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大道之争

第58/181章

  抟云回头,正见他吐了血。

  迎面是冰凉的雪粒,寒风吹来便好似浸入他的腿骨,又冷又疼,而他面上不显,只借着灯火,定定地望向不远处。

  “观主!

  第十五当然不可能会死,鲁班锁不在他身上,那辛章若真要第十五的性命何不当场结果了他,何必还要带走他?”

  添雨隐约听到了姜缨的话音,她眼底流露一分不自禁的焦躁。

  ——

  夜雪更重,细碎的雪粒逐渐变得好似鹅毛一般。

  中年道士脊柱已不能正常伸直, 稍有些佝偻,他掀起眼皮, 牵动起眼尾的褶皱, 那样一双眼瞳阴沉沉的,令青年不敢逼视。”南旭一把揪住那青年的衣襟。

  “好。”

  抟云立即上前去扶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白隐简短地答了一声,随即又道:“公子莫耽误了你的事,快去吧。”

  他有心隐瞒,折竹也并不戳穿,将软剑收回腰间,带着人下了密道。

  玉京城的城门紧闭,守城的士兵已轮换过两班,要从城门出去是不可能,折竹趁夜带着人悄无声息地入了星罗观。”

  寂静庭院,推门声突兀。

  庭院里几人走入一片暖橙色的光线里,她却没在其中发现折竹。

  添雨张了张嘴,语塞。”

  “公子……”

  姜缨原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下,只低声道:“您放心,属下这一回,一定不会再弄丢公主。

  白隐接茶碗的手都是发颤的,一碗冷茶喝下去短暂缓解了些他身上的炙烫,他摇头,哑声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师父的丹药,寻常的大夫是没用的。

  中年道士的视线停留在他腰间那个挂满金珠玉珠的玉葫芦上。

  白隐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才唤抟云去将机关回转,那道墙慢慢地移回原位,他忍不住一阵猛烈地咳嗽。

  檐下的灯笼摇摇晃晃。

  “行了,我今日让他们去城中买药,原本为的就是引他前来。

  南旭戳破窗纱,只见灯火照见的一片平坦的地面上覆了薄雪,而在灯火之外的阴影里,似有人影闪过。

  抟云在旁扶着他,他拧转了房中的机关,那墙壁一转,露出后面的密道,他侧过脸来,对那黑衣少年道:“地宫塌了一半,但我让人勉强清理了一条道,依旧可以从这里出去。

  “你既笃定是季羽青去而复返杀了你父亲,如今十五哥给你父亲偿命不是正好?”

  见少年转身带着藏在漆黑夜色里的数十人离开,姜缨瞧了一眼地上被添雨遗落,燃烧成焰的灯笼,对那扶着添雨的青年道:“走。

  “蠢材。

  屋内的中年道士独坐蒲团,闭着眼睛听着外头的厮杀声,倏忽一叶银光刺破窗纱袭来,他迅速后仰躲过,睁眼转脸正见那银叶深深地嵌入墙壁之中。”

  商绒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来,她心里很清楚,折竹逗留玉京,只有一个理由。”

第90章 不放心

  夜深雪重, 不知不觉落了满檐满地,呼啸的寒风拍打窗棂,屋内灯烛橙黄, 年约四十多岁的中年道士在蒲团上盘腿而坐, 一旁的炭盆烧得正旺,悬挂其上的茶壶里热烟涌出,发出刺耳急促的声响。”

  她捏着糕饼,轻声道。

  折竹将怀中的糕饼递给姜缨,又看了一眼姜缨夹在腋下的匣子,淡声道:“以防万一,你和第四带着簌簌换个地方藏身。”

  “反正,我已是要死的人了。

  “不可能啊……”

  青年面露惊慌。

  白隐半晌也说不了话,胸膛起伏着,苍白的脸色逐渐又变得通红,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已分不清身上究竟是痛还是麻,只觉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烈火在不断地炙烤着他。

  “你们被人跟踪了?”

