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抄起木椅子砸向面前的男人，“滚啊！”
“你…你说可以证明。”
“你不是我爸爸！”
“闺女，你是我的亲骨肉哦，你不能这样撒！”
“莫理那个二流子，快回家去吧。”
徐尧想了想，妥协道，“不过嘛，现在谈养老还早了些，不然你给我点钱用嘛，你爸在澳门那边做生意亏了点钱，现在还欠着一屁股债，你给我点钱嘛。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见到那个黑斑男人之后，她觉得自己的头发、她的皮肤、她的指甲、甚至她的血液…全都是脏的！”
……
苏渺用力关上了门，颤抖的手扣上门梢，然后躲到妈妈以前卧室里，抱着膝盖靠墙坐着，冷静了很久很久。你个二球！
苏渺手里的刀子缓缓地放了下来，看着这张照片，眼泪掉了下来：“你为什么现在回来嘛，我妈妈都…都走了。
终于，在抽屉最下面，她翻到了一本面壳已经有些褪色的相册。
苏渺视线下移，赫然发现那竟是刚刚剪掉了一半的照片。”
“我是你爸爸啊！
她眼睛微红，抬头望向了那一格小小的四方天。
有好多只手拖拽着她，她飞不出去，更追不上他。”
苏渺有些慌了：“我…我没有钱，我现在自己还在读书，我哪有钱。
不敢回原来的家，也不敢回迟鹰的家，她觉得自己真的好脏。”
“当年我伤了人，犯事儿进去关了几年，但我一天都没忘记过你们娘俩啊！”
“没事，王爷爷。
两个小时后，副食店的王爷爷看到苏渺失魂落魄走出来。”徐尧退出了房门，“好好想一想，你是我女儿，永远都是，血缘是斩不断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哎，你这…”
徐尧挡开了椅子，他也看出来了，这小姑娘情绪这样激动，这会儿只怕是不可能从她身上榨出什么油水了，反而还会把关系搞僵。”
“你真的是我爸爸？
她表情麻木，愣愣地站在阶梯上，眯眼望着天际西垂的太阳，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尧见她这般防备，还拿着刀子，嬉皮笑脸地走到她面前：“哪有拿刀对着你亲老汉的！杂碎！
苏青瑶很爱笑，几乎每张照片都在笑。
她又打开了柜子里另一个生锈的小盒子，在小盒子里，苏渺看到了一张母亲和别人的合影照，但合影的另一边已经被剪掉了。现在看到女娃娃考了大学，发达了，就想起她来了？”
门外，徐尧的声音传来：“渺渺，是爸爸。
苏渺没在相册里翻到有关这个男人的照片。
苏渺看着母亲年轻时的这些照片，慌张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抚摸着这些泛黄的旧照片，嘴角不自觉绽开了恬淡的笑意。
穿着褐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很自来熟地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嘴角咧开笑：“唷，家里变了不少嘛，不是我走的时候的样子了。”
“这几年老子是去澳门赚大钱了！喝醉了啊，喝醉了不能进去哦。你给我滚啊！嘿嘿，没想到我女儿还有这种出息，比你妈强多了。
天呐，她以前是多爱哭啊。”
“你别怕，我是你亲爸爸，我能对你做啥嘛，你把门打开，我可以证明我是你爸爸，我这里还有跟你妈妈的合影照片，你打开门，我给你看。
相册再往后翻，苏渺的第一张照片出现了。
苏渺坐着皇冠大扶梯上了两路口，在昌昌小面馆买了一碗豌杂小面，朝着妈妈的伊人浴足店跑了过去。”
徐尧将手伸进了夹克内侧的兜里，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照片，搁在桌上，指尖戳着照片缓缓递过去。”
“我晓得了，谢谢王爷爷。你给我养老天经地义，就算去派出所，道理也在我这里！
他说的对，罪恶的血缘…就像某种不可挣脱的宿命。有什么跟爷爷说。你有没得良心！
可她飞不出去啊！来，“当年我和他妈妈就住在这个巷巷，我还经常来找你买烟嘞！你赚了我多少烟钱，你说说！
她回想自己的成长经历，快乐的时候真的太少太少了，她笑得最多的时候，就是和迟鹰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我爸爸！
眼前的路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她漫无目的、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路上不断有人回头看她，但她已经顾不得了。
苏渺一直翻到最后，居然都没翻出一张自己笑着时的照片，甚至包括初中高中毕业照。我不认你！你也没有养过我，我凭什么给你养老！
