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一了百了

第46/116章

  于是马冰下意识松弛了身体,斜靠在谢钰那一侧的椅背上。

  早生几年确实更方便博取更多的圣眷,也容易在朝臣们心中留下好印象,但如果一个皇帝太过健康长寿,落到前头的皇子们心里,渐渐地,恐怕就算不得什么好事了。

  小谢大人很早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不会累,也不能累。

  就放一辆马车出去嘛,要么是官员私会外室,要么是偷偷运送点见不得光的玩意儿,以前也不是没有旧例,就心存侥幸,觉得应该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如果他既不想谋逆,也不通敌,又多年不担任职务,拉拢了做什么?

  想提前在几位皇子和部分朝臣身上下注,为儿孙博取更高的实际地位。

  一点而已。

  但谢钰几乎是立刻就开始谴责自己,甚至有些羞愧,继而自省。

  如今,走在街面上,人人都要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句:小谢大人。

  此时正值农闲时节,附近好些村落的百姓都会过来讨生活,男的拉船、卖货,女的洗衣裳、缝补,也是多一份进账。

  南船北上是逆行,靠岸时若风不够大,少不得要临时雇用船夫在岸上拉动。

  更有甚者,还会想尽办法弄来某些减税、免税的文书,但凡守城官员仔细盘查都对不上。

  皇帝抬手拍了拍额头,就有点后悔生那么多。!”他对高老六道,“切记,不要被发现。

  乍一看,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几块石砖的边缘要更清晰一点。

  谢钰略一沉吟,“如果发现小黄,首先保证他的安全。

  他垂眸盯着地上的石砖。

  还是得多几个,好歹有的挑。

  思及此处,谢钰用力闭了下眼睛缓解连日来的疲倦,再睁开时,已经看不见一丝倦意。

  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快活,很安心的感觉。

  但皇帝确实知道肃亲王私下在联系几位皇子。

  他又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没有嘴硬,“嗯。

  那么接下来的重点就在于找到那些女孩子的下落。

  “那马车每次都走东面的朝阳门,”谢钰道,“但微臣觉得,后期转水路的可能性很大。

  别的不说,单说货物进城要核查数目交税,就大有文章可做。

  高老六立刻低下头去,真心实意替小黄磕了个头,“谢小侯爷。

  谢钰也没再开口。

  皇帝喜欢有野心的皇子,却不能容忍他们残忍、暴虐,上负皇恩,下负百姓。

  大概确实有点累了。

  想到这里,皇帝重重捏了捏眉心,换了个话题,“都问出什么来了?

  两颗脑袋慢慢地,慢慢地向内向下靠过去,最终,贴在一处,呼吸交融。

  那就,稍微靠一下。

  都是龙子龙孙,若说对龙椅一点儿念想都没有……鬼都不信。”

  招供的是两个中层官员。

  谢钰迟疑了下,好似下了什么决心,也如她一般,轻轻靠在了内侧的椅背上。但只要打点好了,一切不是问题。

  “你挑几个不起眼的人撒出去,从城门外开始,一直布到这图纸没打叉的位置,在郑老汉的茶棚附近也摆一个。

  相反,那河面上往来船只数不胜数,上到载重数千斤的巨型海船,下到几百斤的寻常货船,什么样的都有。”

  谢钰道:“已有人招认,收了贿赂,夜间对那灰篷马车放行。

  两人对视一眼,都低声笑起来。”

  做得好了,自然要赏。

  其实,像妹妹一样只生一个也挺好。

  没意思透了。

第138章 大船

  汴河入京口。”

  那小子实在是个人才,若就此夭折,着实可惜。

  这是每一位当权者最忌讳的事。

  眼下还没《开封府美食探案录》,牢记网址:m1到需要用人命来填的地步。

  自此继续西北上行,便会根据客货船运送的内容分开,分别由上善水门和通津门入开封。

  而这次招供和被供出来的几个人就没少做。”

  也是难为这孩子了。

  没意思。

  在谢钰的注视下,马冰又蹭着椅子往他身边靠了靠,待到两把椅子的扶手紧紧贴在一处,再也不能更靠近一点时,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要不要,靠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一片混沌,只剩下尖锐的噪音和黑的白的无意义的点。”

  谢钰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若从为子孙后代铺路的方面考量,肃亲王拉拢人确实有必要。

  皇长子已至而立之年,下头的几个皇子也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早几年就到各衙门做事,也确实有了点还说得过去的政绩。

  他挑着开封府的担子,扛着皇帝的期望,代表皇室的脸面……

  以前不是没人质疑过,质疑他不过是凭借祖宗荫庇和陛下的宠爱才年纪轻轻就担任要职。

  若推测成真,那肃亲王一事就真的牵扯太深,已经不适合他继续参与了。

  谢钰只熬了两天,那几个人就麻溜儿认了。

  可如今一听,竟可能涉及谋反,直接就慌了。

  谁也没想到,只是靠了这么一下,谢钰竟然瞬间睡着了。

  哪怕是父亲和母亲,也只是说你生在这样的家里,享用了太多常人无法企及的权力,自然也要背负常人无法想象的负担。

  皇帝想了下,“你继续审,我信得过你,若有事扯到那几个兔崽子,只管告诉我,不必有后顾之忧。

  又是一天清晨,钱老大揉着脸从船舱里出来,就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子推着辆江州车上来送货。

  但还是上面的问题,图什么?

