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坐骑嘶鸣地踱着步,鼻孔中喷着粗气,焦虑不安。”
承恩公凝眸一望,果然,坡上的谢无端几人已经上了马,策马往东南方驰去。
“追!
箭尖深深地扎进了土里,尾翎轻颤不已。
“铛!
营地中的一支支火把以及一团团篝火如萤火般照亮了黑夜,那面写着“顾”字的旗帜在夜风中迎风招展。”边昀笑容满面地伸手作请状,目光不着痕迹地朝远处那片幽暗的树林望了望,若无其事地领着人往营地中央走去。
士兵们紧随其后,策马也驰入树林中,横冲直撞。”片刻后,谢无端突然抬手击掌两下。
马背上的承恩公咬牙切齿,抬手摸了摸那封被他藏在袖袋里的信,眼眸阴鸷如枭。
“到了!
这可是卫国公世子的营地,里面有三千天府军驻扎,承恩公只有区区一千人马,不足为惧。
幽州早晚的温差很大,白天烈日灼灼,而夜里的晚风却透着丝丝寒意,似要浸透那单薄的衣衫。
右臂伤口的痛疼也渐渐明显了起来,他咬了咬牙,眉头深锁,脸色苍白。
这一次,是他赢了!
谢无端回头望向了那支羽箭射来的方向,旁边的篝火映照下,竹青色的直裰闪着微光,他俊美清癯的脸庞清晰地映入远处的承恩公眼中。
双方的距离时而拉近,又时而拉远,谁也不肯放弃。”营地内,边昀惊讶地朝唐越泽迎了上来,“您怎么回来了?
他原本是想回去找顾非池,找个借口在天府军的营地留一晚,等到天亮再说,没想到营地还未到,却遭到了伏击。
眼看着谢无端他们策马逃入河畔的一片树林,后方追了半晌的承恩公眉头紧蹙,从下巴到身上的那些肥肉轻颤不已。
当那杯茶喝了一半时,灰衣男子耳朵一动,陡然绷紧了身子,低声提醒道:“来了。
但这熟悉的声音,他绝对不可能认错。
天色越来越暗,无边无际的夜空中月明星稀,唯有荒野上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衬得这夜晚格外静谧。
唐越泽一夹马腹,目标明确地朝着东南方驰去,冷汗涔涔。
更令唐越泽觉得讽刺的是,当初白巾军围城时,他也不见承恩公这么积极带兵,他这个舅父只会缩着脖子躲在城内。”
兵器撞击声还在时不时地响起,对方依然在奋力地挥剑抵挡着,但动作明显远没有方才那般灵活,疲态毕露。”
几乎同时,他动作麻利地将谢无端推开,一支羽箭恰好射在了谢无端原本坐的位置。
唐越泽一个恍神,右臂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一支羽箭从后方射穿了他的上臂,鲜血急速地浸红了衣袖。”
后方的破空声瞬间临近。”承恩公不知道第几次地下令道。
半个时辰前,王钊回来后,向他禀说,承恩公确实点了千人亲自率兵出城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唐越泽一口气策马冲到了营地入口,迫不及待地询问几名守兵。
若是让谢无端给逃了……
不可以,绝对不能放过谢无端。
下一刻,灰衣男子刻意抬高声音喊道:“公子小心。
所经之处,一片血腥的杀气荡过。
承恩公如冰锋般的目光直直地凝在了谢无端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笃定的笑容,露出胜利者的傲慢。”
过去,承恩公面对他时,总是笑容满面,声音亲和,而现在,他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阴冷无情。
当时,唐越泽就心知不妙。
“大皇子殿下?”
谢无端是逃不了的。
这几天,承恩公越想越觉得不安,几乎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因为亢奋,他的声音显得尖锐,在寂静的夜里,划破天际,几乎响彻整片树林。
这一人一马很快就踏着月色离开,习习夜风卷起他的大红披风,白鹰振翅高飞,在他上方盘旋着,逐渐远去。”
树林中黑黢黢的,黑暗让唐越泽看不清来人的容貌。
绝对不能让谢无端跑了!
是谢无端!”
他带来的这支亲军策马驰出,如潮水般一涌而上,朝谢无端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唐越泽眼睛一亮,目露异彩,就仿佛一个在暗夜中徒步跋涉一夜,精疲力尽的旅人终于看到了曙光。
只要谢无端死了,谢家就绝了后,再也不会威胁到自己了,自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直到,今天一大早,他收到了这封信。
清凉的夜风猛地灌入领口,谢无端又轻咳了两声。
现在天色已晚,周围黑黢黢的,这片树木密集的林子等于是一个绝佳的藏匿之处。
唐越泽根本没注意边昀的异样,心里惊魂未定。
谢无端捧着茶杯,慢慢地喝着茶,气息又变得平稳起来。
只留下谢无端独自静立在原地良久。”
“本公论功行赏!
