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一章 布伦纳

第211/264章

  或许是因为,她的府邸被烧成了断壁残垣后,她无处可去,只得借宿在他府中。”

  “好了。她轻叹一声,低声道:

  “我知将军恨意难消,心意不再。”

  清河一怔,望着他阴郁的面色,正是如地牢那日一般透着隐隐的沉痛。”

  清河问道:

  “你是?”

  清河闻言,心下已是一沉,淡淡回眸,望着眼前捋着花白胡须的男子,问道:

  “彭公,你究竟想说什么?

  逐客令当前,她有千言万语凝在口中,却一个字句都说不出来。急忙用普通的公文掩住了这封不同寻常的绢书,转而打开了另一篇久置在案的公文,捧在掌中细阅。”

  彭公拱手作揖,笑道:

  “公主殿下果真冰雪聪明,与某之所思,不谋而合。

  来人对她微微屈膝示意行礼,低低道:

  “问公主殿下安。”

  “公主是痛快人,彭某便直言了。

  独立良久,眼前有几分晕眩,她不由向趔趄一步,鞋底踩碎了落满一地的桂瓣,零落成泥碾作尘。”

  彭放起身,再拜道:

  “某来面见公主,确实有一事,替萧帅恳求公主!”

  “公主幼时在宫中如履薄冰,必不会不知人言可畏四字罢。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垂落的眼睫定在底下的雪色裙裾间,缓步行至案牍前。见过公主殿下。

  俄而,他从堆叠的军报底下冲出一份玄缎为底,赤锦为面的绢书,宝贝似地轻抚许久。

  案牍上堆了更高的一叠公文军报,如山峰连绵,掩住了男人清俊的面容。她穿着一身梨花白的双襟胡装,仿佛下一刻就要出马骑马,目不斜视,肃容端持,俨然已是宫中女子的行规举止。

  门外传来一下细微的扣门声,男人微微抬首,听到亲卫恭敬禀道:

  “将军,公主殿下求见。我们将军是个念旧情的人,公主在此,将军心中难以安定。

  他抬手从案上拾起了匕首,握于右手掌中,漆黑如墨的眸子看不出一丝情绪。唯有联姻,才是最稳妥最快速的方式。她抿了抿唇,未有言语。如今圣上也已下旨,彪炳河西萧氏,将军重获凉州。或者,以你公主之身,是否能为将军获得朝中支持?”

  他轻嗤一声,故意道:

  “难道,公主甘愿做个妾室?

  随后,他镶绣的袖口敛起,正神贯注地撰写其上。但,待甘州陈氏以正妻之份嫁入凉州都督府,公主在此又算什么?

  她又能从何说起呢?当下,聘书已在草拟了。”

  她沉下声音,语调淡然,一字字朗声道:

  “由此,我自认,与将军的恩恩怨怨,已随之一笔勾销,互不相欠。”

  清河的声音全然冷了下来,姿态清绝,淡淡道:

  “所以,你要为你们将军,迎娶甘州陈氏?男人已从案前踱步而出,来到她身前脚步放慢,最后定在隔了一步的位置。那对浓密的剑眉依旧拧得紧紧的,黑而沉的目色里,满眼都映着她的脸。”

  彭公摇了摇头,直视着她的眼,高声道:

  “西北大族,世代同气连枝。”男人皱了皱眉,将手中公文轻掷于案上,锋锐的眸光扫过来,落在她微微起伏的削肩。

  彭放走后许久,清河仍陷于万千思量中。

  风不知刮来了几阵,满树桂花已全落了下来,密密麻麻铺遍了青砖的地面。

  她苦笑一声,平静地问道:

  “这是彭公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你们将军的意思?”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从案上起身,虎绣白袍垂落,掩住了扣在案上渐次收紧的十指。我已远赴回鹘寻回将军,个中坎坷,不必多说。某,请问公主,其首要之困为何?

  他已觉察她此时前来并非如他所想,凝在唇角的笑意渐渐隐去,平淡地问道:

  “伤好了?即便那一刻他从未对他有所言语,在她病卧毫无气力之时,他甚至亲手喂了她几口汤药。她不由自主抬起手,袖袍落下,露出一截藕白的小臂,最后竟攀在了他的双肩。

  身体莫名地紧贴在一起,虎绣白袍与素纱白衫纠缠不清。可河西军历经五年衰败,百废待兴,大不如从前。丹砂为墨,字迹遒劲,虽不过寥寥数语,可他落笔时,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小心,如雕纹,似啄玉,极尽郑重。”他口中轻哼一声,声音渐沉,“杀父之仇,怎么一笔勾销?

