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阁是宫中新起的专门存放道经的书阁,此番凌霄卫又从白玉紫昌观得来了一批观中珍藏的典籍,想来淳圣帝应该会醉心于那些新入阁的珍稀典籍。”
商绒说着便要再跪。”
声音里听不出息怒。
夜幕降临,月明星稀。
自她从证心楼出来后,他便再没听过了。
商绒后背汗湿,有些愣神。
因为淳圣帝将督办商绒生辰的事交给了梦石,这些天梦石总是要在星罗观中忙到很晚,今夜更是如此。
淳圣帝未料她忽然这么说,他又走近她,“明月,这是为何?
谁也不知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德宝等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淳圣帝想起岑照这么个人来,便又对她道。”
商绒垂着眼,鼓足了勇气:“我听闻皇伯父对一卷《丹神玄都经》尤为钟爱。
马长嘶一声,马车骤然停下,若不是对面的少年及时拉住梦石,他便要从车中跌了出去。
寒意顺着商绒的脊骨慢慢爬上来,她抿紧嘴唇,却听淳圣帝冷不丁地道:“你年年生辰都要为大燕祈福,也没有个纯粹过生辰的时候。”
少年打着哈欠,睁开一双迷蒙的眼。
“我愿入凌云阁替您整理典籍。”
淳圣帝着实吃了一惊,他慢慢地揉捻着这两字,想起来自己已许多年不曾从她的口中听见这两字。”
她勉强稳住声线。”
“《丹神玄都经》对你来讲只怕是晦涩难懂,”
淳圣帝此时的心情大好,“但你若真好奇,朕便让你一观,反正它也是要存入凌云阁的。”
贺仲亭恭谨地答。”
少年好似兴致缺缺般,不过是随口提一句那个名字。”
“宫中的道经我已见过许多,但白玉紫昌观的典籍我还未见过,我想在生辰前在凌云阁中读书,请皇伯父允准。
“已经放入阁中。
“白隐观主不必送。”
商绒不再说话了,兀自盯着一道窗看。”
淳圣帝想伸手摸她的头,但见她惶惶不安的神情,他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还是收了回去。
商绒走出含章殿,淳圣帝则在后头瞧着她的背影,直至她朝右边去了,他才舒展眉眼,叹道:“贺卿,你瞧明月是否与朕亲近了几分?”
烈日当空大半日,黄昏时便好似在云层里融化开来,大片绮丽的彩霞铺满天际,投射于晶莹的琉璃瓦上。
或将归入阁中暂存?”
德宝垂首。
“我既是受大真人教导,为何不能让大真人代我抄经火祭?
“白玉紫昌观来的那批道经可都入了凌云阁?
忽然间,
他蹲下身来:“为何不想?
商绒看见地上接近的影子,她看见明黄的衣袂已在她的面前,她无法抑制地想起他面目赤红,发狂杀人的模样,身体细微地颤抖。”
商绒轻声应。
商绒回到纯灵宫后便将自己关在殿内,她握着折好的纸蝴蝶不知不觉睡了一觉,再醒来,她唤鹤紫进殿,问:“大殿下来过了吗?
“起来吧。
梦石略放心了些,脸色暗自缓和下去,正要向他要纸蝴蝶,却听外头的侍卫忽然道:“殿下,情况不对。”梦石说道。
但凡岑照入玉京有过分毫去荣王府见商明毓的念头,他也绝不会让此人接近明月,如今看来,岑照与商明毓是彻底陌路了。
“折竹公子?
梦石一怔。
“还有,朕虽不喜岑照这个人,但他的才学的确不一般,他自请来做你的老师,朕已替你应允。”淳圣帝见商绒被宫娥扶着站起身,才想起一旁的贺仲亭。
那么《丹神玄都经》呢?
夜风吹开帘子,外头是漆黑的窄巷。”
折竹起身飞快地掠出去,正好一剑刺穿一个欲掀帘的黑衣人的喉咙,殷红的血液迸溅出来,他面无表情地翻身下去,借着旁边的砖墙一跃上檐,手中软剑一转,银光闪烁,迎向数人。”
淳圣帝站起身,对她说道。”
商绒俯身,说道。
“簌簌每年生辰星罗观都会安排祭神舞,挑的都是些特定出生月份的少年少女,他们多是官宦人家的儿女,并不从民间挑选,我会尽快想办法为你弄个身份,将你安插进去。”
“还有一事。”
淳圣帝这一句话说出来,一旁的贺仲亭神情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若在白玉紫昌观的典籍送来前,商绒提及此事,只怕淳圣帝不会这般痛快地答应,如今他有了新欢,自然便能舍得下《丹神玄都经》这卷旧爱。”
淳圣帝回过头来。
商绒心中暗自思量一番,见德宝便要出去,她立即唤:“皇伯父。”
梦石心下一凛。
贺仲亭也以为淳圣帝必要发怒,他微微垂首,但殿中静谧半晌,也未听得淳圣帝再说一句话,他再抬眼,见淳圣帝起身走了下来。
马车中有个少年在打瞌睡,他等着侍卫将马车赶得远了些,才去唤那少年:“折竹公子。
“恭送殿下。”
淳圣帝摇头:“不,曾亲近过的,只是她从证心楼出来就变了,而如今她敢在朕面前说‘不想’,倒是又有几分以往的神采了。
“这回是你十六岁的生辰,便由着你,让凌霜替你抄祝文火祭。
“多谢皇伯父。
“祁玉松?
商绒抬起眼,对上面前淳圣帝的脸,他竟没有半点生气,不知为何竟还有几分隐约的笑意。
便连贺仲亭也颇为诧异似的,看向那跪在地上脊背直挺的小公主。
淳圣帝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对德宝道:“让凌霜多找几个得用的道士整理凌云阁中藏书。”
“是。
又是寂静。”
鹤紫摇头:“并未。
他仔细观察着少年的神情,点头:“他是个可用之人,如今与我更是一路,难道公子觉得他不好?
“陛下息怒……”
德宝一见圣上拧眉便忙与一众宫人跪下。”
星罗观的观主是个眉目疏朗的青年,身着月白的道袍,一身出尘温和的气质。
淳圣帝及时伸手扶住她,他面上笑意更浓:“朕就知道你并非心有怠惰,也是,抄祝文的事做得多了难免心中烦闷,你要入凌云阁,朕自然欢喜。
“你那点功夫,好好待着吧。”
“你要用谁是你的事,只要能将簌簌接出来,都好。”
梦石颔首,揉着眉心被人扶着上了马车。
“不想?”
梦石才听刀剑声起,又见面前的少年抽出腰间的银蛇软剑。”
贺仲亭闻言,低声答:“公主与陛下自然是亲近的。”少年语气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