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原来是天劫

第194/299章

”

  “来人,将公主给咱家用白绫绑起来,吊上去!”

  见她蓦然垂头不语,他仰天长啸,猛地一俯身将手中的陌刀向下一插,刺破毡毯,深深没入地底,巨大的力道竟使陌刀刀身触地后直接崩裂,碎成了一地的刀片。他站起身,俯视着她失衡倒地,恨恨道:

  “你阻我,形同让我亲手杀了我父帅!不知清河公主可否惧高?他眸底生寒, 幽声道:

  “你杀掖擎也是为了阻止我从他口中得知当年真相吧?

  她该怎么告诉他,河西萧氏所忠之君,早已忌惮了他们的兵权整整十年,而这个局也已谋划了十年。”

  长风冷哼一声,漠然的面容上唇角勾着一丝无情的笑,道:

  “你既不愿说……”他顿了顿,面目冷酷,蓦地低吼道,“我麾下有回鹘三万精兵,明日便可直取凉州,找崔氏问个明白。”

  “长风!”

  她看到绯色官袍在她身前不耐烦地来回踱着步子,抑制着语调里的怒意,好说歹说道:

  “公主殿下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咱家也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她朝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的面,却僵在半空,指尖颤抖着,始终没有再进一步。额间散落的碎发挡住了他被雾气笼罩的眼眸。

  清河闭上双眸,眼泪簌簌而下。我绝不能让你再出关送死……”

  “可那是我父帅啊,他在归军途中被一支突袭的唐军所害。

  她想要尖叫,叫声却遏在了喉咙口发不了声。”

  听到此言,一石激起千层浪。”他突然发力又掐住她的喉, 发狠一般吼道,“为什么偏偏是你?

  清河醒过来,看到一旁雕着红玉蟾蜍纹的铜壶漏刻,涓流正从精致玉雕的龙口一滴一滴溢出。”

  下一刻,耳边生风,身体悬空,脚底已离地面的螭龙数十丈之高。

  他和她,本就在五年前就覆水难收了。她银牙咬碎,像是拼尽了全身力气忽然朝他喊道:

  “不是的!你这是要做大唐的乱臣贼子?

  清河猝不及防, 被巨大的力道钳制住,痛意从颈侧蔓延到了面颊,喉间一条条翻涌的脉搏, 都想逃脱他的掌控。这一次,恕我再也无法奉陪了。”

  与她对话之人似是一愣,空旷的大殿静了半晌,那人转而低低笑道:

  “公主金枝玉叶,自是下不了诏狱的。咱家瞧着,公主的小身骨也经不起折腾,万一这细皮嫩肉给弄出点什么印子来,圣上那边也不好交代。

旧案

  雷声轰鸣, 暴雨滂沱。”

  她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那人绯色官服臂弯里的一卷拂尘。这一回,他一刻都没有回头。他,没有谋反!我,定要为河西萧氏讨回公道!”

  他缓缓下身,单膝跪地,一双手从刀柄上垂落下来,撑在地上。

  她知道答案,却开不了口。”

  清河想要追上去, 趔趄着滚下了榻, 还未碰到他的衣角却被他掀袍避开, 跌倒在毡毯上。”

  “河西少帅萧长风,誓死守卫峒关,天地可鉴。崔氏虽一向争权夺利,但绝无误国之心。”他将手中的刀片狠掷在地,厉声道:

  “既已是不忠不孝,我又何妨将事再做绝一些?可浑身血流倒涌,直冲入冠。可此刻,她浑身发颤,心中恶寒,如坠冰窖,恨不能以死了结。

  ***

  “滴答,滴答……”

  外面的雨还没停么。……我求你……”

  他将手臂从她怀里抽走,掠过她仓皇的目色,别过头,唇角下压,嘲讽道:

  “公主殿下变脸迅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我领教过无数次。”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河西三万英魂,埋骨他乡。

  风声凄厉,有如哀鸣。

  连绵的湿气盘桓在帐中,在她乌黑的发丝间化为细小的水珠坠着。公主又能自在出宫,不好么?”

  “公主殿下,只要老实按照咱家的话,写一遍,这事儿就成啦。”清河怔忪着后退一步,踩到刀片绊倒在地,错愕着摇头道,“绝不,绝不能谋反的……”

  她话音未落,他已掀帘大步离去,帐门卷起,暴雨一下子从外头瓢泼扑进来,淋透薄衣,重重砸在她僵硬且麻木的躯壳上。锋利的断刀割破了他的手掌,他恍若未觉,滴血的五指收拢,紧握成拳,收入袖中,血珠不断从指缝漏出来,蜿蜒一地,有如一根断裂的红线。”

  “为什么?萧家世代满门忠烈,你怎可行违逆之事?他死前离峒关只有十里了。

  眼底开始发白的时候,颈间的力道稍松,五指仍是轻轻扣在她颈上没有放开。没有人,比公主更了解的了。他沉痛道:

  “当时,若是我出峒关前去营救,或许父帅就不会死。”闻言,清河从地上缓缓爬起,她双手十指在身侧攥紧了,深陷的指尖仿佛要将掌心戳破。欺我瞒我……你告诉我,到底为何要和那阉人一道,阻我出关营救我父帅?”

