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卞翎玉面无表情，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她，他克制不住这种恼火，冷道：“你觉得呢？可面前的少女嗓音轻柔，眼睛里并没有暴戾，干净清澈。

　　师萝衣也算反应了过来，懊恼地想，看吧，她就知道卞翎玉会气成这样。

　　仿佛神坛之上，冷漠的神堕落，也染上了人的情绪。

　　师萝衣速度快，把阿秀送到了村口。”

　　“假成亲……”卞翎玉望向她的眸光停止了颤动，紧抿住了浅色的薄唇。选哪个都比留在荒山好。

　　他抬手准确地捉住他们，觉察到了掌中的东西瑟瑟发抖。”她眼眸弯了弯，逗他一般，“那我也要说。

　　师萝衣点头：“好，我答应你，快回家吧。今后若你遇见了心上人，或者什么时候厌倦在蘅芜宗的日子了，有了想去的地方，有了想做的事，我就送你走。届时师萝衣杀人之事，很难瞒住。

　　“走吧。

　　没那么生气了对吧？

　　若自己斗不过宗主，把他送走应该也来得及。

　　大雨噼噼啪啪，砸在地面，砸入水坑，片刻倾轧。

　　但打晕还是成亲，他总得选一个吧？大概只有红白事，宗主不可以阻止她回家。

第32章 反应

　　荒山一眼看上去天地辽阔，外面的风声夹杂着雨声，师萝衣站在檐下，鼓起勇气道：“既然你没有喜欢的人，那你做我的道侣吧？

　　师萝衣却没有后悔。

　　她抬手，想了想，先把脸上的血迹擦去，担心自己“杀人狂魔”的样子吓到了屋子里两个凡人。”

　　师萝衣笑了笑：“没关系。

　　师萝衣去送阿秀时，苍吾兽已经犹犹豫豫地跑下了山。

　　师萝衣也听出了不是，她郑重道：“我觉得应该不是，不是我才好说接下来这件事。

　　师萝衣咳了咳：“我先确认一下，你留下不是因为阿秀吧？

　　不仅阿秀愣住，似乎卞翎玉都沉默了，盯着师萝衣看，没阻止她。

　　他语调极低，若不是师萝衣靠得近，几乎听不清他的调子。卞翎玉不愿回凡间，若自己把他带在身边，他的处境也不会好，还会被恶意揣测。”

　　卞翎玉点了点头。”

　　阿秀看师萝衣走过来，本来以为自己会很怕。阿秀也不知道哪根筋搭得不对，她跑了几步，追上师萝衣：“仙子等等。”

　　阿秀也悄悄喜欢过人，明白身份天壤之别下，会让人心生退却。

　　师萝衣的表情也有点空白。因为母亲就是个凡人，她看待凡人很包容，见小姑娘终于不抖了，她把蓑衣披在阿秀身上：“回家去吧，以后少上山，那木屋里的几个修士，也不是好人，要换东西，让你爹爹和兄长来。

　　卞翎玉没管它，他看向地上的尸身，这几个一看就是世家弟子，家里往往给他们点了魂灯，人死后，魂魄会飘回灯中，若强大点的魂体，还能断断续续记得生前经历。

　　“你、你可以把木屋里的公子带走吗？

　　“你、你杀了人，没关系吗？”阿秀笃定道，“你好好同他说，我知道，他是愿意的。

　　希望她接下来要说的事，他还能这么冷静。我说的让你做我道侣，是指假成亲。”

　　阿秀脸通红，讷讷点头。”

　　它蹄子嘚吧嘚，快得空中只有残影，跑到了卞翎玉面前。”

　　卞翎玉猜不到她想说什么，他沉默了片刻：“不能。她心里有过许多设想，比如可能会惹怒卞翎玉，他直接让她滚，或者干脆不理她，当她在痴人说梦。”

　　师萝衣回头。那时能不能拿回不夜山，就比她和宗主谁的脸皮厚。”惹他生气的话，她最好还是别说了。

　　它有灵性得很，先前卞翎玉没让它出来，它就等在一旁偷窥。”

　　“……”

　　风吹进来，带着雨水和泥土的腥气，许是她的笑容过分明丽，没有阴霾，一如初见，卞翎玉抿了抿唇，竟然生不起气。

　　她若死了，满口仁义道德的蘅芜宗主不可能不许她葬在家中，而同理，她若要成亲，在明幽山不合适，必须得在不夜山。

　　她身上带着外面风雨的寒凉，回来后先利落地处理了地上的血迹和尸体，施法弄到外面去，用真火焚了。

　　她吸了口气：“我有事和你商量。

　　卞翎玉嗓音冰冷：“吞了。”

　　说罢，她挂心卞翎玉，就要回去。

　　“你继续说。知道自己是误会了，卞翎玉强迫自己冷静地听她侃侃道来。在她说出那句话后，他震惊抬眸，死死盯着自己，脸上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那么，她可不可以和卞翎玉商议，与自己假成亲呢？你看，荒山那么危险，今日我顾得上，他日万一我没来得及，你出事怎么办。

　　她看看冷静得毫无异常的卞翎玉，再看角落神色恍惚，缩成一团的阿秀。她不会替卞翎玉说出那些不曾说出口的话，毕竟自己也没勇气将心意宣之于口。”

　　“什么事？此刻她心里却十分冷静，明白心魔还未第三次发作，她要先处理好宋隗山的死，还有安抚屋里的人。

　　师萝衣搀扶起尴尬的阿秀，在屋子里布了一个结界保护卞翎玉，还不忘阿秀落下的蓑衣和篮子，顺手一起拿下了山。此时卞翎玉说：“过来。

　　她抬起眼睛，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把门口打湿。”

