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在下也是太古武修

第22/159章

  在临水的短廊上,折竹按着她的肩在廊椅上坐下来,将买来的药涂在她指上那一道细长的伤口上。”

  这是他第一回 真正得见这少年。”造相堂主端起一杯酒来,见少年抬手便想往前敬一敬,却见他拿起来筷子夹了一只虾肉到身边那个姑娘的小碗中。

  折竹将那信笺随意往桌上一丢,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什么:“说说看,找你买我行踪的,是谁?

  造相堂主一时有些尴尬,只好堪堪收手,自己抿了一口酒,又接着道:“往后造相堂与天伏门再无任何瓜葛,还请公子您高抬贵手。

  可她却迟迟不应声。

  “你自己试试。”

  “怕什么?”

  造相堂主说着,又仔细观察起少年的表情。

  商绒见他将那信件小心地推过来,她只瞧了一眼那力透纸背的字痕,便见身侧的少年搁下酒盏,捏起那薄薄的一张信笺来。”

  折竹一手撑着下巴,挑了挑眉。

  商绒本在解折竹买给她的九连环,乍听造相堂主这一番话,她手上一颤,一个不注意便被其上玉片锋利的棱角划破指腹。

  野梨树林的尽头是弯月般的河流, 一棵粗壮高大的木棉树根茎一半虬结入水底,一半深深扎根于岸边土壤。

  春阳烂漫,照在商绒身上却是冷的,周遭人声很多,她却根本无暇去听。

  这一刻,他心如擂鼓。”

  “是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造相堂主仔细回想起那人的模样来,“看着不像是混江湖的,倒像是……”

  “像什么?”

  “饭既吃了,话也说了,”

  折竹牵着商绒的手站起身来,“那我们便先告辞。

  门外是一对儿少年少女,大约是他们肤色的对比有些强烈,那堂主打眼一瞧,便是一愣。”

  商绒分明听清了他的话。

  “哭什么?

  她原以为,

  这天地很大,远非是那四方宫墙,他们也许找不到她。”

  造相堂主如实回道。

  芳菲正盛的春日,满树木棉花鲜红夺目, 与野梨花的白形成鲜明对比。

  造相堂堂主已在楼上等了多时,他坐立不安的,时不时用汗巾揩手擦额,只听得那道门一声响,他抬起头定睛一望。”

  从汀州到蜀青,足有三个月的路程。”

  少年淡声道, 随即朝她伸出双臂。”造相堂主实在看不透这少年的神情,他心中惧意实在难捱,也不再藏着掖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少年仿佛并不在意她在蜀青城临河的短廊上的闭口不答,他兴致颇浓地再将一颗石子塞给她,朝她抬了抬下颌。”

  “只三两句话,便想保你全家性命?”

  她原也听过的,

  凌霄卫是天子耳目,他们做事一向狠绝,是宫娥都不敢与她多提的人。

  “小人明白公子想知道些什么,”造相堂主已在手下人那里见过了那封被揉成纸球的信件,“那信件的确经过小人的手,但小人也并不清楚那信上落款的‘辛章’究竟是何人,只因其承诺的报酬极为丰厚,小人当时将此事报给门主后,便是门主一直在与之联系。

  折竹听见九连玉环碰撞出清脆声响,他侧过脸正瞧见她指腹上接连冒出的血珠。

  她忍不住回头看他。”

第45章 教你玩

  “跟我走, 离开这里,好不好?

  商绒一双绣履湿透, 她起身跑向他时雪白的裙袂边缘仍有水珠滴答不停, 她在他的面前站定, 望着他。

  “堂主心中一定在猜些什么。”

  “像吃官家饭的。

  “此信上所说的,年约十六七,腰缠银蛇剑,自南州方向往容州去过的少年,想来应该便是公子您。

  “折竹,我不想连累你。

  她仿佛才回魂一般,一点儿也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折竹,一定是他们……”

  是凌霄卫。

  一声声,一阵阵,可他低下眼睛,看着她乌黑的发顶。”

  折竹轻抬起一双眼睛,冷冷地睨他。”

  “公子……”

  造相堂主看他们二人走到房门处,他犹犹豫豫地开口。”

  少年准确地捉住她的视线, 朝她勾勾手指。

  山野间一片野梨树花枝烂漫,随风乱堆了些残花在山道上被马蹄踩踏,俄而马停,她回神惊觉身后的少年忽然翻身下马。

  他身形颇为高大,面目也有些凶相,一双眼睛也十分锐利精明,但商绒看他此刻像是一尾病蛇似的,被人拿住了七寸,战战兢兢,浑身都写满了惧意。

  当日那青年一股子傲气,或坐或站都姿仪严整,像是受过训的,一看便不是普通江湖人的做派。

  只被这少年薄冷的一双眼盯住,造相堂主便冷汗涔涔,不敢再看。

  折竹半垂眼帘,若有所思。”

