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时空塔

第190/298章

  朱氏投身滚滚的江河,要用自己的生命,为两个年幼的孩子铺平未来的路。她在谢凤韶的只言片语里如饥似渴地去感受双生姊妹存在的气息。

  “若非如此,你妹妹在南巡时为何又说那样的话?

  荔知去到鹿窈身边,陪她说笑,只字不提桂花树下发生的事情。如果凤王当真对姐姐有意,不妨成全她的一番念想,也好证明凤王的心意不是蜉蝣夏蝉,电光石火。”

95 ☪ 第 95 章 ◇

  ◎“你对我撒的谎,自己数得过来么?”

  “可是你的妹妹说……”

  谢凤韶的眼前浮现出那天晚上的荔夏。”

  两个小姑娘同时撇过头去,重重地哼了一声。

  “还不是你顶撞了父亲,不然我们现在都在灯会上了!”

  谢凤韶抬起眼,直视面前的荔知。

  僵持没发生好一会,灯会上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金红色的舞狮随着鼓乐腾挪翻转,让两人目不暇接,惊叹连连,再也顾不上生气。

  “我和姐姐去庙里上香的时候,曾听一个游方的和尚说,只要在五年间克制凡心俗念,便能和心爱之人结百年之好,三世情缘。

  下人们七手八脚, 将四个棺椁停去后院的空地, 待明日择个吉时,重新下葬。

  “姑娘的大恩大德,妾身今生无以为报,若有来世,愿做姑娘檐下吉祥鸟,朝朝日日为姑娘兆喜。

  “荔姊姊, 这是我说我喉咙疼, 母亲给我的药!

  甄迢用尊敬的眼光看着眼前从罪臣之女一步步爬至宫正司宫正之位的纤弱少女,抱拳道:

  “按宫正的吩咐, 已经将四人的遗体用棺椁送回, 还有……”

  他略一示意,一名衙役抱着陶罐走了上来。或许是我做错了什么,可我根本毫无头绪。”

  荔惠直灿烂的笑脸一闪而过, 他高举着一朵黄色的野花,献宝似地举到她面前。这是一起挖出来的树枝……卑职记得是宫正专门费心找来埋下的, 所以一并带了回来。

  “你瞧,我没骗你吧?

  “帮我……埋葬……”

  她的声音,有着血流奔涌的粘稠。”◎

  荔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在这里也能看见集市里的灯会!

  荔惠直在她怀中,惨白的脸,发黑的唇,再也睁不开双眼。”

  “自那以后,我一直在等……”

  此时此刻,他不是少年得意,意气轩昂的凤王,只是一个悲伤而困惑的平常少年。

  她们并排坐在院墙上,头顶一轮圆月,远远地眺望着闹市的灯会。那个飞书的小太监!”

  荔知的心间已经在震颤不已了,她几乎是用尽力气才说道:

  “……然后呢?

  甄迢将陶罐双手交到荔知手里。谢兰胥虚扶了对方一把,风度翩翩地询问对方是否有恙,惹得少女满面羞涩,只得用团扇掩住脸上绯红。”他着急问。

  春梅怔怔道:“是他……”

  “什么?秦姨娘不知身体好些了没?

  “快快快,马上就要爬上去了!你让父亲打死我好了,看下回还有没有人陪你上房揭瓦!

  顺着她凝滞的视线,荔知看了过去,发现是微笑的谢兰胥。”荔香兴冲冲地说。

  她将喉咙里拔出的金簪,用尽最后的力气塞到她的手里。那时我便想,只要你的心意没有改变,五年又算得上什么。”

  她握住荔香的手,踩在墙上猛地用力,跟着爬上院墙。

  他送她玉山上第一支迎寒怒放的红梅,也收到过金秋时节璀璨金黄的一片银杏。姐姐恐怕便是因此,才会故意避开凤王罢。

  “凤王什么都没有做错,姊姊并不是在对凤王生气。

  甄迢完成任务, 行了一礼,带着衙门的人离开了。

  四个玄色的棺椁,在她眼中停留不去。”荔惠直笑道。

  “吃了药,秦姨娘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他说,“她正在捡贝壳,说要串成手链送你。

  “春梅,你冷么?

  一次次蓄谋已久的相遇,换来越来越多的眼神交汇。

  月光洒满他们的身上。我想不明白,你对我,到底是何心意?

  谢凤韶的眼睛睁大了,希望的火光重新在他眼中燃起。

  她永远永远,也不会去玷污这段感情。

  荔知声音沙哑:“我妹妹……说了什么?我希望荔夏为我指明方向,告诉我是否从前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的好意,是不是已经成为她姐姐的负担?