那是她六岁的时候，一个人哭兮兮地坐在旋转的莲花车里，大概是因为害怕，还在抹眼泪找妈妈呢。
迟鹰是那么洁癖的男人，他肯定也会嫌她脏。”
苏渺僵硬地走过来：“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苏渺推搡着男人，将他推出了房门，“我们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现在我不需要你了，我妈妈也不需要你了，你给我滚出去，再也不要出现了！
不，不仅追不上，她还会拖累迟鹰，还会把他拖入泥沼，一起沉沦。”苏渺走进副食店，从柜子上拎了一瓶蜜桃味的白酒江小白，回身扫码结了账。哦！”
说完，他啐了一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筒子楼。算了吧！”
“你赚大钱？你是哪里来的流氓！嘿嘿，现在回来，肯定是来找我闺女享福的撒！”
“妈妈…”
浴足店门口的保安拦住了这个醉醺醺的女人：“你找哪个？
苏渺呼吸一窒，忙问：“是哪个！
“好嘛，我走，你自己冷静一下。”
“我…我根本不认识你！
努力奋斗了这么多年，拼命想要飞出这黑暗恶臭的泥沼。”
听到这番混账话的苏渺，情绪再也绷不住，冲他歇斯底里地大骂了起来：“滚！快点放下！
好像…好像她小时候是见过这张照片的，那时候照片还没有被剪掉，她是看到过这边的男人的脸…
但因为年代太久远，她不记得他的模样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徐尧揉了揉鼻子，轻蔑地说，“走了更好，那个恶婆娘在，还能让我们认亲吗！”
“你快证明！”
徐尧眼角勾了笑：“你没钱，但是你男朋友有钱撒，网上的视频我可都看到了，你找了个好有钱的男朋友哦，还是个富二代，随随便便几百万都不是问题。
而他最后的那句话，宛如一根根尖锐的钉子，将苏渺钉在了墙壁上，动弹不得。”徐尧看着泪流满面的小姑娘，“现在爸爸回来了，爸爸想好好补偿你，关心你，爱你。
……
夜幕降临，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了很久，她很害怕，害怕得连家都不敢回。”
“看嘛，照片为证，你要是还不相信，就跟我去做亲子鉴定。你想都不想要，我死都不会给你钱，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王爷爷叹了口气：“哎，你妈是个命苦的人，农村出来一个人在外面闯，也没读啥书，稍微长相比别人好点，又被男人给…”
他顿了顿，不再说下去，转而道，“徐尧是你爸爸，但是这也不代表什么，你要自己争气，晓得不！”
“你滚！
苏渺皱着眉头，儿时的回忆渐渐漫上心头。不怕遭雷劈？
全身血液逆流，冷颤不断。
她想起什么，翻找着床柜边的木质抽屉。”
苏渺捡起合影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垮着脸的女人：“你知不知道，妈妈已经走了，你现在回来有什么意义…”
“我听说了，给别的男人生娃儿死球了。
而与她合影的男人，恰恰就是面前这个脸上有黑斑的男人！
她挪着步子来到了门边，拉开了房门，然后迅速退到了桌边，抓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他叫住了她：“丫头，没得啥事撒？”
王爷爷眯着眼睛，不客气地还击：“你当年伤人进了局子，蹲了几年，听说早就出来了，最艰难的那几年，也没见来找人家孤儿寡母的，给人家抚养费。”徐尧仍旧死皮白赖地笑着，粗壮的手臂挡着门，“听说我幺儿都考上大学了，还在读研究生哦，有大出息了，你是不是该给你爸爸养老嘞？
她是特别爱美的女人，也很喜欢拍照，不管去哪儿，哪怕是去解放碑和三峡广场这些地方，看到有做生意拍照的人，刚好穿着漂亮裙子，都会让对方帮自己拍几张，留作纪念。”
俩人说话间，苏渺早已经跑得不见了人影，徐尧呸了一声——
“跟你在这里乱扯，我闺女都找不到了！你再不滚我就报警了！”
“那不行哦！”
她现在心里的恐惧已经全然被驱散了，只有无边的怒火在胸腔里熊熊地燃烧着。
即便没哭，也是丧着一张脸。
抽屉里有很多杂物，这些尘封的物件她都好多年没有碰过了，都是妈妈的私人物品，所以她也很少去翻动。”
听到他这样说母亲，苏渺脑子“嗡”的一声，愤恨地望向面前的男人：“你…你滚出去！
后面的每一张照片，她好像都在哭，不管是妈妈揽着她在江边的合影，还是在幼儿园和小朋友的照片，她都瘪嘴哭着。
相册里面有不少照片，基本都是苏青瑶年轻时候拍的。”
苏渺将手机攥在手里，紧急联系人她写了迟鹰的号码，只要按下就能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