  折竹眼底全无一丝笑意。

  “商绒。”造相堂主忙站起身来。

  他做了多年买卖消息的生意,这双眼睛早已练得毒辣许多,是不是江湖人他从其行为举止便瞧得出来。

  但才唤一声便被少年打断。

  商绒与折竹在桌前落了座,但那堂主却仍站在一边,不敢轻易坐下。

  “过来, 我教你玩儿。”

  他见她的眼眶很快就憋红了,他便伸手轻轻地拨弄一下她的睫毛,看她忍不住眨动眼睛,他又提醒她道:“你还戴着面具。

  “松手。

  他就在她身后,商绒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木头做的傀儡,他指腹的温度是牵扯她心绪的丝线,这一刻她的脑海里干干净净的,情愿随着他简短的言语,与他的举止而动。”堂主抹了抹额头的汗,小心地坐了下来。

  马儿在河畔垂首, 摇晃起尾巴吃着丰茂的水草, 商绒坐在弯曲入水的木棉树干, 双足几乎被水流浸湿她也不在意, 她静默地看着少年抛出一颗又一颗的石子, 在水面击打出一片又一片流畅的水线。

  “既是宴请公子,小人自然不敢怠慢。

  “公子也知,造相堂虽曾在天伏门手中,但如今门主已死,小人绝不敢寻栉风楼的仇。

  他轻皱了一下眉,攥住她的手腕,从她袖间抽出她的帕子来,往她指上一裹,随即转过脸,正好撞见造相堂主也在盯着商绒看。

  “放心。”

  造相堂只窝在蜀青做些造神佛塑像的生意,但天伏门所有暗藏的产业都终归要为造相堂所用,明面上是市井生意,背地里,则是江湖生意。”

  他轻拍她后背的动作已经不那么僵硬了,乌浓的眼睫微垂着,对她说:

  “跟我走,离开这里,好不好?”

  折竹的嗓音稍冷,凝视她指腹上又一颗颗冒出来的血珠。

  “怎么了?

  思及这一个多月来造相堂损失的人与钱财,他满心骇然,忙站起身来相迎。

  可是,可是……

  少年才欲启唇,却不防她忽然扑进他的怀里,如同一只蜗牛失了自己的壳,只能拼命地往他怀里躲。

  他们一定在容州发现了些什么,说不定,是杏云山上的事,说不定,还有容州城劫狱的事。”

  商绒知道自己不能弄湿面具,可她看着他,栏杆底下的粼粼水波摇晃,映在他的侧脸,她的眼眶还是忍不住湿润起来。

  造相堂主只觉这少年嗓音里都裹着刺骨的寒凉,他连忙摇头:“不,小人不敢。”

  折竹并未回头,漆黑的眸子冷冷沉沉,语气轻飘飘的,意味颇深。

  一颗石子从她手中抛出,在笼罩了夕阳余晖的水波上轻巧地划出长长的水线。

  “它渴了。

  他的眼睛弯弯的,比水面轻晃的粼波还要清澈漂亮。”

  她伸出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袂,轻轻摇头,“我害怕。”

  折竹捏着酒盏,似笑非笑。

  她总是偷偷地看他, 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与他说话。

  “小人只知,那信是汀州来的,”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凝视那少年,“以及,门主死于您之手的前一夜,小人曾听他提过一句,说辛章要来蜀青,只怕如今,他已在路上。

  造相堂堂主请的那顿饭在午时,商绒与折竹抵达城中后,先是在久源楼看了一折新戏,才慢吞吞地往海云轩去。

  商绒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小公子。

  “还有一事,或可与公子交换小人与家人性命。

  “为何不坐?

  商绒下意识地松了手。

  日光烤干了晨时的雾气,在回桃溪村的途中, 商绒始终垂着头不说话, 夕阳的余晖铺了层耀眼的光色在她眼睫,刺得她几乎抬不起眼睛。

  商绒看一眼寻着机会便在吃路边野草的马,只好乖乖地搂住他的脖颈, 被他抱下马。

  她这样近,

  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折竹瞥了一眼那桌上热气腾腾的珍馐美食。

  “是是是。

  “堂主果真大方。

  少年将在河边浅水里捡来的湿润透亮的小石子塞入她手中, 随即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抬起来。

  随即那道门开,造相堂主眼看着他们离开,他在屋中站立许久,稍微一动,双腿便瘫软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看来,这便是你去容州的理由。”

  商绒终于开口。

  天伏门主刘玄意,便是凭着买卖消息来敛财的。”

  造相堂主垂首。”

  “怕你,”

  她很努力在隐忍鼻尖的酸涩,“怕你因为我而被他们发现。

  “公子,小人此前不知天高地厚,妄自接下了这桩生意,但如今小人是半点念头都不敢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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