　　它不敢反抗，咕嘟一声，吞了下去。

　　阿秀知道卞翎玉不属于荒山，自己留不住他。”他语调却已经恢复正常，垂眸看向自己还在微颤的手，默默放在了身侧，没让师萝衣看见。

　　师萝衣很快从被心魔操控下清醒过来，就看见这样的景象。

　　而那个满眼猩红的少女也走到了他面前，她收起刀，在阿秀恐惧的目光下，她却并没有伤害卞翎玉，她弯下腰，冷着脸，认真给卞翎玉把衣襟系好，还愤愤打了个死结。”

　　师萝衣面露纠结，趴在门框边，露出自己半张花儿般娇妍的脸看他：“你看，我今日好歹也救了你一回对不对。虽然我如今的处境也不好，不能给你更多的许诺，但我发誓，我所在之地，我好好活着一日，就让你也好好活着一日。

　　卞翎玉放在腿上的手颤了颤，握紧了他的衣袍，眸中似天幕风云涌动。

　　今日听见宋隗山等人的恶言，她方知他们会这样看卞翎玉。

　　她定了定心，在心里想台词，还有怎么收拾烂摊子。师萝衣还做不到，不过纵然魂灯亮了，他们也大概率没有生前记忆，杞人忧天没有用。

　　卞翎玉哑声道：“师萝衣，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看着大火，她知道魂灯之事，心里也有点忧虑，但碎魂往往只有高等妖魔和修为极高的修士才能做到。

　　思前想后，她又觉得这个主意没那么馊。

　　阿秀看着面前的少女，结结巴巴道：“不，不必，我自己可以……”

　　她爬起来，又跌坐在地。

　　“哦。”

　　“他会愿意的。苍吾兽吧唧了下嘴，品尝一番，呸，难吃。

　　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个馊主意。”

　　卞翎玉盯着她，总归被她气多了，也不少这一两次，他倒要听听，师萝衣还能说出什么鬼东西来。

　　“不过和我一起，可能也会有危险，未来之事渺茫，我也不是没有私心。

　　杀就杀了，别说心魔侵袭之下杀，她就算清醒着，也要把这几个人给砍了，逼死同门的惯犯畜生。”

　　回去的路上，师萝衣一直在想办法怎么带走卞翎玉，既然阿秀那般有自信，说好好与卞翎玉说，他肯定会听，师萝衣打算试试。

　　苍吾兽：“……”它整个兽都傻了，包着一嘴的魂魄，不敢动。

　　师萝衣口中的一会儿果然不久，苍吾兽刚跑，她就回来了。

　　师萝衣解开她的禁锢：“姑娘，这里不便久留，我先送你回家？师萝衣仿佛受到鼓励，继续说：“今日之事只是个开始，你应该也不想再发生这种事，你和我一起走吧。

　　前世，师萝衣预设过，怎么才可以光明正大回到不夜山。

　　前世杀人没经验，第一次迷糊在身旁看见死人，慌得她背离师门。凡人应当看不见她的红瞳。

　　师萝衣看了眼她抖得站不起来的腿，回头问卞翎玉：“我先送她回家好不好，你等我一会儿？”

　　苍吾兽打了个喷嚏，麻利地跑远。

　　她是不敢再重复了，免得雪上加霜，得赶紧把该说的话要解释清楚，她道：“你别误会，我并非对你有所企图。这句话问到最后，听上去极其艰难，仿佛带着喘息的气音，用尽力气，才让她再重复一次。”

　　对上师萝衣澄净的眼睛，阿秀脸又有点红：“总之我就是知道，请你好好照顾他。”

　　卞翎玉望向她，最初心里被狠狠刺激那一下，仿佛一只手把他的心脏都狠狠捏紧，紧得发疼，让他险些失态。”

　　还没走远的苍吾兽抖了抖。你能保证，一会儿我说了你不生气吗？”

　　师萝衣没想到她会说这个，点头郁闷道：“我本就是来带他走的，可他不愿。恶名赫赫的苍吾兽，此时缩成白狼大小，乖得像只猫。

　　卞翎玉的反应，却不是师萝衣先前设想的任何一种。待有一日他找到心上人，想离开了，她随时再送他去想去的地方。

　　不论如何，师萝衣已经在心里做足了准备。但想到一会儿自己提出来可能会被卞翎玉掐死，她就有些踌躇。

　　师萝衣盘腿在卞翎玉面前坐下，良久，她眼睛才渐渐恢复了黑白的瞳色。

　　空中三个逃窜的灵魂，连仙体都看不见，但映入卞翎玉灰墨色的瞳中，却显得很清晰。”是你入魔还未清醒，还是我疯了，才会听到这种话。

　　成亲对象她前世一根筋，死磕卫长渊，入魔后，她底线最低下时，常后悔得很没先抓个人成亲再说。

　　本来那个馊主意都被压下去了，第二次心魔不受控，让她再次想了起来。

　　变成魔修的过程就是这样的，心魔一旦没有祛除，触到心里的噩梦，就会加重一次。

　　卞翎玉看了一眼苍吾兽，冷冷把它嘴巴掰开，将魂体塞进去。”

　　送阿秀回来的路上，师萝衣就想过很多次，提出这件事卞翎玉的反应。

　　若他同意，她兴许能拿回不夜山，届时父亲的东西拿回来，她还能替他养好身体。”

　　“为什么？怎么了，好像和之前她设想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啊。三个被她收割的人头，还有垂眸看她，唇色苍白的卞翎玉，以及角落里满脸茫然的阿秀。

　　师萝衣做这些事时，卞翎玉始终面不改色，她在心里庆幸他看不出来自己入魔，否则现在恐怕不会这么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