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
这时,门外的小胡子亲卫牵来了一匹矫健的黑马,喊了声:“殿下,马备好了。
而且,上郭郡、樊阳城和尚古城在经历了战乱后,百废待兴,后续的事宜繁复纷杂。
在尚古城民乱前,他满怀雄心壮志,想凭借招安来收拢白巾军,以为这样就可以在顾非池率援军赶到前兵不血刃地平定幽州。”
看着唐越泽的黑眸犹如剑锋般明亮,清冷,没有一丝温度。怦!
“是,世子爷。”顾非池随意地对着唐越泽拱了拱手。
承恩公点了点头,也把声音压得很低:“等大皇子走了后……”
亲随朝门外的大皇子唐越泽瞥了一眼,就利落地退下了,步履无声。”
唐越泽急着去追顾非池,也就没再跟承恩公多说,赶紧上了马,沿着街道一路往南而去,追着顾非池走了。
战场上,一片刀光剑影,血流漂杵。
晚风自门外吹来,灌进承恩公的领口中,出了一身冷汗的身体黏糊糊的,不太舒服。”唐越泽略带急切地问道。
“顾非池已经走了?
“大舅父,我待会出城送送顾非池,这边就交给你,千万要守好城门。怦!
空中碧蓝如海,万里无云,偶有雄鹰翱翔飞过。
唐越泽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宝蓝色直裰,皮肤被晒成了粗糙的小麦色,身形更精壮瘦削,与从前在京城养尊处优的样子大不一样。
他正想往里走,就听承恩公又道:“殿下,您不去送送顾世子吗?问了两回后,承恩公的回答千篇一律,唐越泽也就不再问了。
但是——
那天清晨,民乱突起,那伙愤怒的百姓如决堤的洪水般撞破府衙的大门,疯狂地涌进府衙,叫嚣,打砸,放火……
局面彻底失控了。
那是一张布满折痕的淡黄色绢纸,纸上写着一行行古怪的文字,笔锋凌厉。
“顾非池,你这是要回京?
城内是愤怒的百姓,城外是围城的白巾军,他的几个亲卫护送着他和鸾儿朝城外跑。
而他只能傻愣愣地仰望着马上的顾非池,狼狈不堪。”
亲卫连连应声,赶忙去备马,而唐越泽迈出了高高的门槛,遥遥望着之前顾非池离开的方向。
天府军一向令行禁止,训练有素,顾非池一道军令下,麾下将士没有丝毫耽搁,不过半天的时间,就已经整军完成。
皇帝要用卫国公府,又时刻高举着铡刀防着卫国公府,真以为他们世子看不出来吗?
唐越泽和顾非池向来不熟,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跟了一路,直到夕阳落下大半时,顾非池下令原地扎营。
当时,顾非池在马背上傲慢地俯视着他,下垂的剑锋还在滴着血,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迎上承恩公强作镇定的眼神,唐越泽心下疑惑,总觉得他看着古怪得很,似有点慌,又有点惧。
唐越泽:“……”
唐越泽哑然无声,全身上下都绷得紧紧,看着他的眼神复杂难言。
最后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平静的目光在唐越泽绷紧的脖颈与手背上轻轻掠过,毫不留恋地在他身边走过。”承恩公跑得是气喘嘘嘘,眼神晦暗地抬头朝门外望了一眼,双下巴随之颤了颤。”
“那些百姓愚昧,看到顾非池要率军回京,只会以为是殿下‘抢了’顾非池的功劳,哎,臣就怕民心会因此不稳,万一再有什么动乱……”
听到“民乱”二字,唐越泽的表情慎重起来,颔首道:“大舅父说得是,我是该去送送顾非池。
门内的承恩公暗暗地长舒了一口气,捏了捏自己的袖袋,指腹触及袖袋中的信,心里七上八下的。
黄昏的晚风吹乱了他鬓边的发丝,映得他的眼眸明暗不定。
那目光似要把信纸烧出两个洞来。
唐越泽也曾问过他,承恩公只说因为尚古城的民乱,担心皇帝责怪。
这是北狄的文字。
顾非池背着手,淡淡道:“皇上有口谕让臣即刻回京,令殿下处置幽州的后续事宜。”小将边昀立刻应道,语调透着一股铿锵之意,又匆匆离开了演武场。”
他的音调低得只有承恩公一个人能听到。
本来他以为有顾非池在,他什么也不用管,现在顾非池要走了,这一大摊子的事就全都落在了他的手里。
“大舅父……”
身后冷不丁地传来唐越泽的唤声,声音很近,吓了承恩公一跳,手一抖,手里捏的那张绢纸脱手而出……
承恩公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又连忙接住了那张落下两寸的绢纸。!
