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什么在空气里拉扯绷紧，超过登顶的限额，“砰”的爆裂。”

第36章

　　姜时念回到主卧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外面好像下了今年冬末春初的第一场雨，沙沙雨点撞着落地窗玻璃，又被厚重窗帘隔绝, 只剩一片助眠的白噪音。

　　是理智，或者冷静，都碎成粉。”

　　姜时念惊讶，下意识推开他一点，去看他表情：“我有车。

　　旗袍也不成样子。

　　他是要去整理琴房……

　　姜时念彻底不能面对琴房这个看似正经的存在了，她就没想过钢琴还能那么用，明明很窄的空间，偏被按着掉不下去，摇摇欲坠又剧烈颠簸，琴音一直没规则地响，盖住她嗓子，后来换到沙发上，她手指不小心触到立在旁边的琵琶琴弦，就再也躲不开，被迫往前，一次次胡乱拨弄。”

　　姜时念不想考虑，不想计算，她从最开始，也没有跟他在欲.求上锱铢必较，细分清楚的打算，她想，她乐意，她不是被勉强，她可以全额给他，任他清算。”

　　姜时念空白几秒, 突然顿悟了，果断扯起被子盖过脸，挡住表情，就当没问过。

　　沈延非手臂上筋络分明，隆起青色线条，沉哑声音自她头上笼下：“姜穗穗，你怕什么，你又不是孤身一个人，我跟你是夫妻，身连着，命也一样，黄泉路我也陪你。”

　　“我的CP，这下终于要变成全网CP了！

　　姜时念从枕头下面出来，压住自己越来越过界的非分念头，抹过眼角一点不能深究的湿意，伸手拿过枕边手机，按亮屏幕，想刷刷新闻转开注意力。”

　　她毕业后自己存钱买的，没用姜家的钱，是辆白色小奥迪，而且他已经安排了司机天天跟她。

　　是啊，以沈延非和铂君集团的位置，哪里需要一档节目来衬托或宣传，接受采访这件事，本身就是浪费他时间。

　　姜时念的手指仿佛找回本能，不自觉拨了那天晚上的调子，明明太多年没弹唱过的歌，都自动流转到唇边，夹着微微沙哑，在时空调转一般的此刻唱出来。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念念姐你睡了吗？

　　一看才发现通知栏里的微信新消息的提醒数量超过了99，各平台推送的新闻也一大排，她简略扫过标题，好像都和她有关系。

　　她根本不知道当初那个是谁，那道少年身影，鼓了掌就一言不发离开，连背影都没捕捉到。

　　沈延非洞悉人心，知道她今天因为父母的消息受了打击，有无处可依的漂泊感，觉得孤独无望，怕自己以后死都要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所以他有心恻隐，愿意说这一句来哄她，让她安定。学长，是你听到我弹琴，给我鼓掌的吗？

　　她踮脚贴到他耳边：“我不抵赖，我在化妆间也说过了，要你。

　　姜时念顿住，抽紧的神经一瞬发麻，几乎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响，她口干舌燥，缓缓吞咽，又有更多不能言明的滋味汹涌爬上来。

　　她早已经不怕他。

　　他把人抱得更重些，语气散漫：“我不是为节目或者拍卖本身，本来就是为你，专业归专业，恩爱归恩爱，互不影响，也不介意让别人知道。

　　她又笑自己，上床时候的话怎么能当真。

　　姜时念往枕头底下拱了拱，把眼前太清晰的画面遏制住，然而声音又开始不示弱地爬上来，他投入时那些成心刺激她的话，简直没耳听，哪里像平常端方自持的沈老板。

　　等沈延非回来，关了灯从身后把她抱住，让她翻转过来，贴靠在他怀中，她才说了这件事，想问他怎么处理。

　　琴房里钢琴掀开，长排黑白琴键被重压，高高低低发出混乱奏响，有什么透过两色琴键的缝隙，在灯光下怦然落在脚边。

　　姜时念都不用去刷网评，就完全能想到公众的反应。你今天晚上绝对的霸占热门！

　　这几个字太重了，重得她心悸，甚至不敢多去回想。”

　　姜时念如堕深潭。

　　沈先生风姿隽雅，五官英俊深刻到不似真人，在定格的画面里冲击力太过。”

　　姜时念微怔。

　　她把这句话收进心里，默默藏住，偶尔拿出来放给自己听一听，不敢有更多贪心不足的肖想。

　　姜时念放下琵琶，轻快朝他跑过去，环上她腰，底线一破再破，在这件事上她全然对他敞开。”

　　沈延非停步, 转过头好整以暇地朝她弯唇：“你说呢。

　　她消耗大，酸得手指几乎抬不起来, 深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堆积的潮红色还迟迟不褪，但难得的完全不困，耳聪目明, 虽然没什么力气, 只能软趴趴躺着, 但对沈延非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敏感。”

