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讨厌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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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元策,朕本以为……即便你心有反意,也不该是愚蠢到为了一个女人,”兴武帝自龙椅站了起来,被内侍扶着慢慢走下高台,“为了一个女人,身无甲胄,手无寸铁站在这里任人鱼肉,沈家有子如此,不知沈节使在天有灵,作何感想?

  血腥气四溢弥漫,像是世间最振奋人心的味道,元策缓缓抬起一张鲜血淋漓的脸,一双倒映着血色的眼紧紧盯住了上首黄袍加身的人。

  元策一身单薄袍衫被鲜血浸透,有旁人的血,也有自己的,鏖战过后身中数刀,却仍长身屹立在大殿。”

  兴武帝瞳仁一缩,黄袍大袖下的双手颤抖着痉挛起来:“你、你与朕的儿子……”

  元策手执双刀,横刀一抹,刀光层叠,血溅三尺。

  姜稚衣站在庭院里,看着府里忙碌着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露出了安心的笑意。又因沈氏麾下未有参与谋逆者,故玄策军不受牵连,由穆氏暂领,仍照旧制驻守河西。”元策弯唇一笑,“不过,现在是您的牢笼了。

  二月初春,河西姑臧,瑶光园。”

  “沈少将军请说。

  殿门缓缓合拢,屏风轰然倒塌,兵甲嚓嚓声里,数十名金吾卫自屏风后狂涌而出,包围而来。

  兴武帝五指慢慢扣紧刀柄,举起了手边的横刀。

  万箭齐发,穿膛而过,少年直直倒下。

  沈氏门庭人丁稀薄,因其未婚妻已于兴武十二年与其解除婚契,故三族之内只余其母一人, 与长安沈府、河西沈府内家丁仆役一同依律论处,以儆效尤。

  一刻钟后,皇宫上下狼烟四起,禁军出动,朝内殿团团围拢而来。”

  “微臣之过。

  论及沈元策,朝堂上下虽不知事发当日具体真相,却猜到沈元策此行孤身入长安,实为鸿门赴宴,所谓弑君或是不得已之反杀,无不为大烨陨落如此少年名将扼腕叹息。”

  “可对西逻的政策本早有定论,朕原不必多此一举,如今还要再议,你说,此事是谁之过?

  依大烨律法, 谋逆者当斩,并罪及三族, 其父子当从死, 其母女妻妾、兄弟姊妹、祖孙及部曲、资财、田宅当没收入官, 其伯叔父、兄弟之子当流放三千里。”

  “陛下不必喊了,一刻钟之内,无人会靠近您为我编织的牢笼。

  最后一封信是裴子宋的。

  因大烨与西逻和亲一事起始的风波, 到此正式落幕。

  一波又一波冲杀的金吾卫应声倒在血泊,堆叠在地上的尸首越来越多,越来越无处落脚,昔日威严的宫殿俨然成了一个狼藉的屠宰场。

  第一封是舅父的信,舅父照旧与她报平安,说家里一切都好,只是钟氏如今不堪支撑主母之位,二人已决意和离,而许氏无意打破规矩,以妾上位,故而提议他迎娶新妻,舅父问她这个提议如何。

  背对殿门的玄衣少年一手握刀,一手拎着天子的头颅,高高举起。这长安城住得真没意思,公主府的面首也无趣得很,都遣散了,不如来河西散散心。

  西逻大王子本有亲近、学习中原以促本邦繁荣之意,愿接受大烨新帝和议,与大烨签订和盟达成共赢。

  姜稚衣带着婢女清点完一样样自远方送来,贺她乔迁新居的礼物,独自进了书房,坐在窗边拆起那些随同礼物寄来的信。”

  “看来裴姑娘自从手刃仇人之后是当真振作起来了。”

  元策负手点头:“原来陛下好奇这个。早前惊蛰在郑县医馆养伤时本与一位学徒看对了眼,后来为她两度来往于河西长安,这段姻缘就搁置了。如今安定下来,姜稚衣本想为惊蛰做主成了这桩婚事,但惊蛰不想离开她去长安,也不愿对方抛家弃业来河西,便与对方了断了。”

  姜稚衣听出了惊蛰的意有所指。”

  兴武帝站定在包围圈外,看着他风平浪静的姿态,眯起眼,打下手势。

  听闻沈元策身死次月,永盈公主上书自请废除公主封号,还郡主之名,自此长居河西。”

  “何过之有?

