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去看看更蔚蓝的苍穹,更辽阔的土地。
“你们都很好,”皇帝望向众人, “这次, 我会重重地奖赏你们。
“万俟三兄弟,大义灭亲,骁勇善战,特入千牛卫,守卫京师。甫一出门,便看见倚着围栏,正在眺望京都万千灯火的谢兰胥。
荔知心中挂念的事情不多,流放路上荔香的尸骨,还有神丹的残骸,鸣月塔草草下葬的朱氏。
黑火佝偻着高大的身子,正用一把在他手中小得像是玩具的扫帚清理角落的枯叶。
“你和你父亲, 长得十分相像。”
这一点,倒不得不说英雄所见略同。这些,都是她记在心里的事情。
她低着头跟随所有人走进香气萦绕,雕梁画栋的紫微宫,又跟随旁人一起行礼跪下,高喊万岁。
“父皇——”
他话没说完,皇帝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父皇——”
“皇上——”
谢兰胥和另一道声音同时出现在殿中。带着前朝宝藏,远赴海外,寻找一个叫大朔的梦幻国度。
周围片刻没有声音,荔知便知道自己已经避无可避。”荔知问了一个相反的问题。想必已经成鬼宅,或者是赐给其他王公大臣了。
万俟兄弟肉眼可见的僵硬,作为大哥的万俟绩肩负着带领弟弟妹妹的责任,一张脸板正得连一根皱纹都看不到。
她想化作一只自由的鸟,从那时开始,才真正为自己而活。擦干净了,又用驿臣给的绵羊油涂了一层作为保养。父皇整日辛劳国事,沉思也不过是因为时刻思虑罢了。
荔家人是此次面圣的人里身份最卑微的,只能走在众人之后。
“我……愿意!◎
皇帝的目光在众人之中扫了一遍, 落在颀长挺拔的谢兰胥身上。
不一会,侍人趋步走出,微笑着行了一礼:“诸位请进吧,皇上已在等候了。
四目相对时,谢慎从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似回忆,似惘然,似动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万俟之女,赏金三十锭,银一百锭,金珠三斛,宅院一间,绢百匹。老大正直, 但却不知变通。
她却从中绝地逃生,逆风而起。”一位衣着简雅,穿戴素净的青年笑道。”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在说废太子,明智地保持了缄默。
荔知的目光在他头上的银杏捧珠发冠上停留了一瞬。
谢兰胥此刻后背对着自己,绝不可能是他。
皇帝在长榻上抬起头, 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不光是回到东宫——”
他的目光,投向遥远而金碧辉煌,在夜幕下仿佛一个巨口妖魔的皇城。
那名眼盲的老妇人,因为长途跋涉不便,没有跟着远赴京都,但鲁涵给她置办了宅院和仆从,又为她从抚孤院收养了一个小女孩。”皇帝微笑道, “行事风格却并不一样。
“总有一日,”他开口道,“我会回去的。”
荔知以为他已经回答完了,半晌后,却听见他又一次轻声开口:
“我的母亲葬在那里。”皇帝说。
怕克制不住自己胸口里正在澎湃的强烈杀意。
时隔两年的京都,对在场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陌生的存在。
短则一日,多则数日,在皇帝下旨接见他们之前,他们都需住在驿站之中,不便对外走动,也不便接待外客。”
“罪臣之女,荔知——”
皇帝的目光落在垂头不语的荔知身上。”
谢兰胥迟疑片刻, 走到皇帝的身前。
“像……太像了。”一个声音说。她想真正见识,大海的模样。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想假死脱身。
谢兰胥睡着了的脸,月光般不染尘埃。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回京都么?”
谢敬檀和谢凤韶闻言一惊,谢敬檀的反应最为强烈。
若非皇帝一道圣旨,朱氏也不会跋涉流放三千里,最终投河自尽在鸣月塔。
青色的消魔咒原本高高在上,冷冰冰地俯视他们。
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她看这宫中一切都透着罪恶。万俟丹蓼也有些不自在,频频整理着自己的衣袖。
根据他身上的四爪金龙和说话风格,荔知猜测这位就是有贤王之称,太子死后风头无二的敬王谢敬檀。东宫也有陵园?”
“阿鲤想回去曾经住的地方么?
入京当晚,众人住在驿站,驿臣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荔知,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陌生则意味着危机四处潜伏。”
……
或许是大家都去了城里欢送他们的缘故,马场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下人。
睡得舒服是一方面,以防万一则是另一方面。
侍人令众人在紫微宫前稍待,自己则前去禀告。
她看着他的睡颜,再一次缓缓闭上眼睛。
少年穿着白日的宽衣大袖,夜风无声地灌注在他的袖管中,京都的风不似鸣月塔总是猎猎作响的风,在沉默无言中便将严寒带给每一个人。
在众人出发之前,荔知找到谢兰胥。
整理妥当后,嘉穗回了自己的房间,荔知则坐在桌前,用潮湿的软布仔细地擦拭手链上的每一个贝壳。
黑火大步朝荔知走来,手里还捏着他的小扫帚。
太子已经作古的前提下,回到东宫,意味深长。
夜半后,谢兰胥送她回房。
顷刻后,黑火的眼睛湿润了。
荔象升的感情就有些复杂了。
荔知没有惊动他们,来到她从前管理的那间马厩前。
荔知听到了茶盏落桌的轻微声响。
不知不觉,他们的脸庞越来越近。”
就在众人以为皇帝对谢兰胥的赏赐就此结束时, 皇帝笑着说:
“又加, 大理寺少卿一职,协同大理寺卿,全力破获京都疑案。若是让他来应对这次战争……罢了,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呢?
