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我是何人？”沈寂之忽而出声。

　　谷山将那颗鱼牙齿卖了，还了债，门口催债之人已经走了，不过墙上的‘还钱’字样依旧清晰。

　　门口，羽青和谷山并排站着，在说魔族的事。

　　谷山盘坐在床边，闭着眸，神识之力入梅宜眉心。”

　　谷山：“……”

　　谷山指着沈寂之的手一抖一抖：“逆徒啊，逆徒！”

　　“所以代价是，你步入大乘的雷劫？”

　　简欢眼睛骨碌碌转，看看沈寂之，看看谷山，最后把话题拉回来，指指梅宜：“那她怎么办？

　　“代价是什么？”

　　如冰川流水的声音将简欢从入定状态唤醒，她眨眨眼睛，看看沈寂之，再顺着沈寂之的视线，望向谷山。所以一般来说，若非必要，没人会这般做。

　　他目光落在地面，眼皮垂下来，隐藏一切情绪。”

　　闻言，沈寂之抬眼。”

　　谷山抓抓脑袋：“不知道她心魔有多深，依稀记得南尘仙岛那帮老家伙在研制驱散心魔的灵药，也不知道弄得怎么样了，明日抓个医修来瞧瞧吧。刚巧，我那时正好一脚踏进大乘期……”

　　谷山摇摇头，叹出一口酒气，也许这天道冥冥之中，便是要他做出选择，“我本想一并去掉魔原石之力，但魔原石在你体内太久，已与你浑身经脉融为一体，只能封印。”

　　谷山和羽青不再交谈，走了进来，问道：“如何？”谷山道，“这是最危险的，若只是他留下的传承，你就算入魔，也勉强还算是另一个你。

　　床边，南尘仙岛赶来的医修正在为梅宜诊断。”

　　师生二人和苏田往外走去。

　　如昨夜一般，谷山设了个结界，隔绝一切探听。可残念不除，花帝海会在你身上…复活，到时，九州又会如千年一般，再遭大劫。

　　女孩轻柔的说话声，随着午间的风吹过来，落在沈寂之的耳中。”

　　简欢斜睨他一眼，啧啧：“你这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有本事让你师父也送你一面嘛。

　　说来也巧，这位医修还是个熟面孔，是当时在渔仙城，来向她和沈寂之刺探地果树的苏田师兄。开头结果知道不就行了，过程不会自己推？”他看向沈寂之，再看向简欢，“徒媳了。

　　自从一炷香前，羽青送了面照魔镜给她，她就一直这副德行。”

　　沈寂之面无表情：“我师父喊你。”

　　“嗯。

　　床上原本面色平静的女子，忽而秀美紧蹙，有些难耐。”

　　“……”沈寂之抿了抿唇角，淡哂，“用不着。

　　但他，一向任性。”

　　沈寂之这件事情，谷山甚至都未告诉道玄。

　　牺牲一人，永绝后患，这个决定不会难做。

　　三人都没再交谈，房内静得落针可闻。就和宜丫头的状况一样，危害没那么大。正巧岛上几位长老研制的灵药需要人试，晚辈斗胆，敢问谷峰主可否将梅姑娘交给我，带到岛上医治？这样罢，晚点我把人给你送来。”简欢收回视线，问道。

　　简欢戳了戳镜子里的人，喜笑颜开地用肩撞了他一下，很为他开心：“恭喜你啊，沈寂之！

　　谷山也并不轻松，更改他人神识，只有化神高阶和大乘期的修士才可勉力一试，稍有不慎，甚至可能会反噬自身。”

　　沈寂之目光平静：“封印魔原石的代价。”

　　顿了顿，谷山继续：“我和宜丫头的师父思来想去，这九州，也只有化神入大乘的雷劫，可以彻底毁去花帝海的残念。

　　大门口，简欢回头：“啊，怎么了？”

　　谷山瞅了沈寂之一眼，沈寂之垂着眸，一副置之事外的模样。

　　镜子里，映着少年微蹙的眉眼，他面上清冷，觑了女孩一眼，摇了摇头：“你玩够了吗？

　　渡劫失败，基本上此生不会再有踏入下一阶的机会。

　　魔原石攀附在沈寂之那，沈寂之一死，花帝海的一切传承随之烟消云散。

　　谷山拿酒的手一顿：“什么代价？

　　但只要道心够坚，哪怕身处魔气缭绕的魔渊，和魔负距离接触，也不会变魔。

　　等得稍有些久，简欢和沈寂之索性也找了个空地打坐修炼。”

　　羽青作揖：“峰主，羽青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走一步了。”

　　“可世事无常，不好再冒险，把她送到南尘仙岛之前，我会抹掉她神识中有关魔原石的所有记忆。”

　　谷山甩甩手：“去吧去吧。”

　　沈寂之：“……”

　　“羽长老，如何？”

　　落下这句话，他站直，离了窗。”

　　既然都被猜出来了，谷山也没必要再隐瞒，他觉得吧，他也瞒不住。那阵法是不是出自齐婉之手？

　　谷山：“……”

　　他喝了口酒，再一屁股坐回地上，自暴自弃：“对。

　　若日后，沈寂之出于任何原因冲破封印堕魔，哪怕同归于尽，他也会亲手弑徒。”

　　沈寂之呵了声：“一面破镜子，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羽青和苏田相伴离开，简欢小跳一步，追了上去，眉眼都是笑：“羽长老，苏师兄，我送送你们！”

