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梁公公十有八九是把今天赴宴的所有人都记下了吧。
“这里面有两颗药丸，可缓解头痛。”脸色惨白的皇帝勉强在内侍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急切地看向了梁公公，“拿来，快把那丹药给朕拿来。
皇帝的脸色极差，口中不时发出低低的呻吟声，隔一会儿便焦躁地问道：“无量真人来了没？
这是他的机会！
而高安对他更是对他百般提妨，不轻易让他近身伺候皇帝。”
这句话让本来不以为然的梁公公停住了脚步，恰好停在了萧燕飞的右肩旁。
他当然还想再进一步，可是太难了，皇帝对高安的信任不是轻易可以撼动的。
“这药到底是用还是不用，由公公自己决定。
梁公公低眉顺眼地继续往前走，与高安撞了个四目相对。
梁公公停留在原地，望着萧燕飞离开的背影良久良久，打开了那个小瓷瓶的瓶塞，往掌心倒出了一粒白色的药丸。
梁公公唇角的笑容凝固了，面沉如水，整个人的气质在这一瞬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再是平日里那个从来笑脸对人的梁公公。
他的头不痛了。
萧燕飞从梁公公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自袖中摸出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小瓷瓶，晃了晃，瓷瓶中轻轻作响，似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滚动、撞击着。”
“只要‘那个人’在一天，你就只能永远屈居于他之下，没法再更上一层楼。
他忍不住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大腿的疼痛告诉他，他的头是真的不痛了。
她看着梁公公踌躇的眼眸，用笃定的口吻说道：“梁公公应该有在给皇上试药吧？
梁公公一动不动地望着高安，任由风吹乱了他的衣袍。”皇帝抬起头来，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连旁边的柳皇后也投来了目光。
像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错过了，不知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高安勾出一个轻蔑的冷笑，正想把梁公公打发走，但梁公公先一步对着皇帝道：“皇上，奴婢有一事禀，前些日子有人前来献丹。
“真的！太医令呢？”
“公公真的甘心如此吗？
高安忙进忙出，一副脚不沾地的样子。
梁公公连忙又道：“皇上，是专治头疾的丹药。
一个有能耐又能忍又有野心的狠人，但凡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搏上一搏。
梁公公盯着那药丸许久，闻了闻，又舔了一下，却完全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什么药。
梁公公维持着作揖的姿势，手里捧着那个小瓷瓶，正色道：“皇上，奴婢最近也犯了头痛症，方才自己已经先服过此丹了。
“只要‘那个人’在一天，就像是有一把刀子抵在你的背心，不知何时会狠狠地捅你一刀。
梁公公只犹豫了几息功夫，一狠心，就把那粒药丸吞了下去。”萧燕飞又笑了笑，在心里默默地补充着：虽然布洛芬治标不治本。”
梁公公：“……”
他的表情一僵，像是被踩中了痛脚般，嘴唇颤动了两下。
梁公公低头看着手上的那个小瓷药，神情一肃，眸子里越来越炽热。”
梁公公的后脖颈也是一片红疹，十有八九是也是痈疽症。
梁公公看着那个小巧的瓷瓶，迟疑了片刻后，还是伸手接了。
萧燕飞不轻不重地接着道：“被排挤，被欺辱，上不了高位。
梁公公一咬牙，毅然地拿着刚刚萧燕飞给的小瓷瓶又返回了澹碧水榭，步伐坚定。
片刻后，他抬手正了正头上的三山帽，又抚了抚衣袍……
忽然，他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有些不敢置信。
要不要吃呢？”
“皇上的龙体最是贵重。”
说着，萧燕飞把手里的那个小瓷瓶递向了梁公公，笑盈盈地看着他，由他自己做出选择。”
皇帝已经被头疾折磨得死去活来，根本就顾不上其它细枝末节了，只想快点好起来。”
他为了投皇帝所好，故意说成是丹药。”高安蹙起了眉头，以高高在上的口吻插嘴斥道，“梁公公，这些乱七八糟的丹药你怎么敢给皇上吃！
萧燕飞弯唇一笑：“公公是想止步于殿前总管的位置吗？
对于对方一言道出她的身份，萧燕飞既有些意外，再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愈发笃定，她挑上这位梁公公果然没错。
“胡闹！”
他摆出了上官的架势，谆谆教诲着，一副以皇帝为尊的做派。
毕竟这药到底用不用，在他。”
他的话说得委婉，其实就是在告诉皇帝自己提前试过药了。
方才皇帝头疾发作时，梁公公一着急，也头痛了，到现在太阳穴还在一抽一抽的疼，像针扎似的。
皇帝服用的丹药都会有人试药，这试药的差事虽险，但也能得皇帝的信任，所以，梁公公就自告奋勇地接了这差事。”萧燕飞的语气清清淡淡，表情漫不经心，但字字句句都说到梁公公的心坎里。
后来，他也是以此才又升了一级，坐到了殿前总管的位置，成了高安之下的第二人。
富贵险中求，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梁公公慢慢地转过身，又朝澹碧水榭的方向望去，隔着水榭中的那座屏风，他根本就看不到皇帝，只能阴约看到屏风后几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萧燕飞给了药，就毫不留恋地转过了身，朝天一水榭那边走去。
第32章
绕过屏风，梁公公就看到躺在短榻上的皇帝痛得身子都缩了起来，面部的肌肉微微痉挛，如被甩上岸的鱼一般张大了嘴吸气呼气，气息粗重。”
“这一丸下肚，药效立竿见影。”
“献丹？
这几个月，梁公公的头也经常隐隐作痛，可服侍皇帝的人身上不可有药味，他只能忍着，最多求太医院给他针灸。”
柳皇后就守在旁边，一手捏着一方帕子抹着泪，心急如焚，更心痛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