后方,忽然有一名士兵指向了东南方,喜出望外地喊道:“国公爷,人在那里!”一名面目平凡的灰衣男子恭敬地将一杯茶送入谢无端手中,感觉到他冰冷的指尖,眼中闪过一抹心痛。
追!
唐越泽咬牙忍着痛,用力将右臂中的那支箭拔出,口中逸出了一声闷哼……
尖锐的箭尖自伤口带出了更多鲜血,鲜血“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地,染红了衣衫与地面。”
“就快到了!
耳边听到后方的承恩公还在嘶声喊着:“杀了他!”承恩公仰天大笑,心里对谢家最后一丝恐惧也随之淡去。”
他不会记错,顾非池扎营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处。
“大名鼎鼎、所向披靡的谢无端,如今倒也成了胆小鬼。”
“不,杀了他!
一道道羽箭的破空声时不时地在夜风中响起,此起彼伏,混在宛如雷鸣般的马蹄声中不甚清晰,那些羽箭或落在地上,或扎进树木,或隐于黑暗中……
前方的谢无端一行人一路逃,承恩公率兵在后方紧追不舍。”唐越泽满头大汗,气息急喘地下了马,把马背上的萧鸾飞也扶了下来。
承恩公心知谢无端肯定是来找幽州自己报仇的,立马托了北狄人帮他寻找谢无端的下落。
唐越泽很清楚,幽州民乱已平,白巾军大部队也都剿灭,只有极少数的流寇在上郭郡一带流窜,承恩公根本不需要带一千人马出动。
唐越泽心头一阵后怕,鬓角的发丝被冷汗浸湿,大步流星地朝中央主帐的方向走去。
终于,几道黑暗中的火光进入唐越泽的视野中,前方,一个个营帐连绵起伏,似延伸到了天际。
他右臂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滴血,染红了一半的袖子。”
“绝对不能让他逃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远远地有些许骚动,似有什么人躲在阴影中窥探着这边。
就像是一个伪善之人终于揭下了面孔上的假面具。”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踏踏踏……”
后面追击的马蹄声更急了,宛如雷动,时不时有羽箭的破空声响起。
承恩公抬手指向了谢无端的方向,语声冰冷地对着身后的一众亲军下令道:“拿下谢无端!”
果然是谢无端!
承恩公精神一振:“拿下他!
“顾世子呢!”
满头大汗的亲卫王钊谨慎地护着大皇子唐越泽,一刀挡开了一支射来的羽箭,声音发紧,“承恩公果然有不臣之心。铛!
承恩公额头闪过一抹煞气,凶相毕露,一马当先地冲入这片幽暗无光的树林中,语声高亢地喊着:“拿下他,生死不论!
承恩公冷冷地心想,大臂一挥,果断地再次下令:“追!
刚刚有好几次,几支羽箭在他身旁擦身而过,有一次若非是一支不知从哪来的流矢将箭打飞,他怕是要被一箭穿心了。
“……”唐越泽回头朝承恩公的方向遥遥望去,神情凝重。
三人围着篝火坐下。
快!
唐越泽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花容失色的萧鸾飞环在他的臂膀间,低声安抚了她一句:“鸾儿,没事的。
他们手里举的那些火把照亮了周围,火把上偶尔炸出几个滋滋作响的火星,跳跃在夜晚清冷的空气中……
包括承恩公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四下搜索着谢无端的踪迹。
“殿下,这边走。
两个谢家亲兵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也不用谢无端再吩咐什么,就点了一团篝火,烧起了一锅水。
幸好,他与鸾儿命不该绝,活着逃到了这里。
任何一点声响都会在静谧的环境无限放大。快追!”
树林深处,有数人策马奔驰,领头的那个青年看不清容貌,但身上的竹青色直裰在月光下青翠欲滴。
“啪啪。
尚古城收复后不久,就有北狄暗探假装樊阳城的流民,趁乱找到了他,说是元帅收到了他的去信,并告诉他,谢无端确实还活着,而且已经到了幽州。
“殿下……”与他同骑的萧鸾飞慌张地低呼了一声,纤细的身子在他怀中轻颤不已。
后方,王钊和另一名亲卫也形容狼狈地赶到了,如释重负地喘着气,眼里也都有了神采。
是承恩公,是他的亲舅父!
“殿下,这声音……果然是承恩公!
“边昀,快领我去见你们世子。
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那轮廓……
“谢无端!给本公赶紧追!
又是数十箭羽箭急促地朝前方的那伙人射去,箭如雨下。”
话音刚落,他的亲随就激动地喊道:“国公爷,他们要逃!
如暴雨般的乱箭愈来愈密集,有一箭险之又险地擦过了唐越泽的耳际,他几乎以为自己今晚会死在乱箭中。
“公子。
激烈凌乱的马蹄声回荡在这夜晚的荒野中。
篝火的光芒照亮了方圆几丈,火上的那锅水渐渐发出了低低的烧水声。”
他仿佛没有看到唐越泽的狼狈和那染血的衣袖。
唐越泽紧紧地攥着缰绳,转回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