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半夏点头。口罩有些歪，他帮她理好，手指无意间轻蹭过她的耳朵，她那片皮肤便发红。”

　　“不会。

　　是过着这样的生活。

　　段融笑，笑得很好看。

　　很多人都给段融带过早餐，每天段融去到教室，总能看见课桌上堆着几十份早餐。

　　打开工作微信，看到了Z的头像，她趴在栏杆上，无聊地给他发了条：【你睡了吗？”

　　沈半夏似懂非懂，一双琥珀般的大眼睛看着他。

　　沈半夏回了句没有。

　　并不知道Z此刻就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被捕到网里的鱼。

　　而是她求而不得的一场梦。

　　高中时候，因为他早上要挤时间去打零工的缘故，常常会来不及吃早饭。远远地，沈半夏好像听到了鲸鱼的叫声。

　　而且段融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危险。

　　感受到他的气息，沈半夏整个人都是木的，他吹过来的风像是一剂猛药，对着她心脏的位置扎进去。

　　海风一阵阵吹，游轮缓慢航行。皮筋是奶白色，上面有圈软软的绒毛。段融握住她小小的手，没有让她动。

　　他就让她骗。他们连相识相知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就有了婚约上的牵绊，导致她一直觉得段融对她的观感肯定很不好。段融跟个小女孩站在风里吃煎饼果子，这种事情对他们的冲击力无异于火星撞地球。七年前她出现在他面前时，还是个只有十一岁的小孩子，他拿她完全当小孩对待。

　　段融一个人在外面抽烟，胳膊支在栏杆上，修长指尖夹着根烟，夜色把他的身影笼得寂寥。

　　两人的距离猝然被他拉短，鼻尖几乎快要挨着，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清爽干净的气味。如果被他知道了她的喜欢，或许他会觉得她是个怪小孩，就不会再来见她了。

　　她把被风吹得扑了眼睛的头发别到耳后，因为空气太过安静，有种古怪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滋生。”

　　沈半夏低头，手指揉了揉眼睛。

　　后来让手下的人去查她，查到她在一家律所工作。段融扭头看见，叫她：“半夏。

　　但只有那个戴着口罩的小女孩给他送早餐，不是为了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而是真的心疼他会饿肚子。

　　会毫不介意地吃她吃过的东西。

　　他刚才确实没吃一口东西，自己那些狐朋狗友都没发现，只有她发现了。

　　她看着海面上流泻的月光，手把栏杆抓得很紧。

　　她完全不讨厌现在的气氛，甚至有些沉迷。

　　段融把她的煎饼拿过来，没再让她继续吃：“吃这么多不怕积食？

　　“不能给男生花钱，”他告诉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行，不然会吃亏，记住了吗？

　　风慢下来，时间也变得慢。

　　“真有意思，现在谈恋爱都是这样谈的啊？

　　段融第一天见到她，她从酒吧里出来，为了躲避一个男人慌不择路下爬上了他的车。发丝轻轻扬，清冷月光下，她漂亮得仿佛是从月色里走出来的精灵。

　　段融背靠着栏杆站着，最近欧洲那边的分公司正忙一桩收购案，他手机里的消息多起来。

　　扭头看他，他还在聊工作，英挺的眉皱着，唇线平直。

　　段融把断掉的皮筋接住。”

　　这钱是他打零工好不容易挣的，沈半夏不能要，非要还回去。

　　沈半夏想到那些事，眼眶发热，目光无神地放在海面上。”

　　“煎饼果子，”她说：“你不是不吃海鲜吗，那你吃这个垫垫肚子吧。

　　但是千万不能被段融发现她的窃喜。

　　段融朝她半跪下来，接过煎饼，问她：“给我买的？”他把她的手拿下去，低了头看她眼睛。大半夜的吃煎饼果子？

　　方朗总在操心些不该操心的。

　　风把沈半夏的头发吹得往前飞，长又密的发扑在她单薄的背和肩膀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路边小摊性质的东西了。

　　易石青和梁瑞涵站在远处看了他们很长一会儿。”易石青把她往船舱里拉，不然就她这臭脾气，肯定要去打扰人家小两口谈恋爱了。

　　一栋普普通通的公寓，有些年头了，破旧得外墙都剥落了一片。”

　　“我看看。

　　“嗯，这里风大，好像有东西进去了。

　　两个人自从互加微信后，到现在了还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默不作声地把她送回公寓。别人都可以很自然地跟他聊天，可沈半夏不敢。

　　灯光下，她一双泛红的眼睛无所遁形。沈半夏小区楼下有家山东人开的煎饼摊，老板手艺很好，薄脆做得香香脆脆，辣椒油炸得很香，就连撒在上面的小葱都要比别家可口。

　　她抓着栏杆探着身体到处看了看，并没有看见鲸鱼的影子。

　　“走走走，哥哥带你喝酒去。

　　段融记得她今天晚上已经吃过很多东西，易石青说她胃口很大，但是这样的吃法已经不是胃口大，而几乎是有些不健康了。

　　如果这么好看的一个男人，是属于她的就好了。

　　段融就在沈半夏面前，几口把一个煎饼吃完。

　　还无法确定严琴为什么会找她，让她用康芸女儿的身份接近他。

　　他咬了一口，里面的薄脆很香，很脆，咬下去有咔滋声。”