那抹血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站在门内的唐越泽感觉四周空空荡荡的,明明是七月酷暑,阳光灼灼,他却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觉得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非常没有安全感。
直到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了一点,在京城,在朝堂上,他是高高在上的大皇子,除了父皇以外,人人都敬他,让他;可在这遥远的幽州,在那些义愤的百姓面前,他这个大皇子微不足道,顷刻间就会被这股洪流所吞没,宛如蝼蚁般。”
虽然顾非池的声音中根本毫无敬意,甚至于有些高高在上,傲慢轻狂,但不得不说,他的及时到来的确让唐越泽如释重负……
“殿下!
他知道自己是未来的储君,不能畏战,可方才,当他听闻顾非池要走的消息时,那一瞬,他深深地感觉到了恐惧。
令他震惊的是,连顾非池堂堂世子竟然也在亲自扎营,动作娴熟得似乎他曾经做过上千上万次,如流水般顺畅。
唐越泽带着两个亲卫在尚古城的南城门口追上了顾非池以及那三千天府军精锐,以相送为名跟在了顾非池身边。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顾非池语声淡淡地下令道。
天府军精锐个个是久经沙场,训练有素,扎起营来动作极为利落,不过须臾,唐越泽就看到这片依河的空地上多了一片连绵的帐篷。
“国公爷,”他的亲随从后方快步走来,附耳对承恩公轻声道,“已经都准备好了。
天府军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住人,城内的百姓看到了,守城的神枢营将士也看到了,很快大皇子唐越泽闻讯而来,恰在府衙的大门口拦下了正要出门的顾非池。”唐越泽点了点头。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民乱那一日的一幕幕,彼时,城内外都是一团混乱。
他心神不宁地站在那里,看着府衙外不时有面黄肌瘦的百姓经过,看着这明显被打砸过的府衙……
尚古城的民乱已平,之前围城的那伙白巾军也已经被击溃,但是这段时间,城内城外还是不太平,尚有些残匪流窜。
在一股莫名的冲动下,唐越泽忍不住就朝顾非池走去,目光怔怔。
应该说,最近这两天承恩公一直有些神神叨叨的,一惊一乍的。
“走了。
唐越泽抿住嘴唇,心里没什么底气,生怕一个行差踏错又再次引起民愤,导致民乱。
十八岁的青年正在血气方刚的年纪,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满是义愤之色,毫不掩饰他对皇帝的轻蔑与讥讽。
他有些心不在焉,与一名端着一锅水的士兵撞了个满怀。
承恩公的心跳不由加快,心如擂鼓,几乎要从胸腔跳出。唐越泽不明所以地挑眉,看着几步外的承恩公,忽然发现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那游移的眼神中夹着一丝慌乱,连腰上的革带歪了都没注意到。
三千骑兵策马奔驰,所经之处,马蹄声隆隆作响,犹如万马奔腾般气势惊人,踏起一片浓浓的尘雾。
他仓皇地又把那张绢纸塞回到了袖袋中,接着才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身,问道:“殿下可有什么事?
他抬手以袖口擦了擦额头愈发密集的汗滴。”唐越泽郑重地叮嘱道,“万万不能再出一点岔子了。
唐越泽转头看去,就见一袭太师青直裰的承恩公步履匆匆地朝他走来。”
他转头吩咐一名亲卫:“快,备马。
他相当平静,面具后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波澜不惊,连眼角眉梢都不曾动一下,只随手把长枪丢给了小厮,神情莫测。
承恩公能看懂个七七八八,阴鸷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信纸上“谢无端”这三个字上。”
耳边传来承恩公熟悉的声音,将唐越泽从恍神中唤醒。”
唐越泽不知何时又从大门口倒转回来,撩袍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送送?
顾非池一剑一骑在数千乱军中所向披靡,剑锋所及之处,鲜血飞溅,那些凶残的流匪全数倒下,鲜血染红了他身上银色的轻甲。
他怕了。
“边昀,传我的军令,拔营回京。
承恩公蹙眉叹了口气,看了看左右,这才推心置腹地说道:“皇上疼爱殿下,用心良苦,这才传口谕把顾非池召回了京城。
他在府衙大门外翻身上了一匹红马,一夹马腹,策马而去,几个玄衣亲卫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
“大皇子殿下,保重。
他忍不住转过身,从袖袋中把那封信拿了出来。
眼看着那伙白巾军就要破城,千钧一发之际,顾非池率他的天府军精锐出现了,杀得那伙围城的白巾军溃不成军。
怦!
“刷——”
顾非池将手里的红缨长枪抖出了一个漂亮的枪花,随即就收回了长枪,执枪站定,修长的身形犹如山峰般挺拔。”
承恩公自然是满口应下,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