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便足够他认出她来了。
“真是稀奇啊,用天外陨铁炼制而成的匕首!
辰霜在小神都迎客堂的后台候场,透过一道璎珞珠帘, 望向络绎不绝前来的宾客。
***
雪夜过去,山坳间依旧白茫一片,唯有官道残雪半融,露出岩石青灰色的边壁。
纸上描摹着一个头戴面纱,身着胡裙的绝色女子,袅袅背身而立,正回眸相望,只得一个倩丽的侧影。”
辰霜垂头不语,摆动着垂在腰间的匕首。”
“一个姑娘竟然带着这等神兵利器,得卖成天价吧!一鼓作气,再而竭,待他三而衰之前,你再迎合他。自从遇见那么一个人, 她嗜赌成性, 且越赌越大了。
“殿下!
葛萨在旁对叱炎低语道:
“殿下,她真的会被带到祁郸去吗?他将衣料扣在指间,越扣越紧,那片赤色好像掌中滴下的血渍一般。”
小小的驿站早已空无一人。
她不由想起了几个时辰前与雪儿在厢房时二人的密语。
一片死寂中,叱炎面对空荡荡的庭院,突然抽刀将一旁的梁柱猛地砍断。再行数十里,便到祁郸的地界了。笑完还不够,又在她耳边呵气如兰,用唇语道:
“不如我来教教你,怎么取悦男人,让你少遭些罪……”
“男人的这里……”雪儿伸出纤纤食指,先抚着她的下颔,又点了点她的喉,最后沿着秀颈一路向下,往幽深处轻轻一按,笑得风情,道,“这里,还有这里,最是敏感。众人面对盛怒之下的主子,闻声更是心惊肉跳,低头不敢言语。赌一场罢了。
想到他,她不禁又哑然失笑。
叱炎立在庭中,他的海东青停在他抬起的臂甲上,啄弄着羽毛上的雪粒。
辰霜收回匕首,负手于背,微挑眉毛,道:
“如此一本万利的买卖,大人何乐不为?
马上一袭玄色便衣的高大男子突然下马回身,弯腰捡起了混在雪壤中的一小片红色衣料。
为首的一匹马慢了下来。金银不知道他有没有,尖刀倒是好几把。来此地消遣的,无非为了酒、色、财、气四样。”
窟主捋着光秃秃的下颚,思索之下:若按她所说,真能赚上两倍价钱;大不了,只赚一倍,又不亏损。”雪儿替她拢起一头浓密的青丝挽成发髻, 一边赞叹, 一边惋惜道, “你可知, 销金窟是什么地方?
叱炎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告示,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你就等着你的回鹘情郎来接你吧。
夜间, 小神都的灯火比早前更加辉煌,如星如雨,亮如白昼。只盼到时候买走你的是个君子,不然你这细皮嫩肉的,恐怕得受点委屈。
“那便如你所言。
雪儿挑着妆奁匣子里各色珠钗玉簪,选了一支天青色的插在她拢好的发髻上,笑道:
“别怕,我与那窟主是熟识,他不会为难你的。
他有预感,今晚他的小神都必将高朋满座,日进斗金。
他一字一句道:
“那便,一个,一个,找。由是,她接过胡裙,没有推脱,在屏风后面褪去旧衣,换完后出来。
他一把将那张告示撕了下来。
整间草棚应声坍塌,散落一地。前面发现一处驿站,找到祁郸人的踪迹。面具有笑脸鬼面, 有黑白无常, 犹如一身华服的魑魅魍魉,夜行人间。确实如她所言,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应是往西北方向去了。”
叱炎腰间的刀柄和铁质的臂甲猛然相碰,发出沉重的撞击之声,响彻方寸之地。
展开一览,薄纸随着指尖微微一颤。是祁郸人的马。
“所谓销金,指得便是钱财。
他们接踵摩肩,拥挤的人群将一面墙团团围住,似是在看一张告示。”此时,前方飞驰而来的探子来报。”
辰霜敛眸。
远处,还能听到肃州城敲击金柝之声。”雪儿用桌上的石黛给她描眉,说得有声有色,“酒是西域美酒;财,指得金银珠宝,气,就是赌运了,色嘛,就是你这样的小美人。
叱炎和葛萨走马在镇子上奔驰间,马匹却被一大波镇民拦住了去路。”他将告示递给了葛萨,心间如燃油般滚烫,口中淡淡令道:
“召回其他人,今夜救人,夷平此地。”
洞房
第二十五章 卖身
金乌坠地, 日影西斜。
叱炎回神,将衣料攥在手心,起身上马。
“去前面最近的镇上。”叱炎语气笃定地打断了他,斜睨他一眼道,“一日之内,我必要将她寻回。
雪儿去里头挑着几条胡裙,最后左手拿了一条藕紫色的,右手捞了一件水碧色的,各自在辰霜身上比了比,最后将碧色那件丢到她怀里。”
雪儿放下石黛,双指提起她的下颚,左右一看,对刚描好的一双眉毛甚是满意:
“其实就是秦楼楚馆。”
辰霜见她一板一眼比划着动作,双颊不由泛起红一阵白一阵,只得别过头去对镜自照。”
只晚了一步。
人群惊吓,纷纷为这位凶神恶煞的男子让出一条小道来。他们定要买马。”
葛萨正要驱散人群为主子开路,却见叱炎突然一跃下马,张开劲臂“锃”地一声抽出陌刀。
辰霜身上这件水红色的舞裙,已是满身血污,残破不堪。
“小,神,都。
“要是你的情郎不来,我也就没法子了。
那么,这一次呢?”
辰霜神色淡淡, 道:
“有所耳闻。”
她赌叱炎会找到她。”雪儿意有所指,没心没肺地咯咯笑了起来。他食指弯曲,勾着它的喙,静静听着早已候在此地的手下汇报:
“殿下,马厩中有大片未干的血迹。
宾客入内前都会戴上各式的面具, 掩盖真实身份,求此一乐。我们是否……”
“不会。在小神都压抑的一片赤红之景下, 显得既生动又诡异。”叱炎小臂一扬,海东青低鸣着展翅翱向天际。”
语罢,窟主扫过女子清丽无双的容貌,不由神思荡漾起来。他可得带够了金银,以你这番身段美貌,只怕当时跟他争的人不少呢。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请示道:
“可殿下,前面的大小镇子少说也有十几个。”
众人再度上马,兵分数路,前往各个镇子,打探祁郸人的踪迹。
“去查,小神都在哪。你这番卖的,就是自己的身。”叱炎缓缓念出告示底下落款的地名,许久,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望着铜镜里映出的花面娇容,怔了一怔。
而画中人手中的那柄所谓利器,正是他熟悉万分的银雕匕首。
那颗缀在她左眼眼角的泪痣,画在纸上看似无情却又百般动人。怎么找?
迎客之乐奏响, 胡箫声动,玉壶光转,络绎不绝的人群如游龙般, 渐次步入朱漆红门。沉沉积雪被碾过,消融得更快。
之前, 她赌,他接。
来此地的宾客身份非比寻常,衣着配饰皆是光鲜无比, 富贵迷人眼。
“你胆子不小,竟想出这么一个阴招来。”窟主令手下道,“让画师把她和那柄匕首的样貌画下来,张榜广而告之,今晚拍卖。
急行的阵阵马蹄踏过官道,风驰电掣一般。”
“他想要,你便欲擒故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