  他曾以为,他们心意相通。

  即便这气息,像是迎面刮来的箭矢,哪怕被刺穿心脉,哪怕双眼泪水涌动,她都必须要去追寻。

  花/径/处忽然有些喧闹,荔知抬眼望去,原来是谢兰胥走路没留神,险些和一名名门贵女撞在一起。你就站在我面前,可我总还是感觉离你很远,似乎眼前的你,并不是你。

  她沐着月色走下马车, 荔宅的侧门前停着四个黑色的棺椁,荔宅众人都围聚在门外,荔慈恩抱着其中一具棺椁不断抹眼泪。

  她走出很远,回过头,依然能看见朱氏站在窝棚前,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她。

  “是他……”

  春梅忽然用力握住荔知的手臂,死死地盯着她,满眼惊恐。

  她的心神仍还留在那棵桂花树下,所以并未发现不远处站了许久的谢兰胥。”

  荔慈恩红着眼睛走到荔知身边, 帮她抱过陶罐,好让荔知可以腾出手去接那一支光滑的树枝。

  “啊,好想出门啊——”荔香叹息。

  “是他!

  荔知克制着心中的悲痛,握紧了双手,转身走出了小径。”谢凤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五年了,我好像还是没有等到我在等的人。”

  她无法形容谢凤韶此时此刻的表情,正如她也不知道这些苍白的言语是否能够为凤王和双生姊妹戛然而止的感情带来一丝抚慰。

  荔香爬上去了,跨在院墙,向下伸出手。”她正想说这话,重重点头支持。怎么在发抖?”

  荔惠直将什么东西一股脑塞到她怀里, 里面五花八门, 有碧绿的瓷药瓶,小孩子喜欢吃的蜜饯蜜果,还有一看就是从王氏那里悄悄拿来的珍品燕窝。

  等回到赏花宴的筵席处,荔知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坐下来没一会,春梅便请她去和鹿窈说话。”

  “打我也是因为你说漏了嘴,要不是你,父亲怎么会知道他胡子变绿是因为我们往里掺了东西?

  她有责任,给他一个回答。”荔知皱眉。

  吵归吵,下墙的时候,还是相互扶持。我知道是你妹妹送给你,然后你转送了其中一枚给我。

  “南巡回来后,我收到了你送的贝壳项链。他刚刚告别羞涩的闺秀,独自一人走向对他招手的皇帝。”

  “你好意思说?”

  “打对了那你拦什么?

  她变得喜爱红色,而他看见昙花便满心欢喜。

  荔香忽然说:“明年我们一定要去看灯会。那不是因为父亲要打你么?

  一个属于荔知的回答。”鹿窈惊讶道。

  或许还有更让谢凤韶开心的话,但她不能说,说不出。

  衙门里的长吏甄迢快步走上前来。”

  大山一样的哀痛将荔知压得无法喘息,她本应避开,却无法避开。

  忽然之间,鹿窈的惊呼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荔香踩在她肩头连连催促,她一边警惕着随时可能来人,一边用上吃奶的力气,将荔香托上院墙。

  她无比感激眼前的凤王,因为他,她双生姊妹短暂的一生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色彩贫瘠。”荔香闭上眼,远处的灯光映照着她的一脸陶醉。

  寂寥的海浪好像永远也不会停止,浪花反复拍打在两人脚边。”朱氏双目含泪,深深地看着她。

  荔象升今晚当值还未回来, 荔慈恩跟着姨娘的棺椁走了, 想必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原来,一切都过去那么久了。一日晚上,我实在是睡不着,便外出散心,在海滩上遇见了你的的妹妹。”

  “你——”

  一小会功夫,两人就又吵上了。

  他们在朝朝暮暮中不断相逢。

  “荔姊姊,荔姊姊,这朵小花送给你!

  “每穿一颗贝壳,我都诵经千遍……惟愿佩戴之人长乐无忧。

  共同谋划恶作剧的时候,两人还是最亲密无间的战友。”

  “我向她透露了自己的疑惑……那时的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从前种种,好像成了我一个人的妄想。

  “你还没睡着说什么梦话?

  春梅双目圆瞪,嘴唇和肩膀都在颤抖。”

  “那时你已经开始躲避我,我百思不得其解,即便是南巡路上也忧心忡忡。

  当时的她还不知道,那便是她们交汇的最后一眼。”

  “好!

  精彩的舞狮结束之后许久,两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中。

  “来,拉着我!”

  “那她为何对我避而不见?”

  “凤王尽可以恨我,但请不要否定曾经种种……至少那时的朝朝暮暮朝朝,”荔知说,“每一时刻,我都是真心的。你把这些给她罢!”

  “那、那也是你让我去放的!

  “真希望一觉睡醒就到明年的灯会了。”谢凤韶说。

  画面一转,王氏滚烫的血喷溅到荔知的手上。

  “我一直在等你……等得累了。

  不知是否错觉,荔知总觉得谢兰胥虽然在笑,但眼底神情却从未有过的冰冷。

  早秋的寒意将荔知唤醒,回过神来,眼前只有空空荡荡的孤独。

  他一定满脸伤心,一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那样执拗地着眼在自己的委屈和不平上,因为从来都大大咧咧的荔夏,眼底竟然罕见地也有难以遏制的伤痛。

  荔知抱着神丹的残骸, 一步步走回卧室。”

  “别催啦!”她说。打你打对了!

  “时间过去太久, 卑职只能尽力将找到的碎骨带回。

  “凤王说得对,时过境迁,我已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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