发配鸣月塔服役,在当时看来,与死路无疑。”皇帝笑着, 拍了拍谢兰胥的肩。
回京论功的车队,在鸣月塔百姓的夹道欢送中,缓缓驶向了遥远的京都。
“我马上走。
而他对面另一位威风凛凛,神态张扬的少年,同样用着四爪金龙的纹饰,看其和敬王分庭对立的站位,应是皇帝最为疼爱的小儿子,凤王谢凤韶。”
黑火像是听见了不可思议的话,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瞧着荔知。
因为她怕。
如今的帝位之争,主要围绕着这两人进行。
荔知明白,这样自由的天空,或许今日以后,她就再也看不见了。
荔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不多,前朝宝藏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他走到门口,看见朝他扮鬼脸的荔慈恩,叫着黑火师傅的嘉穗,还看见了面无表情却向他鞠了一躬的荔象升。
在临别之际,谢兰胥深深地看着她,他深沉而饱含难以言喻的情愫的眼神蛊惑了她。
荔知指了一个方向:“那栋最高最大的宅院,便是荔府。
荔知摇了摇头。
“荔家在何处?以及一双被本能洇湿的眼眸。
“再近些,到我面前来。
刚刚和谢兰胥同时出声为她解围的,便是这凤王谢凤韶。
“只有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
这是荔知第一次踏入皇宫。
他出神了,许久没有说话。赐金一百锭,银四百锭, 金珠十斛,郡王府一座, 金银器具两车, 绢百匹。”黑火的声音不自觉地哽咽了。”
谢兰胥态度恭谨地走近三步。
63 ☪ 第 63 章 ◇
◎京都的黑夜,还很漫长。
谢慎从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微笑:“瞧朕,年纪大了,总是容易出神。”
黑火眼神一黯,刚刚活跃起来的希冀又沉了下去。
荔知推开房门,打算到廊上去透透气。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她却还在谢兰胥的臂弯之中。
她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头顶的皇帝。
当一切平息后,她罕见地睡了过去。
她走了过去,站在谢兰胥身边,没有说话,同样将目光放向京都的杳杳灯海。
是谁关上了门,荔知已记不住了。人老了……老了呀。
荔知离开京都的时候,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彼时废太子尸骨未寒,朝中震荡不休,大片大片的雪花伴随着荔氏族人的哭喊,从天空无力坠落,仿佛是在述说未来的命运。”谢兰胥轻声道。
后来也被两人的汗水打湿,变得慵懒而朦胧。”
“罪臣之后,荔氏两兄妹,锄强扶弱,不畏强御,封兄为龙虎军中尉,妹赏金三十锭,银一百锭。
黑火低下头,用力抹了抹潮湿的眼睛。”
“葬在东宫?”
“父皇谦虚了。”
要近距离见到九五之尊,每个人都反应不一。
“遇事不惊,处事不乱。”侍人躬身说道。
谢兰胥陷入沉思。
“谢皇上——”
荔知跟随众人起身,殿中有半晌寂静,荔知感觉到,有两道不同方向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你们都是于社稷有功的忠良之士,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他微微一笑,慈祥道:“走近些,让朕仔细看看你。
做完这些,她将贝壳手链重新戴回手上,感觉心神也随之安定了。
荔知用微笑的眼神鼓励他。册命之礼于两日后在鸾停阁进行。
“琅琊郡王谢兰胥,料敌如神,平叛有功。
在两年后的腊月初一,荔知重新踏上京都的土地。”
“你想搬回去么?”荔知压下心惊,故作如常道。”
皇帝神色转为严肃, 屹然是要发布口谕了。
……
翌日清晨,驿馆中众人受诏入宫。
“阿鲤,你能帮我一个忙么?
“你……没有,回去?
荔知抵达驿站的第一时间,便请嘉穗帮忙,将自己住的房间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遍。
谢兰胥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留在脑海中的,只有当时激荡的感情。让老妇人在鸣月塔也能够颐养天年。
“你怎么不抬起头?
但要将他们的尸身千里迢迢运回京都,不是一件易事,只能等拿到皇帝的赏赐再做计较。因此她变得格外沉默,好在其余人都因初次入宫而紧张不安,她的沉默,倒显得十分合群。
但荔知来之前便已经耳提面命了,再加上此刻荔慈恩也轻拍着他的手臂不断给他打气,荔象升看上去十分冷静。”
“你是个好孩子, 是你机灵应变,让鸣月塔一带的百姓免于战火之苦, 你做得好呀!
她不得不缓缓抬起头,直视坐具上那个一身明黄的男人。
“皇上,此次翼州平叛有功之人,都已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