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衣攥紧的一双手轻轻打起颤来。可若沈元策不答应让出亲事，我父皇又如何看待沈元策？”

　　永恩侯一脚跨过门槛, 本是来看外甥女的婚服，惊闻晴天霹雳, 一把扶住门框：“什么？

　　“阿姊怎的忽然来了？

　　耳边忽而响起临别那夜元策的声音——好好在长安，等我来娶你。

　　抬眼一看，宝嘉被婢女领着气喘吁吁走了进来。”

　　宝嘉点头：“照老四的意思，这事绝非报复这么简单。”

　　……真是好手段，好心计。”姜稚衣疑惑眨了眨眼。我们衣衣招谁惹谁了？”姜稚衣注意力全在嫁衣，未注意宝嘉异样的脸色，问罢不等她答，笑着指指面前的衣匣，“阿姊来得正好，快来瞧瞧我的嫁衣，我也还没看过，与你一道看第一眼！是不是搞错人了？

　　姜稚衣清空了屋子，请舅父和宝嘉阿姊入座，让惊蛰端来茶水, 努力镇定下来，问道：“可是四殿下还带了什么话？”

　　姜稚衣立马放下手中的逗猫棒，直起身来：“可叫我逮着了，咱们这便去太清观。若我父皇答应和亲，沈元策如何看待我父皇？”

　　“西逻向大烨上书请求联姻，求娶的人——”宝嘉艰难地吞咽了下，“是你。

　　所以这事没有什么巧合，西逻求娶的人选，本就非她不可。”永恩侯一拍桌案，脸涨得通红，喘着气缓了一阵，转头问，“公主可知宫里眼下什么说法？

　　姜稚衣点点头，刚一摸到匣扣，忽听见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

　　永恩侯的咳疾好转许多，不必卧病在榻，已可下地行走。

　　一名嬷嬷捧着一只沉甸甸的衣匣走上前来，满面喜色：“恭喜郡主，您的嫁衣做好了！

　　“他们使计，他们博弈，那不是将我们衣衣架在火上烤吗？”

　　是啊, 据姜稚衣所知, 此前大烨内乱, 西逻趁虚而入, 滋扰边关, 穆新鸿还传信来与元策说这事，元策也是因为这样，平定叛乱以后更要尽快率军回河西坐镇。”

　　*

　　入了秋，天气日渐转凉，这十年难遇，给大烨带来深重灾难的热夏终于偃旗息鼓。哪儿这么脸大如盆, 一边抢掠我们的百姓，一边抢亲？四殿下既然已经看穿西逻人的诡计，总会劝说圣上切莫中计吧？”惊蛰与嬷嬷笑着看她。

　　“怎的了？

　　姜稚衣放宽了心，看李答风得了空闲，便让他也不用再成日守在府上，大可去外头转转，譬如去“风徐来”喝喝小酒。！

　　临近中秋的午后，姜稚衣独自在瑶光阁晒着太阳逗虎虎，忽见惊蛰匆匆进来：“郡主，奴婢刚刚收到一个好消息，张道长当真云游归来了！不论什么结果，对提出和亲的二王子而言，怎么都是赢！

　　欣慰地望着马车驶远，姜稚衣转头看向惊蛰：“好了，回去吧，方才说起嫁衣，差点忘了阿策哥哥让我好好盯着的，这便催上一催去！

　　“做了半年多的嫁衣，郡主快些打开瞧瞧吧！”

第90章

　　满屋喜色凝固了一般, 姜稚衣捏着匣扣的手僵在那里，懵得半晌没回过神来，怔怔重复了一遍宝嘉的话：“西逻向大烨上书请求联姻, 求娶的人——是我？”

　　“看看？

　　半晌过去，永恩侯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宝嘉看了看姜稚衣, 又回头看了看永恩侯：“老四传来的消息, 不会有误。”

　　裴子宋再次长揖，随即退后转身，掀袍走上马车。！

　　惊蛰抬手，朝后轻轻击了两下掌。

　　姜稚衣在原地目送他离去，仿佛看到很多年后的国之栋梁朝之股肱，在这兴武十二年八月的秋日踏上了他仕途的第一步。那西逻最近不是一直在骚扰河西边境吗？”

　　姜稚衣欢欢喜喜快步上前，看着嬷嬷怀里的紫檀木衣匣，却像近乡情怯一般，有些不敢打开，默了默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抚摸过匣盖印刻的囍字。

　　宝嘉皱眉点头：“老四觉得，其实二王子根本无所谓这和亲成不成，关键在于他们求娶稚衣之后，我大烨博弈的过程。”宝嘉给姜稚衣使了个眼色, 示意让闲杂人等先退避。正着反着，这根刺都会扎进我父皇和沈元策心底。

　　“稚衣，老四带消息到公主府，托我告诉你——”

　　姜稚衣笑意瞬间全收：“怎么了，宫里出什么事了？”

　　“所以二王子生出一计，假装附议主和，建议老王再与大烨联姻，特意向老王指名稚衣。就算离间不成，我父皇与沈元策同心，决定向西逻开战，那又正中这个二王子下怀。”

　　永恩侯按着心口缓了口气, 抬起气到发颤的手指：“我们衣衣早都定亲了，他们这是求亲还是抢亲？”

　　“听说消息昨日刚到，今日我父皇召集重臣商议，老四得知后便先让我给稚衣报个信，这两日，我父皇随时可能宣稚衣入宫。

　　永恩侯：“难不成是被我外甥女婿的兵打得气不过, 便来觊觎我外甥女伺机报复？”姜稚衣愣愣看着宝嘉面上从未见过的严肃神色。！”

　　“前段时间我大烨内乱，二王子钻了空子，命人骚扰河西边境，试探了几轮，却发现河西有玄策军在，根本撼动不了，加上老王一把年纪了也没什么战意，大王子又主和，二王子很难一意孤行。西逻老王年事已高，近年逐渐将政务分给了两个儿子，大王子亲中原，有意与我大烨交好，二王子却是主战派，自从西逻王后病故，一直怂恿老王与我大烨开战。他们西逻人本就没有三书六礼、先定亲后成亲的婚俗，不受人伦礼节束缚，老王或许听说稚衣容貌好便同意上书求娶一试……只是老王可能是贪色昏聩，但二王子清醒得很，之所以指名稚衣，正是因为稚衣是沈元策的未婚妻，借此……”

　　姜稚衣一瞬间心凉到底：“借此挑拨河西和朝廷的关系……”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挑拨元策和天子的关系。”

　　姜稚衣耳边嗡嗡作响, 和舅父愣愣对望。”

　　“侯爷先别着急，坐下慢慢说。”

　　宝嘉脚步一滞，本就苍白的脸跟着一僵。”

　　惊蛰虚虚拦下人：“郡主稍安，如今张道长跑得了道士跑不了观了，您还是先看看另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