  清河半卧在地上,地面的寒凉和刺痛透过毡毯渗入膝盖,她始终起不了身,更无法面对直视眼前人,咸涩的泪滚落在手指新开的伤口上,腌得生疼。是她烧灯续昼,妄想瞒天过海,重温一场早已支离破碎的旧梦。

  他的眸光在她泪痕斑驳的面上来回逡巡着,兀自冷笑一声:

  “我知道了。

  她在做梦。

  怎么告诉他,他挚爱之人,她,是这个局中最为关键一环。”她颤抖的双手拾起了那枚刀片,放入他摊开的掌中,握着他的腕,抵在自己的喉间,予他生杀之权。”

  清河伏在地上, 仰头望着他后退远离, 目中凝着泪光:

  “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

  只一动, 晶莹的水珠就烟消云散。回鹘人都奈何不了他,却最终命丧唐军手中。

  四散的刀片寒光折射,一片片倒映出他扭曲割裂的面容。她咬紧牙关,用微弱的声音道:

  “河西军,没有谋反。凉州最后为陇右军所夺,偷袭我父帅之人,定与陇右崔氏脱不了干洗!

  她克制着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楚,又重复道:

  “河西萧氏,世代忠良,清正不阿,绝无谋反之意!我只求你,不要谋反,好不好?……”

  她倒在地上,盘螭纹宫砖铺成的地面阴冷无比,隔着一层薄纱衣料,肆无忌惮地一寸寸摩挲着她同样冰冷的肌肤,渗入骨髓。”

  她咬唇,重声呵斥道:

  “你,痴心妄想!当年之事,是我害你,我来一力承担。

  长风眼底的雾气渐渐散去,冷笑道:

  “呵,我五年来认贼作父,身为敌将,是为不忠;当年我未能救得我父帅,是为不孝。”她凄声一字一句道,“当年害你救不了你父帅的人,就是我,是你最爱之人,是你将娶之妻……”

  清河身躯覆地,只能高昂着头望他,看他的眼眸中暗燃着幽火,仿佛一小簇微茫的希冀,残存在风中摇摇欲灭。”

  他高俊的身姿陷在了夜色无边无垠的阴影里,躬身拾起了她手边的一片沾血刀刃,反复在指间把玩着,银光在他明暗不定的面上闪烁着。你进谗言,令圣上怀疑,下旨授权你审我,想从我口中得到萧家莫须有的罪名。

  一个尖细的声音在空寂的殿内响起: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他突然嗤嗤笑了起来,笑声又无力又萧索,还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意:

  “我把你当做我妻子,恨不能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但,公主殿下一日不开口,咱家就囚你一日,折磨你一日,直到你愿意开口为止。他本是俊美无俦的脸拧起来, 喃喃道:

  “为什么你要一直瞒着我?”

  “不!你心生怨恨,才想给萧家定罪。”

  “你究竟还要瞒我到几时?

  雨水和泪水交融成数股细流,从头到脚浇了她一身,寒凉彻骨。”

  清河顿了顿,垂下眼帘,错开他薄刃般的眸光,唇瓣颤动着吐出一句:

  “我相信崔嗣和崔焕之的为人。清河一瞬间背脊湿透,寒意上涌,恐惧弥漫了她煞白的面容:

  “不可!

  清河从毡毯上一步一步爬了过去,移动的四肢压在刀片上,不断被利刃刺破,划开一道道血口,血溅素衣。

  她仰起头,紧紧闭上眼,不去看下面。我甚至率军千里奔袭,直抵长安,以当年之事,向圣上讨个公道。”

  方才东窗事发,他质问她的时候,她只悲从中来,没有一丝惧意。”

  “不是!”他薄唇一抿,惨笑凝在唇角,定住了,“可你呢?”

  他空荡荡的眼神骤然一扫,寒光迸射而出,死死咬着腮,下颔线紧绷如一道锋刃,问道:

  “你是不是知道,那支唐军是何来路?

  这处绣闼雕甍的宫殿,是她一生的梦魇。”

  “因为萧长风当日杖杀了你去凉州监军的干儿子。”

  “咳咳——”清河想要说话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再度卡住, 不由咳出了声。你这样做,形同谋反!

  见他将刀片紧握掌中,慢慢拧出了一股血,她双手扶着他的小臂贴在怀中,低声下气,百般央求道:

  “是我错了,我不该瞒你。

  双眼逐渐被汹涌袭来的黑暗吞噬,清河身子一倒,昏了过去。

  长风松了手, 后退了一步,双手低垂在身侧, 平日里挺直的腰背此时微微弓着,像是脱力了一般。”

  “公主殿下既出了宫,享尽别人没有的自在,就该知道,凡有所求,皆附代价。万千悲意凝在喉间,她哽咽道:

  “我阻你出关,是因为萧帅已被宦官监军污蔑为投敌叛国,你再前去救,若一去不返,留在峒关的宦官便会顺理成章掌权,进而污蔑河西全军叛国。

  模糊不清的视线中,画壁雕栏描有奇珍异兽,琉璃宫灯端着栖鸾纹的双烛台。

  “你既恨我,便杀了我。旁的人,也看不出一丝用刑的痕迹,圣上也不会怪罪。”

  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

  “不是圣上……圣上只需将此案收官,而你,是想要萧家连坐。”

  长风微微侧身,面沉如水,问道:

  “你为何如此确定?”

  “你想让我做可汗,一辈子留在回鹘, 也是为了将此事继续瞒下去吧?或许,峒关一战河西军死伤就不会那么惨烈。若是杀了我,能泄你心头之恨,你动手,我不会有一句怨言。”他满是血痕的手紧紧握住了她伸出的手腕,毫不留情地猛然甩去一侧,拒绝她的触碰。

  她只定定看着他远走的背影。”

  “圣上命咱家搜取河西萧氏谋反的证据定罪。

  而他的每一寸指骨都仿佛要将她捏碎在他掌中。

  她不敢大口地喘气, 待窒息之感缓缓退去,低声道:

  “你, 全都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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