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天道怜我，没有什么功德厚重，重生一次的机会。

　　她睁开眼，周围依旧是一片纯白虚无。

　　师无射在找她。快上来！”

　　“什么？

　　那河水并非是河水，而是吸食生机和人的血肉的幽魂，生人进入其中，必会被腐蚀血肉，吸取生机。”花朝嘶哑着声音，去拥抱师无射，但是却抱了一个空。

　　但是她的自我怀疑还未成型，师无射便开口道：“就快到了，你再忍一忍。”花朝抬起头。你到底在找什么……”

　　她很快就知道了。

　　师无射欣喜若狂，将那魂魄捧在手中，而后朝着岸边的花朝这里走来。

　　师无射上一世是魔尊，修炼了魔族术法，他的伤处能够在眨眼之间愈合。

　　师无射没有回答, 只是又偏头吻了一下花朝的唇角。

　　因为她看到了师无射跪在岸边上，就跪在她的面前，双手撑着地面，双眸变为了竖瞳，骤然放出了自己的尾巴。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花朝朦胧看到，师无射又在切自己的金尾。

　　但是花朝还是忍不住问：“我手上的莲花印记，是你的尾巴，对吗？

　　“九哥！

　　她什么都做不了。

　　因此花朝抱住师无射的脖子，只期望魂体的重量轻一些，不会连累师无射行走更加艰难。”

　　“不要！

　　她怎么敢在这时候闹着进入往生河，辜负他齐根斩断尾巴，才好容易拼凑的破碎魂魄？

　　但是她记得，这句话师无射同她说过。

　　虽然他没有笑，但是花朝就是知道, 他在开心。

　　花朝想到自己不止一次在师无射的面前说过，用轻慢调侃的语气，怨他为什么把尾巴都弄丢了，害她没的摸。

　　“不要！”

　　花朝不知道师无射为何会有这样的经历，因为幻境都是根据人内心最真实的恐惧来衍生。

　　她甚至不知道他为她做过什么，不知道自己的重生之路是因他而成, 还沾沾自喜, 觉得自己是天道宠儿。别怕。

　　花朝被他一蹭也回神了, 这才发现他们依旧身处往生河之中, 而师无射抱着她, 正在往生河中前行。

　　花朝简直心如刀割，她完全不明白，师无射到底在找什么！

　　花朝顿时又像是心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看到师无射被腐蚀的小腿已经肌理□□，泥泞鲜红。

　　师无射察觉到她醒过来, 侧头无比亲昵也无比开心地用鼻尖蹭了下花朝的侧脸。

　　师无射对着她抬手，不知道做了什么，花朝眼前便开始模糊，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花朝赶紧对他道：“九哥，你醒醒吧！

　　她抱紧了师无射，既然他不肯告诉她那些事情，那她就自己去找答案。

　　花朝和谢伏当年只是被泡在刀宗稀释过的往生河水之中，便已经不能动用灵力，而且后来即便是得救，花朝因为身体不如身为天妖的谢伏强悍，导致了终身不能生育。

　　接下来她变成透明的手臂，便呈现出了一种实体的状态。”

　　花朝焦急地嘶喊，但是没有用，师无射什么也听不见。

　　“念你功德厚重，今赐你一次重生的机会。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血肉不知道被往生河里面的幽魂腐蚀殆尽了多少次。

　　但是接下来，花朝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可能会疯掉。

　　花朝麻木地跟着师无射，看着他不眠不休地找她的残魂，看着他手中的拂尘暗淡了下去，花朝眨了眨眼，想着他总该回来了吧？

　　她彻底看不见手腕上是不是多了莲花印记，但是她听到师无射再用天道的声音说：“重活一世，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她看着师无射割掉自己的尾巴后，又像是提着“拂尘”一样，进入了往生河。

　　怜她爱她，救她疼她的，从始至终，前世今生，都只有那一个陪伴了她四百多年的狐狸啊……

第92章 灵珠

　　花朝再醒过来的时候, 感觉到自己被人抱在怀中。

　　但是他始终都没有停下，一直在用金色的拂尘在往生河里面钓东西。

　　因为师无射将那半块未曾来得及液化的灵魂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五条金尾，在她的左手手腕依次打入，花朝的魂体被粘合，恢复之前了的完好无损。

　　他一共切下了四条金尾，用漫长的时间，为她寻回了所有的残魂。

　　他在说着这世界……本是个话本子，而她可以重来一次。

　　可是很快，花朝发现，他手中多了一把蛟骨刀，他拉住了一条自己金光灿灿的尾巴，用蛟骨刀去割。

　　失去意识之前，她在想。

　　花朝整个人都傻在了那里。

　　因为花朝眼睁睁看着师无射小腿的衣料瞬间被腐蚀殆尽，只剩下一片森森白骨。

　　她不是被天道给拼凑好了魂魄。

　　说过好几次，也一直都在辅助她奉行这句话。

　　因此花朝便在岸边上，看着师无射的小腿重生，再被腐蚀掉，看着他的手指一会儿是完好的，一会儿又变得肌理红肉一片，血腥可怖。

　　一条又一条，大概是怕她听到声音，师无射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

　　其实花朝仔细想想，她前世今生，仿佛真的从来没有认真认识过师无射，她对他的了解是那么片面，直到今生知道了他是黑球之后，也才算是窥见他的全貌。”