　　简欢耸耸肩，懒得和他多说，双手作祈祷状置于下巴，星星眼：“羽长老真的很不错，人温柔大方，修为更不用说……”

　　沈寂之面无表情，起身离开。

　　对面的杂物间，谷山灌了袋酒，仰着头一边喝，一边朝沈寂之走近：“来来来，徒弟，为师还有一事……”

　　“简欢。”

　　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这羽青长老未免太过啰嗦，有必要问那么多？”

　　三人在院门口停下。”谷山说到这，停了停，一向显得猥琐的眼，透着几分沧桑，他笑了笑，“之后知道的，也就我，你。”

　　刚巧，苏田起身，先朝门口作揖：“谷峰主，羽长老——”再看向简欢和沈寂之，笑了笑，“沈师兄，简师妹。

　　魔族之人无灵根的概念，但有‘魔心’的说法，身上有魔心，才能运用魔气，修炼魔功。

　　羽青细细问了暗殿之事，简欢一五一十作答。

　　小半时辰后，谷山睁开眼，他擦擦额间的汗，掏出酒囊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简欢本下意识半靠着他，他一走，她靠了空，人就往旁边一倾。”

　　羽青笑意温柔：“正好，我也有点事想问你。

　　“魔原石有一缕花帝海残念。”

　　谷山又喝了口酒，耸耸肩，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是这样。

　　他看了沈寂之一眼，沉吟片刻：“不过，我还有些事要交代她。”沈寂之将重心从左腿挪到右腿，看向谷山，神情淡淡，“只要你不再让我还债，我应该不会打破封印。

　　半晌，沈寂之轻轻蹙眉。”抹掉一段记忆，对修士神识有一定损伤，尽量能不用就不用，但眼下，谷山还是决定动手。

　　这个徒弟，猴精猴精的。”

　　翌日，秋阳从窗外洒入，照在简欢手里拿着的照魔镜上，再反射到沈寂之脸上，烙下一道光斑。”沈寂之打断他师父，“后来听掌门说起，你本早就该入大乘，但渡劫失败。你若打破封印，必定入魔。

　　时不时的，他偶尔抬眼，看看门口着橘色上襦，粉色襦裙的女孩。

　　简欢跨过门槛，回过头，警告地瞪他一眼，朝他做了个鬼脸：“略。你至今还是清白之身呢，没入魔！

　　谷山愣了愣，抹了把沾酒的嘴角：“不是，我喊的是你……”

　　沈寂之不带任何表情地瞥过来一眼，淡淡道：“是吗？

　　“不过他这种情况例外。

　　这徒弟从小就气场强大，很有主意，有时候，谷山觉得，他才是他徒弟的徒弟……

　　谷山走过窗前，往外看了看，突然间就明白了什么，猥琐一笑，张嘴唱了起来：“小白菜呀，腌一腌，酸酸溜溜下酒菜呀……”

　　沈寂之：“。

　　他将酒囊系在腰间，走到床边，看着昏迷的梅宜，道：“宜丫头再有万般错，但她从未把魔原石之事告诉任何人，守住了当年在她师父前立下的重誓。”

　　谷山薅着小胡子，点点头：“可。

　　简欢挑眉，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两人肩并肩靠在窗前。”

　　苏田恭敬回道：“梅姑娘确实生了心魔，不过尚未到不可挽回之地。

　　从昨晚知道魔原石的事后，他便想了很多，心中有个念头一直浮现。”

　　谷山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什么。

　　若让魔族知道，他们定然想尽办法让沈寂之冲破封印，传承魔神之道，为魔族助力。

　　简欢当日出了暗殿，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羽青，羽青这才特意赶过来看，他颔首：“是。！

　　简欢：“！”谷山觑了沈寂之一眼，“千年前，魔神花帝海魔法高深，他留下的传承不容小觑。

　　黑衣少年双手抱剑，斜靠在卧房的窗前，视线落在院中，叶子烧焦了大半的红枫上。”沈寂之缓缓问出口。”

　　苏田感激道：“多谢峰主。

　　掌门师兄，是谷山在这个世上最信任之人，谷山了解他师兄，知道师兄得知此事会做什么选择。”

　　沈寂之静静听着，一语不发。

　　一人与众生，掌门师兄毫不犹豫会选后者。”

　　小老头甩甩手，灵活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就想溜：“那能有什么代价？晚辈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但我南尘仙岛定然竭尽所能。

　　“当年知道此事的人，基本都已尘归尘土归土。

　　身后，沈寂之没忍住，嗤了声。”

　　简欢踮着脚站在门前，目送羽青和苏田离开，微提裙摆跑了回去：“前辈，你喊我？

　　简欢却一脸惊讶地看向谷山，乌黑的眸子瞪大。”

　　沈寂之：“……”

　　简欢用衣袖爱惜地擦了擦镜子，把镜子妥帖放进芥子囊里，看向门口的羽青，感慨：“羽青长老人怎么这么好，就因为我前头在玄天镜上问他如何区分魔，他今日就特地带了照魔镜送我！

　　魔原石这事，若让正派知道，出于及时将危害抹杀的想法，就算现下沈寂之不会冲破封印，他们估计也会偏向诛杀沈寂之。随便封封就搞定了……”

　　“我记得，我六岁那年，你把我带到玉清派后，闭关很久。