  但转念一想,不行,万一是个傻子,这千里江山岂不完蛋?

  守城这活儿累归累,但只要能混个一官半职的,油水很厚。

  谢钰明白他的意思,“我说过的话,算数。

  过去这些年,他不敢说对肃亲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了如指掌——毕竟不过败军之将,纵然有不甘也无济于事,若自己太过郑重地对待,反倒失了体面。”

  待高老六一走,谢钰就缓缓吐了口气。

  马冰看着他,问:“这么多年来都完美无缺的小谢大人,很累吧?”

  有一点。

  不对。

  累就对了。”

  今年开封府没来新衙役,如果对方也有眼线,他手下的熟脸们一出现,恐怕就会被发现。

  记得上次这里刚被砸碎了,但现在已经换好了新的石砖。”

  就相当于他做出承诺,如果事情真的牵扯到几位皇子,皇帝亲自来办,绝不会让他难做。

  谢钰精神抖擞进了宫,原原本本说了自己的推测,皇帝沉默良久。

  高老六应了。

  累吗?

  每一块铺地的石砖都是精心测量并打磨过的,接缝平直而清晰,正如……皇帝眼中的肃亲王。

  不怪他们着急。

  他没有制止。

  从没有人这么问过自己。

  只要找到她们,想必就能顺藤摸瓜挖出朝廷内外哪些人,甚至是哪几位皇子在暗中与肃亲王往来。

  有用的。”

  这人眨眼的次数都比以往多,时间也长,明显是在通过这种隐晦的方式缓解疲倦。

  权力会无限放大人的缺陷,作为皇子时已经如此残暴,若有朝一日登基为帝,岂不要祸国殃民?

  谢钰应了。

  但所有质疑都被他用实际行动压了过去。

  她忽然也觉得有些累了。

  因为如果肃亲王真的在为子孙铺路,那么就不能仅仅着眼当下,而要往后看,看后面的十年,甚至二十年。

  累一点总比没命强。

  河水浩浩汤汤,不知此去几千里,翻滚的黑水之上停泊着大小船只无数。”

  谢钰的瞳孔猛地颤了下。

  看着谢钰脸上出现的近乎茫然的陌生表情,马冰忍不住开始想,想他们两个为什么会走到一起。

  哪个做皇子的没经过这一遭呢?”

  小黄送回来的密信很说明问题:

  汴河岸边的庄子已经被查得差不多,但依旧没发现蛛丝马迹,剩下的两处也未必能行。

  谢钰单手撑着额头,食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觉得自己有必要再进宫一趟。

  高老六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入城盘查极严,货品种类、数量要先后核对数次,晚来的船只难免要等一等,许多有经验的船长便会自行靠岸休整。

  仿佛过去小二十年的束缚和疲惫统统在这一刻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想放松一下。

  短短一刻钟,却好像将他连日来的疲惫清扫一空,甚至就连马冰的精神也好了许多。但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去了哪里,并不知情。

  那就是拉拢朝臣和世家大族。

  大约,确实还是有些像的吧。

  但马冰一问,他却忽然觉得压抑已久的疲惫叫嚣着,将长长的防御冲出一道细小的裂缝。

  但暗中勾连是一回事,被若被查出来有份掺和到这种猪狗不如的勾当里去,又是另一回事。

  他转着手上的扳指,抬头看了谢钰一眼,“瘦了。

  正出神,就听旁边一阵细微的摩擦声,紧接着,他竟看见一桌之隔的马冰搬着椅子挪到他这边来。

  他着实不想掺和到皇位之争中去。

  肃亲王显然也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起复,但他还有儿子,还有孙子,照这些年他和当今的关系来看,鬼晓得自己哪天两眼一闭两腿一蹬,这铁帽子会不会就变成纸帽子。

  谢钰并不意外她能看出来。

  或许并不是太过疲惫,而是他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过分柔弱……这很不好。

  马冰这才开口,“累了吧?

  其实睡了也不过一刻钟,但这种靠在别人身边立刻入睡的感觉,还是令他惊奇不已。

  至于灰篷马车的事,他们最初只是听从上官吩咐,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

  许多商人为了少交税,都会提前打点好守城官员,将货物数量少报一些。

  再说得直白一点,他想押宝!

  什么……意思?

  一下下就好。

  每到夜晚,在外面漂泊了数月甚至数年的水手们便会彻夜放纵,更有流莺入内揽活儿……

  如此种种,想藏匿几个甚至数十个女孩儿的行迹简直太简单了。那小人这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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