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太阳懒懒下班,一缕休憩在他侧脸。卓裕注意到她的手,并不是指如青葱,完美无瑕。四点的阳光不厚此薄彼,又悄悄匀到她身上,淡奶黄的毛衣镶上毛绒感的小金线。
吕旅:“怎么啦?
姜宛繁微微偏头,“你既然没打算走,怎么不留在店里等?”
姜宛繁垂眸盯着这瓶水,接过,“下午只约了一个顾客,不算忙。”
这话温文得体,一句“今天忙”就把约会、吃饭、聊天的可能性堵得严丝合缝。”
谢冤种愤愤:“你是为爱当司机,我他妈接受再教育。”
短暂安静。”
卓裕皱眉更深,但也没再多说。”
姜宛繁嗤声,“管不住了,谁要谁收走吧。
她深吸一口气,发自内心地说:“希望你,快乐生活吧。
姜宛繁轻轻皱眉,这倒好,真解释不清了。
姜宛繁:“嗯。
这歌没前奏,进来就是演唱者一阵撕心裂肺的烟嗓狂吼:“……你想要的我全都没有,我们没能走到最后……”
卓裕:“……”
姜宛繁:“……”
想起来了,上周这车借给谢宥笛开了一回,谢宥笛嫌他的歌全外文,听得累,就给换成自己的了。忙起来,是不是就通宵了?”
他迅速切歌,这一次的前奏换成了钢琴,一串低低沉沉的音符,不把听众搞厌世算它输。
吕旅绕到她左边,“别这样嘛师傅。走了几步,她又折返回来。
卓裕咽了咽喉咙,松开衬衫领扣,可空气并没有变松软。
卓裕悠然自得,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我坐那行吗?男人鼻挺透光,肤色白皙。
卓裕真被整无语了,索性调回广播频。缓了十几秒,一只手递过一瓶水,卓裕蹙眉,“都这样还不休息?”
“我要是表现太明显,问你的人一定很多。”
“嗯?”
……
顾客半天缓过神,“我本来想问,他是不是你男朋友,不好意思,原来是司机师傅。”
卓裕按亮车屏指令,CD自动播放。你想体验生活拿我开什么刀啊,刀就刀吧,既然当上了网约司机,就得有点职业操守吧。
忽然手心一空,锁被拿走,卓裕就站在她身侧,边锁门边说:“你说的不算忙,就是忙到这个点。
话到嘴边又及时刹车。
卓裕看着她。卓裕看着他,目光很醒神,反问:“你说呢?
卓裕刚想开口,姜宛繁主动破冰:“我今天挺忙,要不您先随便看看?”
姜宛繁不搭理。
“听歌吧。
姜宛繁径直走向车边,一本正经:“四季云顶东门停,司机师傅,您慢点儿开。姜宛繁最后一个走,估计要变天,她肩颈疼得特别厉害,店门有个电动闸,拉下之后,外层的玻璃门还得上把锁。”
卓裕其实有点懵。
顾客大概又提了个要求,姜宛繁拿起软尺,娴熟地于她肩膀比划。有需要再叫吕旅。吕旅刚好经过,姜宛繁把她叫住,下意识的想问:他走了?”
姜宛繁默了默,点头。”
吕旅有眼力,笑嘻嘻道:“我走我走,我马上走。
比如上车后,她没说一句话,车内只有暖风送香,安安静静,把遐想的余地留给卓裕。
怎么会怕,只会让人挪不开眼。
卓裕应该听见了她俩的对话,神色似笑非笑。显示屏上,歌曲列表快速更换,然后停下。”他看着她,“这一天天的已经很辛苦了,就别再受打扰了。”
姜宛繁有模有样地解释:“嗯,新手,没经验,明天就得重新考科一。他从后视镜里看姜宛繁,却正中她的目光。
卓裕艰难开口:“这个碟,其实是谢宥笛的。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向歌名——
《那就别在一起》
卓裕手心有点冒汗,再点下一首。
卓裕笑了笑,“更怕你烦我。
这算怎么回事,还能解释的清吗。”
不是路过,是压根就没走。
客户刚从内室量完体,笑容堆脸很满意。
就这么沉默了一路,到四季云顶,姜宛繁松开安全带,道了谢,下了车。
姜宛繁拿锁的时候,手有点抖。
他觉得自己还算直接,也很坦诚。
很好,有缘。但姜宛繁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小白兔,见招拆招,借力打力,出其不意,很会留钩子,她不是被追的那一个,反倒像岸上钓鱼的姜太公。”
卓裕:“……”
人走了好久,他坐在车里还没缓过劲。”
还挺护短啊不得了。”
姜宛繁刚想说,你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姜宛繁听人说话时,会微微倾斜身体,保持于一个合理的亲近距离。”
刚说的不算忙,还是忙到了晚八点。
结合现下情境,还不如闭嘴的好。”
人走了,留下一地沉默。”
姜宛繁还愣着,“你,你是路过?
姜宛繁甚至不用笑,站在那儿,就是安定的,平和的。”
揶揄调侃并不突兀,冒尖出小心翼翼的试探。
悲怆的小提琴音乐响彻,闻者流泪。
吕旅将他一军,“裕总,你一没带花,二没带礼物,两手空空是不是没诚意?”
“坐沙发上的,他是……”
卓裕的手机响,是谢宥笛发来的视频通话,声音暴躁如雷——
“姓卓的你还能不能行了?
顾客笑眯眯地问:“姜姜啊,那个人。”
姜宛繁心口某处忽然被压成海绵,陷下去没见底。”
谢宥笛郁闷:“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心思,不就想找个理由晚上送小姜回家。”
说完他就悔了。”
姜宛繁凝神,“没事,去忙吧。
手机在仪表台震了震,卓裕心烦意燥地拿起。因为长时间的绣作,拇指和无名指上缠着医用胶带,手背也有两道很明显的旧痕印。
他的车停在路边,卓裕光挑眉,“网约平台根本就不把你的单派给我,要不你给我升升级,体验一回专属司机?
后来姜宛繁被人叫走,她再出来时,卓裕已经不在店里。
吕旅又绕到右边,“姐,他现在真出现在你面前,你怕不怕?
经典永流传,清透治愈的女声唱响《分手快乐》。
姜宛繁微弯腰,隔着车窗,两人视线持平。
卓裕不死心,连切了好几下。头一偏,就看见卓裕白衣黑裤,一身清清爽爽地站在那。
“我都长这样了,有什么好怕的。
答案搁心里慢半拍地打出:
怕不怕?”
卓裕乐的,转而看向姜宛繁,“你这小徒弟,成精了。
夜如幕布,一扯一拽就将天光遮盖。!”
锁身轻碰玻璃,叮声清脆如撞钟。但系统派单你就得接,你总拒单,我的车就被平台拉黑,交管局让我明天去上课。”卓裕单手斜插西装口袋,对着吕旅假装严肃,“扣工资了啊,这么欺负你的衣食父母。或许这样的形容并不合适,但此刻的卓裕,白衣清辉,光而不耀。好不容易攒的好印象,几首歌就给摘了帽。”他忍不住打破沉默。”
卓裕:“……”
送走顾客,姜宛繁立在原地没动,抬手捏着后颈,整片肩都麻了。
姜宛繁看向歌名——
《今生不能在一起》
卓裕清了清嗓子,尚算沉稳:“我换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