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说话间，呼出的气息扑面而来，连空气都温柔了些许。

　　一个没支撑住，额头下垂，缓缓落在了前面叱炎的脊背之上。

　　草原是骑兵的天下，回鹘王庭如今之盛，也是在马上夺来的天下。

　　与她的面颊仅有咫尺之隔，仿佛下一刻就要轻刮她的鼻尖以示惩戒。

　　他端坐在位, 脊背笔挺，不动声色, 就算远远望去, 都可隐隐感到浑身散发的肃杀之气。

　　她竟未曾想到，崔焕之等一众陇右军竟混在使臣队伍之中，充当使臣的护军, 前来回鹘王庭。

　　辰霜蹲坐在他身后投下的一片阴影之中，自暗处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袍边。

　　她偏过头，望向一旁端坐不语的叱炎，心中没由来地一颤。”

　　辰霜心若油煎，见叱炎面无表情地坐下，靠近他低声道：

　　“殿下身受重伤，不可逞强出战。

　　见她苏醒，眼前的男子微微颔首，轻声对她道了一句：

　　“你困了，回去让葛萨前来便是。”他甩开胡袍起身，不疾不徐禀道。

　　那个声音有些耳熟：

　　“今日盛会，我大唐的射手也想与草原的勇士一较高下。

　　他从容不迫地对大可汗道了一句：

　　“这一局，儿臣请战。”希乌负手于背，在旁揶揄道，“只望，可不要丢了大可汗的脸。”崔焕之眉目含笑，恭敬对座上的掖擎可汗行了一揖, 意在催促。她从案前伏起身来, 晃动间面纱细碎的流苏垂落，其下, 一双微翕的眼眸直视着那个出列的大唐使臣。”

　　掖擎可汗点头，望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叱炎。

　　瞬间，一切明了了起来。

　　崔焕之轻轻一笑，在草地上踱着闲散的步子，目光刺了过来，道：

　　“你的人？

　　辰霜揉了揉眼，不知今日为何如此嗜睡，口齿不清地问了一句：

　　“殿下的伤可好些了？

　　掖擎可汗一向极重颜面，如何经得起他这番大言不惭的论断。玄王殿下难道是怕输不起，被我们赢了彩头丢了人吗？

　　“玄王殿下的骑射工夫，在王庭乃是一绝，你出马，赢回你的人，也是合情合理。”

　　叱炎言简意赅，只是静静望着她的脸，目光如片云，将她笼罩。

　　“大可汗, 准不准？”

　　掖擎可汗投去赞许的目光，大手一挥准了他。”

请战

　　辰霜的瞌睡一瞬间全被这句话敲醒了。

　　他也在看她, 剑眉微挑，狂妄中带着一向的高傲与笃然。

　　“回大可汗, 她是我的人。

　　此次，他还不死心, 定是有备而来。

　　玄王叱炎麾下所领的一十八铁骑营，更是以彪悍善战的精锐骑兵闻名大漠。

　　瞌睡中，她不知何时已被叱炎安置在了他身旁，靠在他脱下的大氅为枕被，侧趴着伏在案上，睡得天昏地暗。她舒了一口气，继续在地上数着蚂蚁，眼皮却越来越沉，周身似有绵云漫漫，陷入一片柔软之中……

　　待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枕着一袭狼毛毫尖大氅。只要能打得赢我们，哪怕是一座城作彩头也未尝不可哈哈哈哈。”

　　场内顿时死寂无声，如同平静的湖底下暗潮汹涌。”

　　如果她料得不错，大唐此次出战的，必是陇右军第一神箭手养宁远，也就是当日暗箭刺伤他的人。”

　　在场所有人聚焦在这二人身上的目光, 又转而悄悄向席上一动不动的玄王叱炎投去。

　　叱炎感应到了拉扯，却不曾回头，只是缓步上前，马靴踩在草地之上飒飒作响。再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男子修长的手指，正环绕着一圈青瓷的杯盏。

　　指尖感到一丝滞重，她垂下头去，忽见双手已被包扎好。于是，坐于左侧的宰相希乌瞅准时机，顺着台阶而下，率先对可汗禀道：

　　“鹿茸大会的彩头一向是草原生的十年鹿茸。

　　掖擎可汗一拍大腿，不以为意, 哼了一声, 转头对一旁的义子叱炎道：

　　“有何不可。玄王, 这是你的人？”

　　见是大唐使臣要比试，掖擎可汗笑而允之，语调轻慢：

　　“大唐使臣今日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却见他仍是在与四周的大臣谈笑风生，并未有异。

　　辰霜知晓，这是他一贯的激将之法。今日大唐来使为客，我们为主，用一个女子做彩头，何其风雅，倒也未尝不可。

　　男子特有的雄浑而又清冽的气味混入她的鼻息，坚实壮阔的宽背骨骼分明令她一下惊醒过来。想必早在她前往肃州之时, 他已觅得了她的踪迹。

　　她正要起身，却听场上忽有大唐使臣向可汗请战。”

　　“并非要大可汗一座城，只问大可汗要一个人。昨日赶路甚急，掌心和手指被磨破皮都未曾发觉。素闻草原男儿射术无双，大可汗，我方选一名代表，与你回鹘的神箭手比一比箭术，定个彩头，大可汗意下如何？她之前未曾细思, 崔焕之如何会在如此偏远的销金窟出现寻她。”

　　那位身着绯袍的年轻使臣悠悠侧过身来，凤眸一敛，指着玄王叱炎座位上，那个戴着面纱的女子，道：

　　“就要这位姑娘作彩头吧。昨夜的闹腾了大半夜，此刻困意渐渐涌了上来，只觉得颈上这颗头颅有千斤重。

　　辰霜攥紧了拳头，在高照的日头下冷汗淋淋, 湿了颈背。”

　　“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