  姜稚衣笑着读下来,隔着两千里都听到了宝嘉阿姊打算盘的声儿。

  宝嘉阿姊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说她的礼先到河西,她人晚一步也到河西了。”

  元策抬起眼来:“微臣诛西逻使臣,取西逻二王子项上人头,忤逆圣意,欺君犯上。

  齐延立于天阶之上,目光牢牢盯住了内殿的大门。

  “来日方长,或许有新的际遇呢,若再遇良人,出嫁也很好,若未遇良人,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很好。

  待一切尘埃落定,世人再提起兴武帝, 既有褒扬其早年在位期间振兴大烨武力,亦有诟病其晚年背弃初心,牺牲功臣之女换取和平,猜忌武臣,可谓成也兴武,败也兴武。

  史书载,沈元策,字让之,大烨兴武年间河西节度使之子,十五岁入河西玄策军,十八岁率军击退北羯,连战连胜之下直捣北羯王庭,火烧北羯王陵,自此初有战神之名,十九岁平定河东叛乱,光复关内,诛首贼,封折冲侯,二十岁刺杀当朝天子,于及冠之年万箭穿心而卒。

  不过一瞬,元策手起刀落,连杀三人,再夺一柄横刀,反手握在左掌。

第97章 结局·中

  永宁元年, 新帝登基,于新年正月处置了两件国政要务。

  新帝查抄河西沈府以及长安沈府都只是做了个样子,实则已将人偷梁换柱,沈夫人和青松如今正在来河西的路上,长安沈府那边其余仆役家丁因并非亲信,便都遣散了,河西沈府这里的人本是心腹,便都转移到了瑶光园。

  “这样也好,”姜稚衣与一旁惊蛰说,“侯门总要有当家主母,许姨娘为人虽无可挑剔,但扶妾为妻对舅父仕途有损,整座侯府也会被人看轻。”

  “或许吧,女子也并非一定要嫁人。

  待命的□□手列于殿前,将箭头整齐划一地对准了少年的背影。”

  一众带刀金吾卫慌忙拔刀围上,兴武帝被护持着仓皇往后退去。

  殿门沉沉开启,大殿之内尸横遍地,血流如注。新帝应允。”

  ……

  血雨瓢泼,屠杀声里,内殿四面隔扇飞溅上一串又一串滚烫的血珠。

  其二, 新帝就大烨与西逻和亲终止一事,与西逻磋商洽谈。

  内侍慌张朝外喊道:“来人——快来人——护驾——!

  耳边忽而回响起昨夜与齐延的对话——

  “父皇对我信任有限,我无法全然控制皇宫,唯能做到——第一,在明日沈夫人被请进宫‘做客’之时保证她的安全,解沈少将军后顾之忧,第二,架空内殿以外守备一刻钟的时间,只要沈少将军在一刻钟里杀出内殿,我便可助沈少将军金蝉脱壳,事后也将保全长安沈府和河西沈府全府上下性命。”

  惊蛰笑着说:“郡主如今果真是当家的人了,考虑越发周全,依奴婢看,郡主在回信中提醒侯爷择新人时注意对方品行,莫再步钟氏后尘便好。

  兴武十三年,帝于皇宫内殿遭遇刺杀,皇四子以庶长子身份顺位登基,是年,为永宁元年。

  前排□□手屈膝蹲下,三十把□□对准了包围圈正中的元策。”

  姜稚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搁下舅父的信,又去拆第二封裴雪青的信,一面看一面与惊蛰说:“雪青阿姊说,她兄长去年决心入仕之后,她也心有所感,决定在长安开一间医馆,筹备至今,医馆已经落成。

  一众□□手轰地一惊,兴武帝霍然抬首。”姜稚衣说着,叠拢裴雪青的信,又去拆宝嘉的信。

  满殿失神一瞬,只见玄衣少年身形如电闪身而上,一把抽出一名金吾卫腰间横刀:“既然陛下如此好奇,微臣这就送陛下去问问。

  新帝反对先帝生前对西策略, 欲以互惠互利之商贸政策与西逻促和。”

  兴武帝死死盯住了元策,胸膛起伏着,竖起掌来,重重压下。

  齐延眼看着面前与沈元策身形一般无二的少年打出的手势,轻轻闭上了眼,竖起手掌,往下一压。

  三十名□□手齐齐发箭,下一瞬齐齐哑弦。

  西逻老王痛失次子,却因和亲祸端起于西逻二王子,无可追究大烨,加之年事已高,无力为继,命西逻大王子代理国政。”

  “我在和亲使团里曾拿到金吾卫的重□□,知道如何损毁内里机巧,令□□手发箭之前察觉不了端倪,我将图纸交给殿下,请殿下替我解决这批□□,剩下的,一刻钟,足够了。”

  “除了殿下说的,还有一件事需要殿下去做。”

  姜稚衣轻眨了眨眼:“不过雪青阿姊往后或许不会嫁人了吧。

  殿外众人惊骇至忘了动作,也忘了发声。

  其一,治沈氏元策弑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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