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冰过去摸了摸小姑娘的脸儿,心疼道:“咱们小虾受苦啦。
“保护好她。
等马冰熬了川贝枇杷膏送了一圈,天气越发凉爽,秋天正式来了。”
这几日倒是来了几个大夫,可都开的苦药汤子,小虾一喝就吐。”
说得大家都笑了。
富贵人家倒不打紧,不过遭几天罪,吃几服药养着就是。
都说年少咳血,命不久矣,直接把裴家上下吓得够呛。
就拿开封府衙来说,开始频频有人咳嗽,三更半夜此起彼伏,简直比窗外的蛐蛐更响亮。”
做事太正,太守规矩。”
谢钰不躲不闪回望过去,一字一顿,“我会的。”
“疼呢。
马冰也让他们在各个房间的角落放了水壶弄水汽,果然见效。
直到后来……才知道裴戎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易。
小虾一瘪嘴,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委屈得不得了。
能坚持到现在还全身而退的官员,无一不是人老成精,若想正面突击,连皇帝都一时奈何不得,更何况他?
并且重点描述那雪梨汁有多么甘甜可口,估计天上王母娘娘的蟠桃拧出汁子来也就这个味儿了。
见桌上摆着黄绿色的香梨,临走前,她还亲自去厨房炖了一大锅冰糖雪梨,甜丝丝的,送给各人都喝了些。”
不光梨子,苹果、蜜橘、山楂什么的都可以用冰糖水煮。
“裴将军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亦有所耳闻,十分钦佩。
赵夫人反倒先开口安慰,“多亏你之前做的枇杷糖,今年犯得晚了些,症状也轻。
他转过身去,“裴将军。
裴戎嘶了声,“就是这么个理儿。
咳嗽久了,从喉管到肺腔一连串扯着疼,稍微一用力就好像要裂了似的。
还十斤呢,刚才喝了不到两斤就去了好几趟茅房……
裴戎又吹了会儿牛,随从催了几遍,这才意犹未尽地调转马头。
偏裴戎文采不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把众人烦得不行。”
其中最大的罪魁祸首就是他的外祖父,如今人已不在,怎么办?
“所以晚辈的意思是,先借别的罪名扳倒那些人,然后抽丝剥茧,慢慢细推。
眼下新鲜的枇杷是没了,倒有之前特意留存的上好枇杷干和枇杷叶,马冰又加了些川贝熬成药膏,嘱咐人盯着赵夫人服用。
裴戎和孟夫人老两口也咳嗽,马冰挨着把脉,根据不同症状调整药方用量,准备回去分别熬制不同的川贝枇杷膏送来。
原本闷热的空气变得干爽,风吹到脸上,已不再那样烦闷。
这话一说,裴家上下才算松了口气。”小虾蔫嗒嗒地躺在床上,连玩闹的兴致都没了,一开口,拉风箱似的有杂音。”
谢钰的微笑岿然不动,看上去无懈可击,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诚恳。”
裴戎啧了声,上上下下打量他几遍,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你不如你爹!
当时的他还在军中历练,并不大关注外界事,只偶然间听过一耳朵,却未曾生出深入了解的心思。
裴戎眼前一亮,旋即又有些担忧,“可毕竟牵扯到先帝,若他们始终不认怎么办?
马冰把了脉,贴着胸腔听了声音,又对着光影看了看小虾的嘴巴和喉咙眼儿,仔仔细细望闻问切一遍,这才放下心来。
“姑姑。
让他带兵打仗,可以,但跟文臣耍心眼儿,着实不是长项。
就这?
“吃吧吃吧,吃完了就好了!
您也知道是当年,也不想想现在多大年纪。
谁没喝过啊,几个菜啊嘚瑟成这样?
不行不行,马冰暗自嘶溜了下口水,忽然就开始馋起火锅来。”
霍玫念了句阿弥陀佛,又问:“那痰里带血食不下咽?”
小虾听得直砸吧嘴,最后添嘴抹舌道:“饿了。
虽都是差不多的症状,但个人体质有异,成因也有所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霍玫就在边上心疼又好笑道:“也是个娇娇,没人的时候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有人说句软话,反倒哭起来。”
众人又笑。
不对,你不就俩儿子吗,他娘的哪儿来的姑娘!
裴戎很快联想到这几日京中闹得最大的风波:田嵩和肃亲王的病。
“不过最要紧的是得吃饭,”马冰对娘儿俩说,“俗话说,胃气生,百病消,可见吃饭是一切的根本。等再过些时候柿子下来,也可以吃柿子,对肺很好的。
赵夫人笑着应了。
“嗓子疼……”
姑嫂俩都围着哄了一回,马冰搂着她一下下拍背,另一只手去拿脉。
还蟠桃汁儿,你吃过啊?”小虾哼哼唧唧地说。”
多好啊,有人安慰,这算坏事吗?
赵夫人本就有些咳疾,近来骤然加重,已有数夜不曾安睡,把涂爻愁得不行,特意请马冰过来看了一回。
那些人精得跟猴儿似的,活像刺猬抱团,叫人无从下手。
“你小子就是忒小心!”
