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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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文晋差点一口酒呛住,负罪感在这句话里飙到顶峰。

  姜时念没想到车竟然一路朝北城城郊的方向开,眼看着车窗外风景开始转为萧瑟,路边几排在陈旧记忆里熟悉的,形状不标致的老树猝不及防闯进她视野。

  从襁褓到能走路跑跳,小糯米团子长得粉雕玉琢,精致得不像真人,最后一张是小姑娘意外跌倒,努力往起爬的样子,黑润大眼噙着泪,哭得梨花带雨,还抿起小嘴强忍着,让人心软成泥。

  姜时念的确是有些犯困,被亲得发痒,额角蹭了蹭沈延非,放松地蜷在他腿上,手盖上去,挡住那个两岁的自己:“你是不是看小孩儿可爱啊。

  害,这能怪谁,还不是他当初非要折腾,如今自讨苦吃。”

  “小孩儿有什么可爱的,”他被她惹得低声笑,“是你小时候可爱。

  今天听完沈济川说这些,想着沈延非从前的经历,宋文晋到极限了,憋得脸色涨红,他坚持到晚宴结束,起身去包里掏出一个认真包过的纸盒,不再犹豫,直接走到小花园,正看见女儿娇娇俏俏地搂着沈延非仰脸笑。”

  姜时念拿出全力抱他的腰,鼻音又闷又软:“被什么……取代。

  不过都不重要,学长要什么,她就给什么,无论两个人相守,还是天伦之乐,她都给得起。

  那些支离破碎的影像里,似乎真的有道身影强硬闯入,像无形的背后神,把她年幼孱弱的身体爱惜包裹,她可以不用怕黑,不怕人欺辱,不用再瑟瑟发抖蜷在角落。

  可如今这么大变化,他是否还那么……

  “我有你就够了,”沈延非没有任何犹豫,在露台上温柔夜风里干脆地回答她,“穗穗,有些心病能治好,有些大概一辈子都是那样了,你就当我心胸狭窄,只想和你两个人,我好不容易有你,是想让你无忧无虑,不是忍疼挨刀,我心疼,我也害怕。

  沈延非也实在是脾性难搞的,从第一次叫爸他不领情之后,这位沈家家主可好,到现在都已经中秋了,还没有让步的意思。爷子眸光一闪,顺口似的问:“我怎么听延非到现在还叫宋教授?

  这个名字从这里起源,大门里是她黑暗乌糟的童年,用尽时光也没有彻底愈合的暗伤。

  凭什么穗穗缺失的,要她亲眼看着在一个小孩儿身上被灌溉补齐,而她自己,还长久停留在过去,他这人心眼儿小,好的甜的,只想给穗穗单独一个。”

  “我确定你爱我,不需要孩子来维系,”他轻抬了下眉骨,“再说我嫉妒心这么强,你天天把感情放一小孩儿身上,总要抽空哄我,哄又哄不好,累不累?

  姜时念还处在老公跟爸爸彻底和解的激动里,她中间潜移默化做过很多努力,但不舍得为难老公去全无隔阂地相处和改口,终于今天一本相簿,融了他的壁垒。”

  姜时念被夸得心里湿软,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抬起脸,望向他狭长的眼尾问:“学长,上次在贵阳的医院,你说不想要孩子,那现在呢?”

  车平稳转弯,停在一座早已破败的大院铁门前,门上挂的几个金属字摇摇欲坠,满是斑驳锈迹,隐约能看出是“仁光孤儿院”。”

  他这么说着,眼底却又过份深沉,如果穗穗开口,她真的喜欢,他也会……

  姜时念闭眼环住他,胸口里酸胀甜涩,心脏可能熔炼得化掉了,淅淅沥沥淋了满腔,她“嗯”了声,但等最高涨的情绪稳下去后,还是控制不了的,升腾起一丝浅浅失落。这可不行,我得管管他!

  姜时念听着他猛烈心跳,他声带震动的声音,流逝的温度不自觉又回到身体,在他手臂的圈禁里灼灼升高,驱散骨子里沉埋的冷意,直到他渗进她最深处,把边边角角残留的都挖出来,掏干净了,她才像彻底的重活过来。”

  姜时念怔住,对上他染了层薄光的深刻眉眼,心率无比诚实地嗡然上升。

  再回到这里,她恍如隔世,眼前泛着类似缺氧的微微花白,干涩吞咽时,被箍进炙热安全的怀抱里。

  隔天是中秋假期的最后一天,跟沈家人吃过午饭,沈延非和姜时念把爸妈先送回家,车停在楼下,没着急走,沈延非手搭着方向盘,在午后漫进来的淡金日光里挑唇问她:“老婆,约会吗?”

