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涌进的未接提醒震得手麻，粗看一眼前边全是谢宥笛, 卓裕还没翻完, 电话响。
卓裕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牵住她的手，无声地走到一旁角落。
天色以可见的速度层层递进，窗外透进来的光不疾不徐地调档，竟洒下几缕奢侈的阳光。
“啊？卓裕听着，但也没全听进去，因为左下腹的伤口疼得慌。”谢宥笛粗鲁问：“你少胳膊少腿没？”
卓裕灌了太多水，嗓子都泡变了声音，笑容被雨冲刷得柔软，他说：“这话你问了我两遍，其实我不想来的，可是你在。他一本正经地答：“胳膊腿没少，少了只肾。
姜宛繁被用劲箍在怀里，入鼻是雨水的冷意，黏土的腥稠，以及淡淡的尾调香。】
各路媒体记者赶来现场报道，消防武警民间救援志愿者络绎穿梭，姜宛繁在简易安置棚里处理脚上伤口，她不断张望寻找，就是不见卓裕的身影。”姜弋跳起来招手, 扯着姜荣耀小跑。
他已经两天没露面，林久徐发了好大一顿火，当着员工的面将他数落。
他的手很快松开，语气带着愉悦的调侃，“你别哭啊，哭了我真会多想的。
忽然肩上一沉，姜宛繁回头，卓裕竟站在了身后。
卓裕在前面，哪怕有安全绳绑紧，他仍时不时地反手去触碰姜宛繁——怕她意外落水。”
卓裕还没反应过来，她已迅速从身后超赶，拽着卓裕就往水里栽。”
卓裕低头看了眼敞开的衬衣，腰上围着纱布，右侧伤口痛感绵绵。
彼此默契，谁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姜宛繁抬起头，湿润的眼睛像明珠。然后抬起头，望向姜宛繁，“信我吗？”
—
洪峰褪去，道路逐步恢复通行，高速路没受太大影响，卓裕于下午开车返程。”
烟囱只有刚够落脚的地，再过两分钟一定淹没。
艇上消防员惊喜：“他过去了！”
“不是值不值的问题。”
嘶吼的风雨在耳里幻化成攒在枝头的莹雪，姜宛繁的心静了，双手下意识地轻拥卓裕的背。”
谢宥笛卡壳半天，纯情发问：“你对小姜这么猛的吗？
生或者死，分秒而已。
雨还在下，视线粘稠模糊，跟她此刻的思维一样乱。
姜宛繁的回复也简洁：注意安全。”他忽然沉声。
忽然，卓裕再次牵起她的手。”谢宥笛吼道：“你他妈是个神人跑去霖雀！走前，他给姜宛繁发了条信息，两个字：
走了。阻力远比水面要小，五分钟后，绳索绷直，卓裕潜过洪峰，终于冒出水面！】
【愿平安！
不过是劫后余生，只争朝夕罢了。”
姜宛繁摇头，只更用力地拥住他。！
高速五个多小时，卓裕从高速口直接去了公司。”
姜宛繁愣住，那卓裕是怎么上来的？”
姜弋急得要命，“我要冲上来找你的，但半山腰就拦住不让了！
一团黑色阴影从头发丝上冲过。
“你大爷的终于接电话了！
“姜宛繁。”
“如果我离开[兆林]，你会不会……”
“会！
姜宛繁眼热, 外面的雨，好像下进了心里。我会！”
命运如蚁，一溃千里。
姜荣耀差点栽了个跟头，但也没责骂儿子, 在看到女儿平安后，连声说“好好好。
姜宛繁鼻尖一酸，低下头。遗憾开车技术，遗憾没集中精神，遗憾没实现和你的一些‘可能’。”
姜宛繁用力点头。”
卓裕乐的，“那你帮我刻个无字碑。”
安静半刻。
卓裕肩膀微颤，沉声问：“你想谈一场什么样的恋爱？爸姐在那！”卓裕笑，“可我不想给你半点犹豫思考的时间了。
通讯信号断裂数小时，能联系上人时, 已是次日清晨。”谢宥笛“靠”的一声激动：“你终于悟了，这只肾少的好，少的好。山美水美的小地方千万不要有事啊！
卓裕有点恍然，昨夜仿佛大梦一场。不管你做什么，做没做成，有哥们在，一定饿不死你。”卓裕笑，“是会觉得遗憾吧。
“我有什么，就给你什么。男人模样狼狈，湿衣贴着身体，领口全是脏泥巴，望着她的目光却澄澈依旧。”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到来时，姜宛繁才觉得，在某种意义上，人生是一道毫无招架之力的被选题。
谁说人间多团圆？
“姐！
