐姐不哭。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寒酥转眸，才去端起床头小几上的那碗风寒药。

　　寒酥理应周到得体地一一福身打过招呼再离去。”寒笙一边说一边缓慢往屋子走。”寒酥不明所以。

　　封岌视线从母亲的笑脸上移开，望向博山炉里飘出的袅袅檀香，心中生出过去十几年鲜少有过的唏嘘。

　　寒酥回去之后，直接往寝屋去。如果她就那么死了，那笙笙怎么办？

　　“醒了？”

　　封岌当然清楚府里人对母亲是什么态度，他不可能准许自己的母亲受一丝怠慢和委屈。”寒笙转过脸来，大致望着姐姐的方向。

　　耳边嘈杂热闹，时不时响起一阵喜悦的笑声。她眉心春水皱般一点一点蹙起，眸中渐渐蓄了泪，泪水盈眶不能盛，沉甸甸地坠下来。她每次去书斋，都是假借自己想买书。

　　她是那么害怕，怕就这样病死，后来回忆时都带着恐惧。上面分别刻着“旭”和“溪”二字。

　　寒酥深吸一口气，端起床头小几上的那碗风寒药一饮而尽。

　　就哭这一次吧。

　　翠微又看了眼寒酥神色，没多留，悄声退出去。

　　她一直不愿意回忆来京路上的事情。”

　　老夫人一下子笑出来。她偷偷抄录古籍赚钱这事儿，府里没有人知道，连三夫人也不知晓。

　　寒酥推门进了屋，连灯也不点，在一片漆黑里走向床榻。

　　她挺直脊背往外走，身姿仍旧硬着骄傲。

　　“想来是前两天晚上突然下雨着了凉，娘子把药喝了，今晚早些躺下，好好睡一觉明日就能好了。”

　　封岌点头，道：“多陪陪母亲。她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不为自己委屈，连落泪也不肯。

　　待寒酥进了寝屋，翠微轻摇头，然后让蒲英陪她一起去煎一副风寒药。

　　她喘息着醒来，看见身边的将军。

　　寒酥纤指轻颤，将手中发烫的风寒药放回去。可那些拼命被她压在心底的委屈，今日因再遇他，而一股脑全涌了出来，再也压不住。不必挂心。

　　“是很热闹，东西都换了新的呢。

　　寒笙微微侧过脸，然后挪了挪身。

　　偏三娘子问出来：“表姐现在就走了？

　　若说烹饪大菜，寒酥并不擅长。”

　　三夫人抢先道：“你表姐有些发烧。他走到母亲日日诵经的蒲团前，拿起一旁桌上的两块木牌。”

　　若是往常，寒酥必然不会先离席。然后眼泪接二连三一颗颗地坠落。

　　老夫人坐在一旁，目光慈爱地望着自己高大的儿子，道：“别瞧我这里简陋，府里人对我都不错。

　　待寒笙走到床边，寒酥朝她伸手，让她挨着自己坐。她在床边动作迟缓地坐下。”六郎从外面跑进来。”他漠然问。”

　　寒酥勉强扯了扯唇角，道：“是有些不舒服。她于昏迷中不停地哭与挣扎，她头一次那么想要活着。碗边几乎要碰到唇上，浓烈的苦味儿扑过来。

　　她不愿回头、不敢回头。

　　“怎么了？

　　许久之后，翠微端着风寒药进来，瞧着屋内漆黑一片。她望一眼席间，没人注意到她这边，便悄悄起身，从后面离去。”

　　“姐姐没来找我。

　　她努力抬手去接，汤药从碗中洒出，滴在她身上的外袍。”

　　寒酥的眼泪顷刻间决堤，用力闭上眼睛亦止不住泪。她用力抱着妹妹，眼泪将寒笙的肩背打湿了一大片。”寒酥语气温柔声音带笑，同时却又一颗泪坠下来。

　　遇见封岌的第一日，她踩着过往所有礼义廉耻献身讨好，只求留她和妹妹跟在军中。我要吃！他放下木牌，在清瘦的母亲身边坐下，道：“您也别总待在屋子里，天气好的时候多出去走走。”

　　三夫人顺势将手心覆在寒酥的额头，皱眉道：“是有点热，你先回去吧。

　　三夫人在桌下握住她的手，低声问：“手怎么这么凉？可是她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每一刻钟都是煎熬。

　　寒酥莞尔。

　　翌日，寒酥早早起来，如往常那样，面带微笑举止端庄地去给姨母请安。她怎么了？父母恩爱妹妹笑闹的过往云烟般在眼前浮过。后来一连多日，她都只穿着他那件青灰的宽大外袍……

　　那碗汤药，最后是封岌喂她喝下。没有时间用来伤春悲秋。她抬眼，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是妹妹小小的身影。反复梦魇折磨着她不说，今日又落得这般境况。他知母亲脾性，当不喜这样的热闹。

　　寒酥紧抿着唇不够，再用手心压了唇齿，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被别人听见不好。等下回……”寒酥喉间微哽差点藏不住哽咽，她缓了一口气，继续用含笑的声音说：“等笙笙眼睛好了，咱们一起去。

　　“是姐姐忘了。再难的绝境都已经走过，何必困在过去的难堪里。”

　　她望着妹妹空洞无神的双眸，又一颗泪珠坠落。可能自己喝药？她永远成不了出家人，她在红尘还有最深的惦念。

　　寒酥微怔。说好了的。寒酥僵坐在那里，连拿起桌上的筷子的力气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