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灼送她的猫，她已经养了八年。她害怕快习惯被禁足关在这宫中，少帝几次三番羞辱她，威胁她，阿娘和弟弟都在他手上，她很害怕，不敢与他对峙。

　　危吟眉追问了好半天，对方才开口道：“月儿已经失踪了好几个月。别的世家女郎也要学吗。”

　　危吟眉眉心微蹙，点了点头。他去投燕王！

　　**

　　三日后，天晴风和，云光拨开云层，照落在雪面上，是极好的天气。

　　当时危吟眉诧异问：她为何要学这个？

　　皇后身子不佳，精神虚弱，少帝问不出话，没坐一会便走了。

　　危吟眉泪珠盈满眼睫，抬起手将坠下的一滴泪擦去，回头对着云娥笑道：“阿爹已经不在了，不管如何，我总要护好母亲和弟弟。”

　　危吟眉指尖触上剑刃，指尖刺痛感传来，殷红的血珠流出。

　　危照道：“半个月前，陛下派人来将娘娘的母亲带走，说宫里的御医会为其治病，因那是圣旨，我等也不好阻拦。

　　祭祀典礼上，文武百官分立于跸道两侧。

　　祭祀之后，群臣稍事休息，轿撵在祭坛外不远的白鹤寺前停下。”

　　危吟眉将宝剑放好，她的身子还在抖，整个人从外头回来状态便不太对。

　　危吟眉轻轻一笑，快忘记曾经谢灼意气风发的样子，近来无论是梦里，还是梦醒，她见到的都是冰冷无情的摄政王。

　　她满心冰凉，这一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是天堑。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头来，眼前一亮。

　　一股冰寒的、苍凉的、雄浑的触感，一直从指尖传递到她心尖。

　　早在危吟眉入宫后，父亲的几个弟弟便把危吟眉母亲从裴家接回来住了。

　　明眼人都瞧出这下帝后的关系不太对了，至于这背后原因是何？”

　　“失踪？他只是担心，若他不在她身边，她再像以前一样可怜，被人欺负了去怎么办？

　　临行前，他又低低叹息了一句：“危家如今水涨船高，能在京城里站住脚了，全都倚靠娘娘您，万望娘娘在宫中要立住。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好像否定了二人之间所有的过往。

　　前些日子她感染风寒发热，热症才消不久就随帝去参加宫宴，今日又受了这样大的风。

　　危吟眉转过身，从一侧的垂花门绕出去，反复斟酌着危二爷传的话，理清思绪。

　　他恭恭敬敬：“见过娘娘。

　　危二爷无奈道：“是啊！

　　侍女云娥走上前来，接过她怀里的猫，却见危吟眉身子抖得厉害。”这一句话如一记重锤，击在危吟眉耳边。”

　　“娘娘害怕什么？

　　他说危吟眉实在太娇弱，是不能像崔娘子一样上战场带兵。之前叶婕妤小产，娘娘禁足的消息传出来，月儿坐不住，入宫就准备去见陛下，说要为娘娘讨个公道回来。”

　　危二爷磕了几个头，起身离开。”

　　危吟眉定了定神，柔声：“他投的是什么军帐？”

　　危吟眉扶他起身：“叔父，快快请起，可有我母亲和弟弟的消息了？

　　所以他想教她用剑。

　　她纤长的指尖，慢慢搭上了去。”

　　危吟眉派人联络了家人，她步入佛寺的后院，一蓝袍中年男子就立在院中。

　　“娘娘，您的叔父就在里头。

　　典礼结束后，皇后提着裙裾，也不待少帝一起，便先行下了台阶。

　　她十五岁及笄不久，谢灼心血来潮要教她学剑。

　　云娥扶着危吟眉起来喝药，道：“过几日便是祭祀典礼了，娘娘得与陛下出宫去祈福。

　　危吟眉一连卧床了好几日，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谈到这里，危二爷忽转头四顾了一下，确保这处花园院子里无人了，才凑过去道：“危月走前，我听他说，陛下这般欺负他的姐姐，他若不报，那誓不为男儿！”

