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灼低着头正帮眼前人上药，听见这话，声音与容色一样没有半点多余的感情：“知道了。”

　　安公公看着他，低头道：“陛下这么做是不是太铤而走险了？”

　　安公公眼睛圆瞪，神色显得错愕：“陛下！”

　　少帝在送她来之前，反复告诫过她，不能说是受他威胁而来，要她用自己的法子勾引摄政王，好叫摄政王放下戒备，一点点接纳她。

　　危吟眉身子前倾，清浅的目光起了波动，这一次她张口唤了他“谢郎”，她便见谢灼手本是要做翻页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小姑娘生得冰雪漂亮，一双眼睛眸光澄澈尤像谢灼：“我住的地方和冷宫差不多，冬天里没有暖袄，也没有木炭，宫人都欺负我，你没回来前，只有小眉姐姐对我好。

　　“可我总觉得她还是喜欢你，她在椒房殿养着你送给她的猫，还偷偷藏着你送给他的剑穗，她更暗中派人照顾我。

　　若动了，那危吟眉便还有利用价值。少时她这样唤他时，谢灼耳后都浮起一片薄红，捂住她的唇，让她莫要乱喊。

　　在她白皙的面颊上，赫然落着一道红痕巴掌印。

　　小公主抿着红唇，小心翼翼地问侍卫：“那是哪家的女郎？哥哥你就算看在我的份上，也应该报答她对我的恩情。

　　“殿下。

　　门帘撩起，有华服女郎手搭在侍卫肩膀上走下，长身若惊鸿。”

　　这样亲昵的称呼本只属于情人之间。

　　她如少时一样温柔唤她：“谢郎。”

　　小姑娘嘟囔了一下：“你怎么这样铁石心肠啊？”

　　安公公看着少帝，只觉牙槽发寒，和他一同出宫去。

　　屋内热烘烘的暖气吹来，融化了她披风上的雪珠。

　　他就像一团浓稠的迷雾，让危吟眉根本看不透他的内心。

　　他口中喃喃：“椒房，以椒涂壁，取其温也，为皇宫寝居。”

　　谢灼指腹轻轻翻过了一页兵书，依旧未曾有所回应。

　　危吟眉眼底光亮暗淡，指尖去解脖子上系带，披风便逶迤落在地上，露出里面灿亮的宫裙。”

　　“是啊。

　　危吟眉攥着衣裙，关节泛白，忍着巨大的羞耻，将那些话难以启齿的说出来。

　　匾额上书“燕王府”三个大字，危吟眉手挑起薄薄的帷帽纱幔一角，望匾额一眼，随后朝王府内走去。她嫁给了皇帝，那就是我的侄媳妇，但我知道她和哥哥你关系不一般，你从前还到母妃面前说娶她，我不想喊她皇后，便喊她小眉姐姐。

　　珠玉帷帽遮住了她的面容，使得她的模样在夜色里看不太真切。

　　久久地沉默，二人谁也未曾开口。

　　少帝吻了吻手上的扳指，笑道：“走吧，等着皇后的好消息。”

　　谢灼头抬都没抬：“你喊她小眉姐姐？

第16章、破镜

　　燕王府，摄政王居室之中。

　　谢灼搁下手上兵书，目光偏过来，危吟眉手覆上了面颊，遮住了红痕。

　　若没动，那少帝将弃之如敝屐。

　　谢灼的视线在那掌印边缘停留了一刻，问道：“今夜是少帝送娘娘来的？

　　她和他从前亲密无间，如今却连说一句话都格外的艰涩。”侍卫附在摄政王耳边低语，“来人是皇后娘娘。

　　就连她面上的巴掌痕迹，也是少帝令侍女用胭脂画出来的，此刻处于光线昏黄的屋子里，便能以假乱真，为的就是让摄政王的怜惜。”

　　谢灼不听她的嘀咕，让属下将她带下去。

　　黑夜吞噬晚霞，沉重的宫门缓缓闭合上，一匹玉辂华盖马车从皇宫驾出。

　　夜色四合时，皇后被送出了皇宫。”

　　谢婉一转头，就看到屋门外正立着一人，那是个身量高挑的女子，仅凭一段侧影就能看出是个美人。

　　她今夜梳妆得极其明媚动人。

　　“小公主，走吧。

　　危吟眉心剧烈跳动，一只手握紧了药包，指尖感受着纸张那粗粝的触感，另一只手贴着裙裾，往前走去，到他身侧跪坐下。”

　　“不喜欢。

　　一来、看她是不是听话，认真地去办事，检验她对摄政王有无恻隐之心，二来，看摄政王服了药后，有没有动危吟眉。”

　　“见孤做何事？这椒房殿该换换人住了。”谢灼的回答干净利落。

　　她藏在披风之后的手探出来，轻轻握触上了他的衣袂。

　　九公主目光在她身上好奇地扫视了一圈，没多说什么，踩着靴子走下台阶。”

　　慢性毒到底是慢性，短时间内根本瞧不出效果，今夜他先用媚药试试。

　　随着她挑开帘子往里走，坐在扇门边那道男子的背影也映入她眼帘。

　　危吟眉斟酌了良久，红唇微启再唤道：“殿下。”

　　跪坐在摄政王对面的小姑娘抬起头来，问：“谁来找哥哥了？

　　为皇后娘娘梳妆的嬷嬷侍女走入殿内，少帝亲自给危吟眉选了衣裙。”

　　“那是何物？殿内回荡一片铃铛玉饰碰撞的轻灵之声。

　　今夜他穿了一身玄衣，气质深沉，背影仿佛要融入这漆黑的夜色里。危吟眉一边朝屋内走，一边抬起素手，将头顶帷帽慢慢地揭下。

　　满园杂草荒芜，冬夜的冷风徐徐吹来，危吟眉立在屋檐羊角灯下，当九公主跨出门槛经过时，她下意识退开了一步，头也低垂下来。”

　　谢灼不语，让九公主将手伸出来，继续帮她上药。”

　　谢灼收起了瓷瓶，抬头道：“此前她在佛庙中被人劫持，我救下了她一命，两相已抵消，你无须报恩。”

　　“你还喜欢小眉姐姐吗？

　　“这一巴掌是少帝打的。”

　　危吟眉声音轻轻的，如一阵缥缈的烟。”

　　二人交缠的衣袖之下，少帝将那包慢性毒再次递来，合上她的手掌，轻轻拍了下。”

　　危吟眉面色苍白，肩膀不停地颤抖。今夜我出宫回危家，半道上突然想来燕王府一趟见见摄政王。

　　危吟眉松了一口气，转身跨入门槛，将门轻轻扣上。

　　“好好办事，否则，这药便送到你母亲的手上。”

　　谢启见他反应如此大，瞥了一眼，悠悠道：“一举三得不是吗？

　　“殿下，王府外有人求见您。”

　　危吟眉对上他的视线：“我曾听殿下对少帝说，对我再无一丝旧情。

　　谢启坐在床榻边，身往后仰，一只手支撑着身子，懒散地环视宫殿。万一叫摄政王像上次家宴那样，发现了那毒……”

　　“朕没有那么蠢笨，”少帝打断他的话，“因为朕给她的根本不是毒药。”

　　谢启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催情用的媚药。

　　马车踩着辘辘的车轮声，经过车水马龙的巷子，最后停在燕王府前。”

　　危吟眉摇摇头：“不是。”

　　侍卫不敢回答，将屋门缓缓拉开。

　　可谢灼会吗？

　　不管危吟眉选择哪种，那结果都是耐人寻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