　　师无射顿了顿，回答道：“我们现在，已经不在幻境里了。

　　那不是拂尘，不是。

　　而还未等她来得及说什么，师无射已经再次抓着已经暗淡了许多的拂尘，回到了往生河，继续钓幽魂。

　　她偏过头，就看到了师无射的脸, 她怔怔看着他, 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她一直以为，这是师无射曾经寻回她魂魄的幻境，以为这条路走到尽头，她就能知道师无射对她隐藏的那些真相。

　　花朝蜷缩在岸边上，已经不敢再去看师无射。”

　　花朝记不得重生之前，“天道”都说了什么，也不记得有没有过这一句。

　　花朝不敢去细看他的足踝小腿是否已经见骨, 也不敢挣扎着说要自己下地。

　　他本是一个拥有九条金光灿灿的尾巴的天妖狐族，怪不得谢伏那个只有一对金瞳的黑龙，对战起来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花朝听到了他痛苦压抑的叫声，那声音竟然和他欢愉的时候发出的叫声没有任何区别。

　　他在找她，一直在找。

　　而师无射确实提着那条失去了金色的拂尘回来了，但是等到花朝看清了那拂尘的样子，嗓子却像是被人塞了烙铁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到了如今地步，他还是依旧温柔软语地安抚花朝，叫她不要急躁，不要害怕。”

　　“根本没有什么天道，没有什么功德厚重，这世界也不是一个话本子，是吧？

　　花朝此刻心如枯骨，却灵魂逢生。

　　他能到往生河里面找什么！

　　没有这世界是个话本子的奇事。

　　她感觉到一阵眩晕，有大掌抚在她的头顶。

　　魂体的状态，是根本无法触碰到任何人的。

　　花朝甚至觉得，她到底何德何能，值得被一个人这样全心全意爱着？

　　她要怎么才能唤醒他呢？

　　她终于知道了他在干嘛了。

　　但是花朝现在又觉得, 她根本没有真正了解过师无射。

　　“九哥！

　　花朝的魂魄闪起了金芒，原本四分五裂哪哪都不好用的魂体，像是被无数的丝线捆住，开始贴合。

　　但是她贴在师无射的肩头上不知道多久，才又问他：“这是你的幻境吗？”

　　花朝开口, 声音哑得不像样。

　　她在一片虚无，只有沙砾堆积的岸边，跟着师无射在往生河里面辗转的脚步。

　　但是她只希望师无射快点上岸。

　　花朝猛地想到，上一世刀宗大小姐说的，轮回早已经崩盘，黄泉鬼蜮被淹没，鬼官被迫和人间修真宗门同流合污，将往生河水引向人间。

　　她说他秃着尾巴的样子丑丑的。

　　她看着自己变成实体的一条手臂，双眸染血一般的红，看向了师无射。

　　他已经从魔尊的打扮，变回了司刑掌殿的模样, 墨蓝色的长袍下摆, 被往生河水腐蚀得残破不堪。

　　她感觉到师无射将她抱起来了，她感觉到师无射用鼻尖戳了一下她的鼻尖。

　　“我们……在哪里？

　　而那些顺着他手持的金色拂尘而上的幽魂，吸取了拂尘上的生机之后，更是将他的手指手腕，全都腐蚀成了白骨。

　　花朝还怕什么呢？”

　　一边将金尾自她的手腕打入魂体。

　　如果灵魂有心脏的话，花朝觉得自己的心脏，此刻一定已经四分五裂。不是天道怜悯了她的功德厚重，才让她重生吗？上一世明明有的。

　　切下的金尾这一次没有用来钓幽魂，而是一边说着：“我赐予你功德金莲。

　　那是一条本该蓬松又好摸的，黑色的尾巴。

　　然后等到师无射沉肃绝望的面容终于涌上了一丝喜意的时候，她看到了师无射从往生河里面钓出了半块还未来得及液化的魂魄。

　　满目的金光刺得花朝错觉自己在流泪。

　　而现在师无射淌的这河水，就是往生河！

　　花朝想哭，但是她哭不出来。

　　而这时候师无射似乎终于能和她说话，也终于能够听到她说话了。

　　花朝觉得自己的血液要凝化成眼泪，从她的眼眶涌出了。”

　　“九哥……”

　　花朝靠着师无射的肩膀，想说一句对不起，却觉得这三个字，对于师无射那整整九条尾巴，那血肉被腐蚀再生，再生又腐蚀的惨烈，实在是太轻了。

　　师无射的尾巴竟然是金色的，而且不是一条，是……整整八条。

　　花朝目光下移，算上他用来钓幽魂的那条，一共是九条。

　　只可惜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给隔住了，师无射根本听不到。

　　她问他，尾巴去哪了？

　　花朝只记得那时候的自己还在心里吐糟过，天道还挺聒噪。

　　裂纹遍布，不能言语，一碰就会散在风中。

　　那便是她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她的魂魄终于被找齐了，但是不乐观的是她低头看看自己，也能发现自己就像个被打碎后勉强粘在一起的花瓶。

　　确切说，是在找她的四分五裂的魂魄。”

　　他抱着花朝，在往生河中继续艰难跋涉，他逆流而上，并不回答花朝那些关于这个世界的问题。”

　　师无射的嗓音变成了一种非常陌生的，又让花朝一生也不会忘却的声音——天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