　　她又点头。”易石青笑，扭头见梁瑞涵的脸色很不好，都要发青了。这让她越来越紧张，心跳得很快。

　　他看了眼，低头打字。

　　她在微信上翻了翻，翻到段融的微信号。

　　手机上收到了方朗的几条消息，方朗问她跟段融相处得怎么样，段融有没有对她做什么。

　　刚摊好的煎饼，还热着，热气被海风吹得乱冒。”

　　他说完，真的轻轻吹了下她的眼睛。

　　她其实好高兴。

　　怕收不到他的回复。

　　段融一边在微信上跟她聊，一边侧过头，看她。

　　段融把目光放在手里的煎饼果子上。方朗不放心地说：【要是有危险一定要告诉我】

　　沈半夏想说就算有危险，告诉你有什么用吗？】

　　沈半夏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有一句没一句地跟Z聊着。

　　她抬起眼睛的时候，刚好撞进段融目光里。”他起身，牵住她的手。

　　沈半夏有些尴尬地摸摸头发，侧回身，依旧看着广阔无垠的海面，继续往嘴里塞煎饼果子。

　　她想着想着脸有些红，低下头继续翻手机。

　　他拿拇指擦了擦蹭了油污的嘴角，抬头看她：“以后还会给哥哥带？

　　她盯着段融的微信看了会儿，又去翻他朋友圈，结果发现他根本没有开通。

　　沈半夏并不觉得自己有在跟段融谈恋爱。虽然她很好地给自己找了个要去旭升公寓的理由，但段融知道她只是在撒谎而已。

　　所以沈半夏对严琴来说，肯定是有利用价值。倒不是因为她不像，而是真正的名媛千金大多数都像万珂或是梁瑞涵那样，不管什么时候身上都有股高高在上的傲气，但她没有。休息日也不闲着，为了挣钱，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她基本都会做，比如考试的时候给人传答案，休息日去游乐场顶着大太阳穿厚厚的玩偶服。

　　段融不知道，跟他一起走过无数遍的从家里到学校的那条路，是沈半夏记忆里无比美好的存在。

　　“眼睛疼？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十元面值的纸钞，放到她手里：“那我明天还等着吃你买的早饭。

　　从一开始，段融就知道沈半夏在骗他。】

　　段融回完几条消息，手机顶部出现另一个微信号的消息提示：

　　小骗子：【你睡了吗？他不揭穿，要看看她能骗到什么时候，等真的要跟他结婚的时候，她会不会逃。”

　　段融侧头看她，又看看她送过来的东西，接过来：“这什么？

　　侧脸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睛。每次吃了饭从家里出来，她都会用零花钱买一个煎饼，等段融过来接她，她举高手把煎饼给他。

　　如今她梦想实现，她是个大人了，跟他站在一起的时候会被人夸很配。

　　第二天再见她，她成了康芸的女儿，千娇万宠的一个公主。她每天都盼望着能快点长大，可以像高年级的那些女生一样，喜欢他就有资格说喜欢他，而不是只能暗暗地藏在心里。

　　一个会骗人的小精灵。

　　段融把她的煎饼吃完，去扔了包装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瓶水，拧松了瓶盖给她。”他故意顺着她的意思往下问。

　　沈半夏走过去，把其中一个煎饼给他：“给你。

　　“别动，给你吹吹。】

　　段融侧过头，看向在他身边站着的沈半夏。

　　“走吧，哥哥带你去学校。

　　再比如扮演别人的女朋友，陪人父母吃饭。

　　过去几秒，给她回：【没】

　　小骗子：【我刚听到鲸鱼的声音了，不知道能不能看见】

　　段融勾唇淡淡一笑，继续给她回复：【你在海上？

　　心里过了电般地抖，她想躲开，段融已经把她后脑握住，身体凑得更近。

　　只知道是有目的的，严琴那人做什么事都是奔着利益两个字。

　　她虽然只是个十八岁的大一学生，但她太需要钱，平时除了上课就只剩了上班。”

　　沈半夏要去抢，段融已经在她吃过几口的煎饼上咬了一口，她愣怔下来，没想到他会这样。”

　　她跟他站在一起，面对着大海的方向，两手拿着煎饼咔擦咬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沈半夏接过来，喝了口。

　　头发蓦地一松，皮筋绷断掉落下去，原本高高扎着的头发倾泻而下，铺在她背后和肩上。

　　几只海鸥在暗夜里贴着海面飞行，游轮飘荡在广阔的大海中央像一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