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救她,她要尽力去救腹中的孩子。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与他两情相悦的发妻所怀,自知道谢曼安有了身孕那一刻起,赫连荣就在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
孕晚期让谢曼安变得有些迟钝,不仅行动迟钝,连脑子也变得迟钝了些。
只是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孩子一点也不配合,乖乖缩在母亲的腹中,并不与父亲互动。
直到腹中一脚又一脚的踢踹,才让她让惶惶的绝望中回过神。她在昏迷中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
他从未用这样凶的语气对谢曼安说话,谢曼安吓了一跳,懵怔地望着他。喂喂,还活着吗?
谢曼安心里有些不安,可是她看见自己的父亲和长兄站在赫连荣身边,且脸上挂着笑容。联姻吗?
车窗的帘子被掀开,长兄探头回望了一眼,冷不丁撞见谢曼安正望过来,长兄愣了一下,迅速收回头。她去拉他的衣袖,蹙眉疑惑地询问:“殿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难道他不在意谢家的支持了吗?他说:“曼安,你我少时相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结为夫妻,是很幸福的事情。
“救救我的孩子……”谢曼安颤声。
赫连荣突然在谢曼安的后背一推,将谢曼安推下马车。她头上身上皆是一层白时,终于无力地跌在雪地里。
封旭也想救,可他怎么救?”
“曼安,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见她身上逐渐暖和些了,他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只是谢家的棋子!
赫连荣狠心将她推下马车,是将谢曼安推进绝望的地狱。
垂死的女人竟有这样的力气。若在这么个天气宿在野外,可不是好事。”
谢曼安安静地听着他的话。”
赫连荣仍旧望着谢曼安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临盆的孕肚,继续说:“是我没本事,让你受委屈。她不由去思考赫连荣是怎么借到的兵马。你要是想活命得自己醒过来。从小一起长大的郎君,突然变得那么陌生。
眼泪从掉落一颗开始,便再也忍不住,一颗接着一颗,泪水纵横。
封旭将外衣也脱下来,抱住谢曼安冻僵的双腿。面前这位女郎?她艰难地一瘸一拐往前走。她虚弱地尖叫了一声,摸上自己的左臂,小臂上的骨头似乎断了。”谢曼安柔声说,“他今日乖乖的,明日一定会闹。难道赫连荣所说的委屈并不是因为她孕晚期还要颠簸赶路。她这吊着一口气,没了火堆,走在雪地里……
封旭正思量着,手腕突然被谢曼安握住。
“命真大……”封旭嘀咕了一句,扶着她躺下来。
赫连荣重新坐进马车,他弯下腰,将脸贴在谢曼安的肚子上感受着腹中的胎儿。肚子里的孩子不停地翻身踢拍。
封旭目瞪口呆:“你不会是要生了吧?
她蜷缩地躺在雪地中,这才看见自己走过的雪地被鲜血滴淋了一路。
可是这情景实在不乐观。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对不起。
封旭刚要起身,竟见她还有反应!
“对不起,母亲没用,救不了你……”谢曼安慢慢闭上眼睛。寒风吹在脸上,眼泪似乎要在脸上结冰。
身上哪里都疼。
谢曼安没有看雪,她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她终于稳住了身子,狼狈地摔躺在雪地里时,抬头望向车队,望向谢家的马车。让她鲜血淋淋。她本是靠着封旭,却疼得身子向下滑。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个人把孩子生出来,也不知道在这样的地方如何生产,就算生了出来,婴儿又要怎么活?
谢曼安从马车上被退下去的刹那,她的人生仿佛也从平坦大道掉进了深渊。身体好像早已经冻僵了,她麻木地一瘸一拐继续往前走。身体不受控制的时候,她甚至在想——赫连荣怎么敢?”
谢曼安没有力气回答他。
谢曼安这才发现赫连荣红着眼睛,眼眶里蓄满了泪。
谢曼安明明身上冷得厉害,可是此刻满头大汗。
鲜血从她身体里流出来,染红了雪地,红得刺眼。
“孩子……”她颤着手去摸自己的孕肚。
腹中胎儿突然不动了,谢曼安心里生出强烈的恐惧。她哼哼唧唧地叫着,失血过多让她声音微弱。
答案是否定的。”
谢曼安温柔地去握他的手,道:“我不是说了?她知道自己要早产了。这让她更冷了,她不得不咬着牙,用力擦去脸上的泪,不准自己在哭。
寒风吹在她的脸上,飘雪也劈头盖脸地吹在她身上。
车队停下不到三刻钟,趁着降雪有些变
小,继续启程赶路,要在天黑前赶到城中。可再如何迟钝,她也能觉察出赫连荣的不对劲。明日再让殿下摸摸他的小脚。
谢曼安挑帘往外望,看见赫连荣又在和那个红裳女郎说话。她眼睑沉重挣不开,却慢慢有了意识。”
谢曼安听见有人在喊她。
谢曼安怔怔望着扬长而去的车队。鲜血沿着她的腿向下流淌,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血痕。三弟蛇蝎心肠不会放过我,不是我想不争权就能与你云游山水间。她低下头,看着雪地上逐渐蔓延开的血水。
他直起身,垂目视线落在谢曼安的肚子上。可是万事孝为先,我不能不顾母妃的安危不顾。
封旭转头,从破坏的窗口往外望,在心里思量着带她回镇上生产可否来得及。
天寒地冻时,生起的火比光还要明耀。
兄长本来平静在撞见她目光时又变成心虚的模样,在她眼前挥之不去。若时光倒流,她再也不做父母眼中天真烂漫善良纯稚的小姑娘……
(二)
“醒醒!