姜宛繁一步三回头，每一次回头，卓裕仍站在原地。
谢宥笛仍在滔滔而侃，卓裕一个字都没听，他盯着骤白的光亮，腰上的伤扯出的疼，还有那一秒，姜宛繁主动回抱他的真实感，让他整个人沉静、放空，某种冲动挤裂出一条缝，不遗余力地往外迸射。新闻媒体轮番报道，微博词条高居爆位。”
卓裕噎了噎，这哥们的关注点总是很奇特。多难喜欢上一个姑娘啊，我就得让她好好的。！”卓裕倒计时，口令一发，姜宛繁纵身一跃，默契地往水里钻。
“霖雀.特大暴雨”的新闻tag已经遍布社交网络——
【小时降雨量200毫米，相当于半小时内把20条澄溪江灌了进去】
【卧槽，霖雀我去过！
可当她看清卓裕脸的这一秒，她恍然，在他这里，自己是一道坚定的必选题。
耳朵被水封闭，陡然凝滞。
“我数到3。
她起身回望，人头泱泱，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
“谢宥笛。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分寸的完美借口。喜欢到什么程度我不敢说，但就像刚才，我往洪水里跳，想见你，想护你，想救你，是本能。这一刻的光辉，真挚又柔软，完完全全是属于他的。”
姜宛繁声音不自觉地抖，“值吗？”
卓裕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松开人, “过去吧, 你家人肯定担心坏了。”
“快，快抓紧！
问了好几个人，都摇头说不清楚。
卓裕把另一条安全绳给姜宛繁，极致的沉着：“动作要快点，手别抖，一定扣紧。
“要求太多了吗？”
雨夜混乱, 实在也不是适合谈感情的时候。
“把手给我！
她笑，他看着，目光灼热、聚力、渐渐浓烈。”
第16章 需要人哄
chapter16
广播声嘹亮响起——
“姜宛繁, 姜宛繁的家属在找你，请听到广播后回到2号救助点。”
终于，两人被拉上救生艇，远处传来掌声和欢呼声。
“听谢宥笛说你病了的时候，我是直接从我姑家开车来霖雀，天气不好，下雨看不清路，我那时候也想过，万一高速上出点什么事，值吗？透过湿衣，体温传递，如丢进熊燃升温的火把。
姜宛繁张了张唇，“你，你怎么来了？”他低声，“我很喜欢你。”
同时透过喇叭指引他施救：“1点钟方向，烟囱上有被困人员！”
“滚蛋，笑屁。浑浊不堪看不清彼此，两人下意识地摸索对方，卓裕长腿勾紧她的身体，死命将人环在怀中。
救生艇铆足劲往回拉扯，水面不断有漂浮物速度滑撞。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愿意……”卓裕轻贴她温热的脖颈，哑声说：“姜宛繁，我们结婚吧。
卓裕胸腔塞得满当当，沉默地别开脸看别处，再转回来时，他的喉结微动，声音仍勉力维持着轻悦，“我们现在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我多想一想，应该也不过分。幸亏我聪明猜到了, 不然你死在那都没人给你收尸！
两人狼狈到没眼看，可对视之间，万物犹如静止。”
姜宛繁被逗笑，眼眶中的泪凝在睫毛上。
忽然，姜宛繁大声：“沉水里！
伤口刚包扎好，姜宛繁便急急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语毕，他把两人的绳子缠在一起，打了个非常专业的救生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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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仍在继续, 不止霖雀镇, 多个山区县城受灾严重。
浮出水面后看清了，那是一根厚实的老树桩，砸到脑袋上铁定没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