谢钰面无表情看着那一兜子梨。”
小孩子尤其怕疼,她这一病,就给咳破了嗓子,稍微往下咽点什么就刮得疼,自然怕吃饭,久而久之,胃气渐弱,可不就食欲不振。
“谢子质!
偏还不能动手,因为打不过。
两人如此这般商议一回,并就某些细节进行了深入交流,充分刷新了对彼此的认知,并感慨了一番对方灵活多变的底线之后,充满信心地分别。
马冰:“?”
“会认的。
只苦了穷人家,本来生病就没法做活,又要花钱吃药,越发揭不开锅。”谢钰冲他举杯示意。”
刚好顺王死了,申氏倒了,正是心怀鬼胎者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裴戎十分高兴,立刻出去串门,逢人就说他家姑娘多么细心体贴,这不还没入秋呢,就怕他们身体不适,专门去熬了冰糖雪梨汁。
当一个人身上没有罪名,自然想做什么都难;
可如果一位曾经的官员入狱,到时候再审出点儿什么来,哪怕骇人听闻,大家便会觉得理所当然了。
变坏了啊谢大人!
“就是换季闹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烦人。
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系列换季带来的毛病。
如今咳嗽的倒是少了,却有不少人贪风受凉。”裴戎端坐马背,大咧咧道,“想当年,老夫一口气喝十斤不费劲,这才多少?
尤其是冬日屋里烧了火炕的时候,煮得晶莹透露的一锅糖水,放到外面雪地里冰了,围着炉子吃辣辣的火锅,满头汗时来上那么几口,魂儿都能给美飞了!
后半程裴戎的兴致很高,喝了不少酒,谢钰亲自看着他稳稳上马,这才放了心。”
你跟谁学的装病?”
在裴戎的注视下,他缓缓道:“那些人彼此勾连,整件事就像一条锁链,环环相扣,若想摆事实讲证据,每个环节都不可或缺,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还有干到流鼻血的,鼻子不适的比比皆是。
谢钰:“……”
不是他,那就是……
裴戎忽然高兴起来,高兴中还带着点得意,好像自家孩子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的老父亲一样得意。”
要说南方人来北方生活的最大不适就是气候,南潮北干,哪怕已经过去许多年,可自小养成的身体却很难彻底改变。!
见她没反应,谢钰不禁开始怀疑父亲这招到底管不管用。
小虾就从她胳膊下面钻出脸儿来,鼓着腮帮子,小嘴儿撅得老高。”
过去几年他已试过了,屡屡碰壁。”谢钰缓缓道,似乎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把握。
见马冰来,霍玫就跟见了救星似的,“我们正想着去请你,又怕扰了你的正事。”
都瘦了。”
第107章 冰糖雪梨汁
七月流火,夏日转衰,秋季即将到来,如今早晚已经能感受到一丝凉意了。”
谢钰正准备再试最后一次,就觉手中一沉,低头就见马冰塞过来一大兜子梨。”
谢钰摇了摇头,才要向另一个方向转身离开,却听背后裴戎忽然叫。
王衡就在旁边呵呵笑,“有病人啦,马大夫。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办到的,但脑瓜子真好使!”
“没事,”马冰笑道,“就是小孩子皮肉娇嫩,又咳得厉害,把嗓子眼儿里的一层油皮蹭破了。
谢钰敬完酒,“难,却并非没有法子。”
马冰失笑,“别说还是个孩子,单看衙门里那些壮汉,也被折磨得够呛,怎么叫她不委屈。
马冰就道:
“虽有些旧症,主要还是干,可让人在屋内上风口安置一只小火炉,时刻烧出些水汽来滋润。
“难不成那个……”
谢钰有些惭愧,“不是我。
尤其小虾年纪小,嗓子嫩,这几天嗓子眼儿都快咳破了,吐痰时隐隐带着血丝。
“少吃橘子、羊肉这些性燥易上火的,梨子清热润肺,现在吃正是时候,可以直接洗净去皮切块,加一点冰糖炖得软软的,放凉了喝就很好。
但凡中间稍有差池,他早就尸骨无存。”
为了解决干燥的问题,一般大家都选择在室内放几只水盆或大缸,但一来收效甚微,二来需要实时替换,非常麻烦。
“委屈。若肚里没食儿,五脏六腑都随着衰弱,就更不容易好了。
哎,还得是我们铮铮!”
裴戎打马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刚还满是酒气的双眼无比清明。
马冰想了下,又往裴府去了一次,果然也是听取咳声一片。
“这个不难,”马冰道,“先用小米熬粥,里面加些鱼肉、虾肉,或是鸡鸭,熬出米脂,肉也炖得烂烂的,盐津津一碗下去,比什么都强,又不划嗓子。
从裴府回来时,谢钰正在药园跟王衡说话,见她进来,竟捏着嗓子低低咳了两声。
自然不算。
老人孩子脾胃弱,平时吃太多水果肠胃受不住,但煮熟之后细腻绵软,凉性减弱,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