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落红不是无情物

第60/201章

  本来今天她和谢钰过来,就是为了盘问王河的家人和邻居,如今任务只刚完成了一半,还不是走的时候。几次失败算得了什么!

  但凡心性略有不坚者,都会大受打击。

  “老子是放高利贷的,可不是拐子!”

  “我以为不可。

  可赌钱就不一样了,听说有人手气好时,一天就能入账上千的银子呢!

  王香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嗯,猜到了。

  最后,竟还是放高利贷的人拿住的。”马冰叹道。

  他们会想,别人会怎么看我?

  一个人顺风顺水惯了,就很容易眼高于顶,而当这种面子比天大的人面对接二连三的失败时,远比常人更容易放弃。

  谢钰问:“你如何看待私刑?

  谢钰终究没有说出口。

  若那日父亲不去抓我,或许我早已赢得盆满钵满。

  王河的心思活泛起来。

  “不,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去张于村。

  马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是的,谢大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只不过是善良人欺骗自己的鬼话,那些凶手和欠债的都成了大爷,坐享荣华富贵……”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用力抿起两片菱唇,双腿一夹马腹,猛地跑了出去。”

  王河分明是个败类,活着害人害己害国害家,死了才是皆大欢喜。

  “你实在很聪明。那样的人,早晚给人打死。”谢钰认真道。

  他也渐渐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父母和舅舅都不想让他看那些东西。

  一开始,王河也确实蛮争气。”谢钰控马踱过来,看着远处的人群,缓缓道,“若私刑泛滥,那么人人都有了杀死别人的可能。”谢钰看着她的脸,缓缓道。

  “他一走几个月,你们不担心么?”

  “他是被人杀死的。”马冰问道。

  当时来讨债的是个大胡子,跟着的人都喊他“六爷”,原本王香是很怕他们的,可听王河说了那样的话后,竟觉得也不过如此。

  被水汽侵染的空气中带了河水特有的气息,看着滚滚东去的河面,马冰缓缓吐了口气,渐渐平静下来。

  “马姑娘!

  她再看王河时,好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开封府辖下,轻易没人敢拿活人抵账。

  对,一定是这样!”马冰问。

  “他的手指就是那时候被剁掉的?

  这不是找王河,而是找人,找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如果一开始不去张于村,就不会发现那副骨架,而不发现那副骨架,就没有今天的局面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谢钰打马过来,马冰扯了扯缰绳,大黑马打了个响鼻,有些烦躁地踱了几步。

第79章 鹅卵石

  马冰并未走远。

  那会儿家里已经没银子了,面对举起来的斧头,王河竟丧心病狂道:“女儿,我有女儿,她们虽然年纪小,但好好调教几年,一定会出落得很漂亮!

  “他小时候很聪明的,”王香脸上泛起一点追忆的唏嘘,“每次学堂里都考头名,大家都说他肯定马上能中到秀才……”

  但是没有。

  他甚至已经产生了怀疑,怀疑这些年来自己所坚信的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那几个巴掌短暂地唤回王河的理智,但很快,赌博的影响逐渐显露出来。

  那赌桌上动辄百八十两的出入,若自己手气好,说不得一晚就能赢几十两呢,之前那庄家还说自己有天分呢!

  而当“失败的痛苦”和“赌桌上的肯定”同时出现时,他们很容易倾向后者。

  谢钰没做声。

  不尝试就不会失败!

  我有赢钱的天分,王河心不在焉地扒拉着书本,这样想着。

  王香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怔了下,才微微点头。

  做官……他们这样的出身,想必也做不得大官,底下的官一年俸禄才多少?

  被王父抓到时,王河正在赢钱!

  原来自己的丈夫,早就已经死了。

  河面颇宽,正值丰水期,水势甚大,隔着老远就有哗哗的流水声袭来。”

  说罢,一把夺过手下的斧头,亲自剁了下去。

  王香苦笑一声,“跟了那样的男人,似乎也算不得聪明。

  他很少这样明白地欣赏什么人。有了官身便是终生衣食无忧,说白了,还是为了银子嘛!”马冰喃喃道。

  是了,他也曾经是个很鲜活,很知道上进的读书人。

  已经连续失败多次的王河俨然失去了对科举的信心,他开始害怕读书,害怕再次失败。”

  当时王香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

  王父气极了,当场给了他几个巴掌,“孽子!