马车朝前飞奔,她摔下去,笨重的身体在雪地里翻滑了一段。谢曼安跌下马车的刹那,赫连荣闭上眼睛。
谢曼安嘴唇颤了颤,封旭低下头凑近去听。
巨大的虚弱袭来,她怀疑自己身体里的血要流尽了。突逢巨变的她,在感受不到胎动的这一刻,才掉了眼泪。”
他握住谢曼安的手腕,拉着她挪到门口。
赫连荣望着漫天的飞雪,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未出生的孩子。
封旭抱着谢曼安到破庙里,手脚麻利地在破庙里找到他藏的柴木,升起火来。”赫连荣再一次道歉,眼泪掉下来。
又是一阵仿佛被撕裂的疼痛毫不留情袭来,她虚弱地叫了一声,睁开眼睛来。他说:“曼安,过来陪我看看雪。”
明日?家人的默许又给她心头狠狠插上了一刀。
心口一阵又一阵的绞痛让谢曼安疼得喘不过气,让她暂时忽略了身体上的疼痛。
纷扬的皑雪降落,遮去远去的车辕,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只有无助的她,与她身下不停蔓延的鲜血。可是她迷迷糊糊,睁不开眼、应不了话,就连心跳也在两下之后缓慢下去。
腹中突然一阵剧痛,早已没了反应的胎儿突然用力地踹了她一脚。”赫连荣慢慢抬起眼睛,望向谢曼安。父兄支持赫连荣从不是顾及她的存在!
她曾感激父兄不顾一切地帮助支持赫连荣,如今才惊觉这想法多可笑!在这暴雪的荒郊野外遇到了人?
谢曼安想要支撑着站起身,小臂突然一阵刺痛。
这个时候赫连荣的侍从过来传话,赫连荣下了马车,匆匆往前面去。”
谢曼安温柔笑着,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微弱的脉搏证明女人还活着。
荒郊野岭,又是寒冬的大雪日。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险,我和孩子都愿意跟你同行。
脚腕上一阵刺痛。剧烈的疼痛让谢曼安身子抖颤了一下。父兄脸上的笑容让她放下心来。过往十几年无忧的生活流水般浮现。
“可能是天冷。寺庙在山凹里,又被积雪掩藏,若不是封旭对这一带十分熟悉,定找不到这里。
封旭一愣,赶忙脱下身上的棉袄裹在谢曼安的身上,然后将谢曼安抱起
来飞奔。
原来在不远处就有一个破败的寺庙。恰好那位女郎转过头指向谢曼安所在的马车。
求生的本能让她几乎停工的心脏突然又跳动了两下。这么个天气……一个孕妇怎么会……”
男人又说了些什么,谢曼安却听不见了。她说:“用、用刀……剖开我的肚子……”
封旭下意识飞快摇头,他安慰:“没到那步。可是她什么疼都顾不得了,只在意疼痛的肚子,又或者说这一刻腹痛比身上别处的疼痛更强烈。她不要死在雪地里,她要找个地方把孩子生出来。
谢曼安愣了一下,心里更疑惑。”
封旭话音刚落,谢曼安痛苦地呜噜了一声。赫连荣恍惚了一下。
他始终不敢去看她。”
赫连荣突然大声说:“没有。
她咬着牙用右臂支撑着站起身,环顾四望。
带着她回到镇上,最快也要明天中午。这地方离小镇还远,没大夫没热水。跌下去的那一刻,她也不忘双手护在自己的肚子。
赫连荣突然推开了后面车门。“我许了他女儿的后位,也许了她的嫡长子。天地之间白茫茫,她分不清东西南北,随便朝一个方向迈步。醒醒?他皱眉看着谢曼安裙子上的血水,频频去摸她的脉。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
“死了吗?我能有什么事情瞒你!
她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厄运之感。
封旭扶着谢曼安靠着他烤火。
谢曼安也不知道走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