　　沈延非还在那片灰蒙里，似乎风平浪静：“不然你以为，谁会放着礼堂不进，大晚上听个哭哭啼啼的小鬼弹琴，唱的还跑调。

　　姜时念被枕头闷得有点窒息，想把今晚场景都挥开，让心静下来，但四周渐渐安宁之后，和着窗外朦胧雨声，隐藏在那么多对话中间的一句“黄泉路我也陪你”，就自发地回到她耳朵里。

　　她想让他恣意，带她沉沦，把畏惧的不安的，那些没有出路的念头都覆盖，让她不要想。

　　是花好月圆的小调。”

　　童蓝显然大半夜已经激动到神志不清。

　　那种情况，很多狼藉，肯定不能等阿姨过来看见，要他亲手去收拾。”

　　他徐徐往前迈了一步，像初次走出一整团包裹着他的雾气，露出微微一线边缘：“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定要拿这把琵琶，来哄我太太开心。

　　效果当然是卖座的，现在热度已经非常高了，但姜时念担心沈延非初次破例接受访谈，氛围搞得像恋综一样，对他专业性有损。

　　沈延非不满于彼此分开，手臂一扣，又把她摁回去，压在发热的胸骨上：“只是给你备用的，司机该跟还是跟，偶尔碰上有需要，你出入各种场合，自己开方便一点，就不用助理总缠着要送你了，至于你的小奥迪——”

　　他淡笑，亲亲她耳垂：“当我不知道？”

　　“对了，”他嗓子里融着一些倦哑，沙沙的很勾人心，不想让她为这个多费神，突然话锋一转，“我给你订了辆车，这两天送过来，到时候你试试，看顺不顺手。慈善晚宴内场的几张照片流出来被发到网上了，是沈老板给你举牌拍琵琶珠宝，还有把粉钻绕你话筒上，最爆的就是他弯腰给你理裙摆还有你亲他那张！”

　　“比如现在……”他面具若有若无扯开，炽灼盯着她，恍惚有笑意，又温柔低暗，“你说不行了，会死掉，我也一样，只不过我比你诚实——”

　　他存心要欺负她，揭开矜重表象，放浪形骸，惹她脸红崩溃，声音压到几近于无，缓缓递到她耳边：“宝宝，我爽得要死。”

　　“我预测了，我们延时夫妇就是今年最热大势CP，沈老板和姜老师干柴烈火的爱情！”

　　后面一连串的照片发过来，都是现场抓拍，光影没有刻意去找，但氛围感太足，堪比电影海报。

　　去香港的，昨晚的，今天的，她并不害怕。绝了你快看！

　　她唱完却泪盈于睫。配上拍卖会这些图不炸都不可能！

　　姜时念先点开微信，童蓝的消息在最上面。你更喜欢大车，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轿跑，是不是。

　　姜时念戳开童蓝发来的动图，确实是当时《沙发茶话》采访现场的截图，摄像缺了大德，悄悄拍了好多细节近景，什么手指互相磨蹭，眼神交缠，低头浅笑抬头凝视，她自己看了都有点脸热。

　　沈延非问：“姜穗穗，准备用这首曲子，抵掉多少账？

　　姜时念抿了抿湿热的唇, 禁不住问：“你去哪, 这么晚了。

　　她琴音嗡响，突然手忙脚乱站直，不能置信地盯着看不透的前方问：“……高一新年晚会的那天，是你吗？

　　她接住他的放下身段，不顾骄傲，不辞辛苦，但生死和一辈子这样大的事，她怎么可能在山巅云端的沈先生身上图谋。

　　“还有啊姐，咱们台里的宣发部简直了，太会抓时机，赶在晚上十点黄金时段发了《沙发茶话》第一期的预告片，夫妻档一对一访谈！

　　他抱她洗完澡送到床上, 又拥过来单纯接吻，她起初还疲倦地被动接受, 后来不知不觉就搂住他肩颈, 回应地仰脸, 深陷进唇舌厮磨，他没再过激, 许久后意犹未尽抬起身, 给她掖了被角，自己倒没准备躺下，随意披了件睡袍下床, 准备出去。

　　黑暗里，沈延非理所当然“嗯”了声：“是我授意允许的，今晚内场的照片也是，我跟我太太感情火热，情不自禁，这不是很正常，不需要藏着掖着，如果我坐在你对面，当寻常人一样不动声色，那我答应录节目的意义又在哪。我的天姜老师素手纤纤现场烹茶，沈老板接的时候非要摩擦手指，舍不得放，还被近景放大了啊啊啊！没人可以破坏！

　　她更想象不到，会是沈延非。不过我是第一手现场嗑糖，她们只能从正经访谈节目里一点点抠，我这不是天花板的高贵骄傲吗！

　　两个孤独无助的晚上，好像被轰然扯破近十年的尘封，紧拽到一起，撞破她本来就所剩无几的意志。

　　姜时念本想赶紧擦掉，就当没有过，但眼前的那片黑暗里，有一道身影从沙发边站起来，轻轻鼓掌。在化妆间我说过，你今天可能不太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