  道士冷笑, 气息很虚浮,却字字透着寒凉:“凌霜是死了,可那小子还活着,他既不肯听他师父的话,那么我便不能让他活着离开玉京。

  “我原以为大真人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徒弟,”

  抟云心中百味杂陈,“却不想他对你竟也这般心狠,那么多炼废的丹药,他都给你吃了……”

  以往,抟云还曾嫉妒过白隐。”

  “只是受了些风寒。”

  他抬起眼:“去吧。

  双眼微眯,中年道士不紧不慢地拿过一旁的拐杖,支撑着站起身来,另一手握着剑,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去。”

  一名裹着厚重道袍的青年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汤,小心地开口。

  一旁的青年上前来,从姜缨手中接过添雨。

  轻抬起眼帘,她看见底下被青年扶着,没有意识的那名女子额上的疤痕,她认出那便是之前跟第十五来过此地的添雨。

  守在屋舍外的数十人已与趁夜而来的几十名杀手缠斗起来,南旭等人才出来便匆忙躲避起如雨袭来的飞镖。

  商绒在房内听见了细微的动静,她立即起身推门,寒风裹挟细碎的雪粒迎面袭来,檐下的灯笼照见一片浮动的晶莹白色。

  沾了薄雪的地面上血迹斑驳,两方的人厮杀不断,中年道士却只看着那个从浓深的阴影里走出来的黑衣少年。

  “妙旬?”

  观音山离玉京城很近,其上有一座大钟寺。

  观主白隐的身形似乎又清减许多,今夜这场雪下起来,他的脸色更为苍白,更衬脸颊那道疤殷红狰狞。”

  “何况,”

  道士侧过脸,灯影在他浑浊的眼底浮动,“他似乎也很想要我的命。

  踩雪的沙沙声时隐时现。”

  在他打量少年的同时,少年亦盯着他,清泠的声线好似浸霜裹雪。

  风雪浓重的夜,屋外似乎藏了些不寻常的动静。

  他纤瘦的腰身缠了一柄银蛇软剑,乌浓的发髻上只有一根银簪作为饰物,那样一张隽秀的面容毫无表情,一双漆黑的眸子凌冽而锐利。”

  抟云一时无话,他看着白隐脸颊的疤痕,想起来那盒也不知谁送了来,转托他交予白隐的药膏,他便提醒道:“观主,若是等您的血痂落了,再好的灵药只怕也没有办法医治您的伤疤了。”

  堆云便是红叶巷堆云坊的女掌柜。”

  “主人,可程叔白他们……”

  南旭话还没说完,忽见道士那一双阴冷的眼睛凝视他,他登时低首,不敢再说。

  南旭立即警惕起来,再看向那蒲团上坐着的道士,他面上神情平静,到此时方才接来青年手中的药碗,一口饮下。

  “不必了。

  中年道士闻声,视线再上移,与他相视,见了寒风的嗓音更为嘶哑干涩:

  “小子,你不该来玉京。”

  外头已有了刀剑相接的声音,南旭没耽误,踢开门便冲了出去,十几名青年道士也随即提剑而出。”折竹声线沉静。”

  身着靛蓝衣袍的中年男人合上房门, 挡住外头的风雪, 走到他面前, 垂首恭敬道。

  叮叮当当的声音突兀。”抟云倒了一碗冷茶给他。

  “小公子难道真的不救季凌?

  匆匆耳语一番,姜缨变了脸色,回转身来,走到折竹身边,凑近他低声道:“公子,妙旬的药看来是吃完了,我们的人从药铺跟踪几个青年出城,发现他们上了观音山,只是城中戒严,天色一暗他们便进不得城,只得借由鸽子传信。”

  道士的声音喑哑。

  他抬起头,去望窗外飘飞的雪。

  “南旭, 你不想为堆云报仇了?”

  白隐握着冰冷的茶碗,满掌都是过高的体温所致的细汗。”

  折竹颔首,随即他的视线停在白隐身上,“你这是怎么了?

  道士眉心的皱痕更紧,他握紧了膝上的剑,不自禁地垂眼去看自己左手虎口上那一道经年的旧疤。

  “观主,我还是去请个大夫吧。”

  “多谢。

  “师父,吃药了。

  她接过油纸包,里面的糕饼还是热的。

  “主人,如今凌霜已死, 您与他之间的约定便不作数了, 依属下之见, 您还是去汀州吧, 那里即便是冬日, 也不似玉京这般天寒地冻。

  她才惊觉,下雪了。

  折竹不再理会添雨,撤下剑,手腕一转,剑柄重击她的后颈,姜缨见添雨身子一歪要倒下去,便立即扶住她。”中年道士的嗓音更为嘶哑,他搁下空空的瓷碗,“我早就想看看,他妙善教出来的这个徒儿,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姜缨走上石阶,将油纸包裹的蜜糖饼递给她:“姑娘,公子今夜不回来了,我们必须要立即离开这个地方。

  提起“堆云”二字, 南旭脸上的神情一滞, 他隔了半晌, 才道:“还是您的身体最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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