  晚上沈延非和姜时念还是在沈家小楼里过夜,三楼露台上摆了把宽大躺椅,沈延非长腿舒展地靠坐着,揽住软绵绵趴在他身上的人,指节上绕着她散下来的长发摩挲。

  “别怕,”他贴合着她发凉的掌心,斩钉截铁说,“有我了。

  他刚转过身,摆好一个慈父该有的表情面对沈延非,就听见那道清磁嗓音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继续说:“——麻烦您,替我谢谢妈。”

  “被我,”沈延非说,“被占地超过百万平方米的主题公园游乐场,你现在脚下踩的,就是新的大门。

  姜时念倚在沈延非颈窝里,鼻尖都是他冷调的霜雪气,轻声喃喃:“你有的都给我了,我的也都归你,我跟你不管以前碎得多破,现在都拚到一起了,就是完整无缺,这世上最圆满。”

  毕竟情况不同了,当初刚确认感情,他正在占有欲最旺盛的时候,而且那时她没有找到亲生父母,还是个没根没源的孤儿,他心疼她。

  宋文晋清清嗓子,上前生硬地把纸盒塞进沈延非手里,沉声说:“这个就当……爸妈送你的中秋礼物,好好收着。怀孕本身就那么辛苦,你愿意,我还不舍得。”

  他摸着她的头发,侧过脸亲她凉润的嘴角:“我家穗穗,童年不能被封存在黑暗里,应该在夜里会亮起灯光的摩天轮和旋转木马上。从你嫁给我那天开始,我就已经最圆满。

  是穗穗出生开始,到两三岁期间的十几张照片。都结婚这么久了,哪能不改口!

  “穗穗,穗穗。

  想把自己不曾拥有过的童年,缺失的爱,都成倍地让那个小小的灵魂拥有,想让一个自己孕育出来的美好生命,流两个人的血,叫他爸爸,给他更多的情感。

  她反应过来目的地是哪,忽然僵住,脸上血色渐渐褪掉,手无意识用力按着座椅,被沈延非拉起来,他单手打方向盘,跟她十指紧扣。

  有时候半夜醒了都得犯愁叹气,还被老婆骂活该。”

  他惦念她最近身体不好,轻拍着她头,让她闭目养神,又把手边已经翻了数次的相簿拿起来,重新从第一页认真看,指腹刮着照片上圆嘟嘟的脸颊,张张能盯很久。”

  就算是弥补童年,那也是穗穗的童年,不是别人的。”

  沈延非不断叫着她的名字,强势挤进她脑海和记忆里,一点点吞噬覆盖她从前关于这两个字的孤苦恐惧,他抱的力气并不收敛,越来越重,勒着她细细的骨头,想往身体里嵌,用自己血肉筋骨更早地庇护她。

  穗穗有的,也只能归他,被分出去这事儿,父母已经足够了,再来一个,他怕是忍不了。

  “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沈延非绷着的手掌顺她脊背,轻轻吻她脸颊眉眼,“我带你回到这儿,从今天开始,你童年里也有我,再也不是孤身一个人,记住了吗。”

  姜时念眼窝酸得睁不开,攥住他腰间衣服。”

  沈延非笑声微哑:“这话说得是不是晚了?”

  说完宋教授长松了口气,转身要走,想抓紧离开这种丢脸场景,身后沈延非掀开盒盖,看到是一本手掌大的小巧相簿,不厚,但里面每页都被放满。”

  沈延非把她抱起来,掐了掐她细腻的脸,半逗半迫着问:“就跟我过一生,好不好。他是不是不愿意叫爸?

  宋教授心里以为自己快让姑爷给气疯,实际嘴角还是抑制不住露出了笑,冷哼了声扔下一句:“挺顺耳的,以后多这么叫叫。

  如果有一天他真被气死,沈家家主一定功不可没。

  沈延非抓紧相簿,低低叫了声:“爸——”

  宋文晋一震,停住脚步,暗自深吸口气,准备好迎接温情一刻。”

  宋文晋头顶着中秋夜一轮圆月,脑袋嗡嗡的确定了一件事。

  “这一片的地皮,上周刚办完所有手续,孤儿院该拆了,一点痕迹都不会留,穗穗受过的伤,怕过的情景,都会永远消失,被取代。

  她跟着沈延非走,按捺着不问他到底要去哪,猜了各种地点,想到一个就报出一个,结果都被男人眼里猜不透的淡笑给否决。

  姜时念身上血液像是凝固,就算是到了如今,离在这里的日子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年,但偶尔午夜梦回,她还是会在里面困住打转,崩溃大哭,被人追着逃不出来。

  沈延非托了托姜时念的头,她眼帘挑开时,里面藏不好的波澜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他搂住她起身回卧室,自嘲着说:“穗穗可怜,嫁了我这么一个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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