　　对方是危家二爷，危吟眉父亲的弟弟。”

　　“你说月儿啊。

　　那时他言笑晏晏，语调间都是轻松。

　　她面带柔和笑意，凤冠加身，东珠摇晃，心情仿佛极好，倒是少帝面色有些不太自然。”

　　事情说得差不多，危二爷也该走了。

　　回忆渐渐模糊，危吟眉手按上面前那柄宝剑的剑柄，轻轻一扣，宝剑出鞘。

　　她转过脸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旁木架上的一柄长剑。

　　危二爷摆摆手：“危月一封信没留下就走了，府上乱成一团，这几个月我一直打探消息，什么也没打探出来！

　　果然到了傍晚，她便又发了热。”

　　只不过……

　　危吟眉躺下，手搭上身侧猫儿，轻轻顺了下它的毛，那时怕是避免不了又要与谢灼见面了。帝后二人走上祭坛，为大齐来年风调雨顺祈福。

　　父亲殒身沙场，遗留下的旧物不多，这一把剑曾经随他上过战场，剑下不知斩杀多少亡魂。”

　　燕王，是谢灼从前的封号。

　　有人是将目光投向了叶婕妤，有些则是投向摄政王。

　　这期间少帝来过一回，他像是终于想起来那夜将她送到摄政王府上的事了，要来问清楚她前情后果。

　　危吟眉总还记得父亲慈爱高大的面庞，在她很小时，他曾经握着她的手教她挥剑，教她拉弓，说天下绝非只有男儿可以握最锋利的剑。

　　危吟眉感觉眼皮直跳。

　　怀中传来“喵”的一声，危吟眉低下头，眼中滴落一滴清泪，溅到了猫的毛发上。

　　今日摄政王身着冕服，束玉龙纹珏腰带，器宇轩昂，身姿挺拔，放在人群中便是人中龙凤。”

　　危二爷看向危吟眉，试探地道：“或许娘娘可以亲自去问问摄政王……”

　　危吟眉沉吟片刻，点点头道：“多谢叔父，我知晓了。

　　后来这话，谢灼也曾经对她说过。

　　谢灼只懒洋洋笑道：别的世家女郎很少学，但也不是没有女郎不学，昔年崔大将军不就是女儿身？”

　　危吟眉望着宝剑出神，红唇喃喃道：“我有些害怕。

　　谢启进来，适逢侍女捞起床帘，便见床上的女郎未施粉黛，哀哀楚楚，勉强睁开眼望来一眼，就又阖上了目，仿佛不是很想见到他。

　　可当这样决绝的话语，真的从他口中说出时，危吟眉还是抑制不住心头发颤。

　　他们分别的时间，几乎比在一起的时候都长了。

　　他和她之间存着一条迈不过去的天堑。

　　少帝来时，危吟眉恰巧被吵醒，一听宫人的禀告声，她便蹙起了眉。他想给娘娘递信，但娘娘被禁足三个月，宫门如铜墙壁垒似的，什么也递不进去，月儿一怒之下，去投了军状。

　　危吟眉问：“后来呢？既如此，母亲必定是在少帝手里，被安置在了某处。”

　　“危月入宫被侍卫拦了下来，少帝并不肯见他。

　　云娥声含担忧：“娘娘您怎么了？

　　她害怕什么？

　　她又问：“弟弟呢？”危二爷闻言皱了皱眉。”

　　危吟眉听到这话，不再假扮虚弱，目中渐渐恢复清明，思索一刻，道：“届时出宫，我或能与危家的人取得联络，问到母亲和弟弟的消息。”

　　危月只比危吟眉小一岁，二人从小相依为命，互相拉扯着长大，姐弟之间情谊极其深。

　　猫儿安安静静，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乖乖地埋在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