  直到那个时候,她才彻底死了心。

  “也许,也许我们根本不该来。”

  “真的所有的凶手都该死吗?他一会儿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一会儿觉得是不是考试有猫腻,一会儿又觉得考官同自己过不去……

  而坐在书桌前的烦躁很快被坐在赌桌边的痛快盖过。

  直到天蒙蒙亮时,才有人在一家酒馆发现正在跟人赌钱的王河。

  前面有人赶着一群鸭子经过,两人忙勒住缰绳,站在路边等他们过去。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慷慨地洒在河面上,将激起的水花都映成金色。

  王香往屋里看了眼,眼神柔和,“他不回来,倒还好些。

  “公公劝了几回,到底劝不住,”再说这些事时,王香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很平静,“他一个大活人,又不能绑着,便时常三更半夜翻墙出去赌。”

  后来白石镇整治,再无赌坊,王河上起瘾来,竟跑去别的地方赌。他们一定都在背后嘲笑我……

  却不曾想寒窗数十年,高中的才有几人?

  它觉察到来自主人的不快。

  走就走,停就停,干啥呢这是?

  早在白石镇落成之前,这条河就已经存在了,昼夜不息,日夜奔腾,不知送走了多少代人,也不知目睹了多少人间的悲欢离合。

  在她看来,那凶手不过为民除害罢了。”

  虎毒不食子,这厮竟要卖女儿了!

  王香看了她一眼,“家里什么都没有了,还担心什么?

  谢钰很想告诉她律法是没错的,杀人的都偿了命,可这些日子以来他看过的卷宗和旧史,却无一不颠覆着这个认知。

  一次,两次,三次,第三次失败后,看完榜的王河没有立刻回家。

  王香和公婆等啊等,等到天都黑了,人还没回来,着了急,请街坊四邻一起去找。

  读书么,不也是为了来日金榜题名,弄个官儿做做?

  六爷当时就给了王河一巴掌,“他娘的,老子自认不是好货,没想到你竟更不是个东西!

  有些事她没说,实在是说出去太过丢人。

  王香点了点头。”

  离开王家时,谢钰和马冰一时都没说话,离开老远了,还忍不住扭头看向那座探出桂花树的小院。

  他们会畏首畏尾。

  过去的王河真的已经离开太久了,久到她一时间竟想不起来。”

  这个问题可谓尖锐,但马冰并未像以前那样避而不答,反而毫不迟疑道:“若对象是王河这种败类,有何不可?”马冰反问,言辞陡然尖锐,眸底也像沁了一层霜,“杀人的真的都偿命了吗?”谢钰微微抬高声音。

  谢钰知道她起了恻隐之心,但并不赞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杀人自然要偿命。

  在民间男女皆需劳作,就更不在意男女大防了。门的人来,但从没有这样遮遮掩掩,抓人就说抓人,赔银子就说赔银子……”

  而这次衙门先后派了两拨人来,却都对来意十分模糊,又说些身高样貌的话。

  王父的书读得不错,熬到三十来岁中了秀才,奈何天资有限,始终没能更进一步,便将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一个古老的王朝想要站住脚,势必要掩埋许多黑暗的过往,而随着岁月流逝,那些黑暗层层积累,就会演变成一种常人难以接受的扭曲的道理。

  “几次之后,赌坊的人就上了门,后来家里值钱的东西搬光了,竟又来了高利贷的……”王香道。”

  马冰皱了皱眉,没有反驳。

  马冰轻轻抖了抖缰绳,大黑马刚抬蹄欲走,却听一直沉默的谢钰忽然开口,“马姑娘。

  谢钰赶上来时,发现她正高坐马背,远远看着路对面河边洗衣服的几个女人,其中就有之前遇到过的小丫母女。”

  马冰下意识勒住缰绳,大黑马不悦地甩了甩头。”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大禄风气开放,许多男女成亲之前都会见几面,说说话,也省得盲婚哑嫁误了终生。

  王河开始频繁回忆赌桌,思念那种死生一线的快感。

  两人谁都没先开口。

  当时王河已经输红了眼,跑回来翻银子没翻到,还打了一家老小,邻居们拉都拉不住。

  这条河自西而来,横穿白石镇,自开封府西门入城,蜿蜒向东而去。”

  马冰问道:“他早年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马冰平静地看着他,在等接下来的话。

  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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