  此时,栖在桂树上的一二只斑鸠仿佛受惊,扑腾着翅膀低鸣几声,倏地向空而去。

  清河抬眸,凝望着他冷酷的侧脸,从腰际的束绢罗带中取出了银雕匕首,于掌中轻抚后,轻轻置于案上,道:

  “这柄银雕匕首,我今日特来归还将军。

  说来,她也不知,自己还在等他做什么,哪怕等到了,还能再说些什么。”

  男人笑了笑,恭敬地躬身拱手道:

  “我乃河西军幕僚彭放,亦是故萧帅旧部。哪怕旧日情谊甚笃,彼此相见不过徒增困扰,所以近日将军避而不见。

  清河心下忐忑,感受到了男人无声的凝视,不知为何觉得前方的气势有了几分压人。所以今日前来……”

  他没有反驳,只是将头偏过一边,浓眉凝得深重。

  沉吟许久的清河一侧身,望见了身后几步开外,立着一个胡子花白的男子。”

  清河稍加思索,徐徐答道:

  “孙子有言,‘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彭放敛了敛怀袖,从袖中伸出一只手,指着青天,道:

  “将军之志,志在千里。

  只是之后的几日,从未再见过他人影,府中有几名婢女悉心照料着她起居养病。”

  清河愣在那里。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微微仰首,双手覆于腰前,与身前高大的男子深沉的眸子对视,道:

  “昔日,是我对将军有所亏欠。本想一走了之,但还是想告诉你一声。”

  “你要与我一笔勾销?

  双扇门缓缓推开,身着素纱白衫的女子敛衽抬步入内。

  “还有……”清河吸了一口,仍是垂眸,不敢看人,低低道,“我来向将军告辞。”

  “某请公主三思。

  还是因为那一日醒来,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他急切的面庞。”

  案牍忽然被什么猛地碰撞了一下,堆在掎角的公文山一震,纷纷坠落在地。萧帅身故,河西军重创,如此一来,公主若还能与将军成为眷属一双,敢问,将军身为主帅,今后如何执掌河西军,如何服众?”清河低垂螓首,道,“我三日前递上来的出关文牒,不知将军有否过目,还请劳烦尽快批阅下发。。

  像是在刻意避着她一般。

  今日,长风方从军中归府,卸下了军中铠甲,只着便衣,静坐案前,埋首于久未处置的军务中。从凉州西至沙洲陷落祁郸之手,河西军必要夺回以立威。

  她母妃早逝,且身份低微,并无母族傍身。

  清河愣神的片刻间,她腰侧的束绢罗带已被他一指勾住,牵引着她的身体往前一步,往他胸前送。”

  彭放错身而立,避开了她的目光,亦并未直接答她,而是道:

  “是谁的意思,已无关紧要。

  彭放似是就等着她此句怒斥,忽而稽首大拜,谢罪道:

  “某不过就事论事,公主殿下既不喜我如此作比,那么某不说虚的,就说件实事。若是有了这份唾手可得的助力,我们将军取甘凉十一州,复兴河西军指日可待。

  男子的年纪看起来约莫四十左右,鬓边青灰,面容清癯,看向她的笑意寡淡又生疏。我已为将军相中甘州陈氏,其乃世代簪缨,天下富贾。”

  清河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心底仿佛仍存有几丝不该有的期待和侥幸。”

  手中的狼毫一顿,他收笔在旁。

  清河猝不及防,失去平衡,脚步趔趄,向前仰去。”

  “某今日前来赠言,实乃大不敬之罪,还请公主殿下能体谅某一片苦心。’所以,河西军以战养军,关键在于国用不足,在于根基尚浅,后方之力有欠。可天大地大,父仇为大。”

  “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事?”他在地上朝她昂首,一字一句道,“当年之事,河西军将士大部分人都在场,某,当时亦在场。”他眯了眯眼,又道:

  “那么敢问,公主能否从中相助一二?”

  彭放嘴角一翘,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不瞒公主殿下说,某谏言之后,将军虽有迟疑,但终是默允。而他,竟默许她宿在他的卧榻。”

  清河心头一紧,垂下目光,道:

  “但说无妨。

  繁花已落尽。

  ***

  凉州都督府的书房内,燃着一缕轻浅的宁神香。

  他的眸光定在公文的某一处,余光掠过公文纸张上缘淡黄的边,飘向小步走进来的女子。借甘州陈氏财力,要名得名,要力有力,可滋河西雄兵万余。”语罢,他低伏着身不动,清河只得微一抬手,道:

  “彭公请起。”

  清河凝滞了片刻,袖口的指尖在掌心掐出了汗。某,告退……”

  直到庭院中脚步声散去,已空无一人。

  还未待她回答,彭公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接着道:

  “就算殿下费尽心力,能获得朝中肱骨支持,可山高皇帝远,如何能比得上近在眼前的助力有用?她空有公主之名,却并无公主之势,且离京数年,她在朝中毫无根基可言,哪来什么朝中势力相佐?

  彭放将双手敛藏于怀袖中交握,本是低垂着头,眼帘却抬起望着她,眼神锐利无比,语调平淡且漠然:

  “某知公主与将军尚有余情未了。”

  “你问我要出关文牒,就是为了要走?”清河回过神来,冷冷望着他,怒目而视。彭公今日,可是有事前来?”

  “你放肆。她的心头虽寒凉无比,却是清明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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